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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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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妍退后确认没走错厕所,她一嗓子自带五百斤尴尬,哐哐砸俩人脸上,喊完当事人还搂搂抱抱,甚至因为受到惊吓,抱得更紧。
莫疾先反应过来,双手推开压在身上的丁爻,乱指一通,努力找个合理的借口:“那个那个……女厕所有蟑螂,我们为民除害。”
“啊……”赵妍明显不信。
但她还是让开了路,对他俩的事就当没看见。
莫疾一脸尴尬,拽着丁爻迅速走出女厕。
刚才瞎胡闹,再加上晚上灯光不好,光线暗,没注意进的是哪边,被人撞见了想尴尬都找不到空隙。
晚自习还有半小时,从厕所出来,莫疾绕到教学楼后边,让江希帮忙把书包丢出来。
前胸后背挂俩书包,莫疾扭头看同伙,丁爻正大光明抱起手臂,望个风望得大义凛然。
“走,别说话。”莫疾压低身子,把包丢给他。
丁爻负责断后,他发现莫疾往后边视角绝佳的假山绕了过去,俨然翘课熟练工。
俩人熟门熟路,一口气沿小道溜出风云高。
“你送到下一个红绿灯就行,”丁爻说,“不然你送我,我送你,来来回回没完了。”
夜里风大,莫疾右腿还没好彻底,他紧紧衣服:“我回我自己租的地方,一会儿到岔路口我们分道扬镳。”
“啊?”丁爻伸手拽住他书包,“你什么时候搬出来的?”
“下午,打算周末搬的,今天不是正好有空嘛。”莫疾说。
风声不知剐蹭到墙壁还是树枝桠,漆黑里有些尖锐的响。
丁爻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是突然想明白那天在饭馆莫疾说的话。
你不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是你对我而言很特别。
换个理解方式,你不重要,但是你将来会成为我的重要之一。
前路遥遥,喜欢一个人会变得计较。
丁爻抓着他的手腕:“都没和我说过,你搬哪儿了?”
“想去参观吗?”莫疾问。
丁爻点点头,又觉得太黑怕莫疾看不清,重新说:“必须的,带路。”
“你个路痴。”莫疾反手握住他的手。
丁爻冷不防像小孩一样被牵着走,心跳漏了好几拍。
莫疾贴心这方面没话说。
一路上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手牵手,丁爻很自然地调整步伐,和莫疾并肩。
有意无意的,俩人都放慢了速度,丁爻甚至在看到小吃街那片情侣约会区域的时候频繁清嗓子。
莫疾听他咳了半天:“又上火?”
“……”丁爻又咳了一声,“走慢点,你腿还没好全。”
莫疾笑笑没戳破他。
领着丁爻往新租的地方走,莫疾后半段路程故意加快速度,想悠哉享受独处时光的丁爻使劲往后拽他。
大马路上,两个背书包逃课少年,一个喊着不许跑,另一个拼命挣脱,不知道的还以为巷口有人打劫。
磋磨了好几寸光阴才坐上公交,莫疾付了钱,踩着公交车上的铁地板,心情愉悦,他觉得脚下都有点软。
坐到最后排,丁爻掏出手机看了眼,有几个未接来电,假贵妇,耗子,还有两个陌生号码。
“你给你妈取外号?”莫疾坐太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备注。
丁爻揣好手机:“你还给我取外号呢,莫同学。”
他语气能长出一棵柠檬树。
莫疾知道他酸的是什么,点开通讯录摁键打字:“居然被你看到了,说吧,想改成什么?”
丁爻对那个生疏的备注早就不满意了,他继续种柠檬树:“莫同学,你自己看着办吧。”
“……”莫疾要被他酸死了,两只手捧着翻盖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
啪一声,改完就合上了。
丁爻震惊:“我看看,改成什么了?”
莫疾摇摇头,抓住丁爻的手:“我的手机我做主。”
丁爻想伸手摸出来,公交车却猛地急拐弯,车身转了一百八十度,莫疾以标准的“投怀送抱”姿势撞过来。
“咚”一声,丁爻下巴快碎了。
“戳死我了……”莫疾揉着脑袋,“你铁打的啊。”
公交车每隔几分钟就规律地响起报站声,车道外人声交杂飞快掠过,车像船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卷进夜风,街道两边的招牌不是蓝就是红,越开向目的地,周围越没有特色,丁爻握住莫疾发烫的手,享受俩人隐秘的心动。
晚高峰已经过了,这个点上车的人无形中带着沉闷,都累了一天,车上只有两个少年,藏不住溢出这个年纪特有的鲜活。
丁爻才十九岁,没到二十岁之前他就像这辆公交车上的其他人,或者说他是这种沉闷氛围的综合体,事业学业很早步入正轨,他没想过会有意外收获。
除了狂热工作确保A部业绩长年稳居第一,生活上他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朋友,一度沉闷到赵丽珍担心他会看破红尘,哪天突然悟了剃度出家,顶着光头,双手合十对她和丁杰说:“施主,凡尘的丁爻已不存在,在下法号休禅,二位休要纠缠。”
十九岁的前半年,他经历了人生最严重的失误,A部陆续离开的同事,简南如同鬼影跟在他身边,疑心生暗鬼,出现了第一个叛徒,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无人可信,丁爻身上无数的荣光仿佛一夕之间全被夺走。
“到了。”
公交车后门打开,丁爻还有些恍惚,莫疾没回头。
丁爻猝不及防被他拽下车,抬眼一看,周围的墙壁上大红色的拆字很眼熟。
“你肯定没来过,跟着我,丢了我不负责啊。”
“……”
丁爻认路的本事不强,但是记忆力很好,这两者共存在一个人身上显得矛盾好笑。
上次跟踪宋淼的时候丁爻记了几个地标,仰脸看了一圈,由远及近,大概方位没错。
“别看了,”莫疾拉小孩儿似的拉住他,“反正你也记不住,走吧。”
丁爻在心里反驳:“我记得!”
这片居民区比出租屋那边档次差了一大截,快九点半了,周围最炫民族风和爱情买卖伴随广场舞大妈的身姿,楼房底下的茶馆搓麻声噼里啪啦,辅导孩子做作业的怒吼,生活大课堂的晚自习进行得如火如荼。
丁爻确定自己来过,但又不能直说他知道宋淼也住这儿。
莫疾大老远搬过来的原因很好猜,一是按照原本的时空走流程,他本来就是走读生,二是为了方便监视宋淼,这个委托钱少但疑点多,势必要花点心思监控。
“你还要不要继续上去?”莫疾问。
丁爻环顾四周,一溜大红拆字:“来都来了,这么近我晚点回去也行。”
莫疾点点头:“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想起前几次莫疾有话要说后的结果……
丁爻突然紧张起来。
前两次莫疾单独找自己说话都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这次应该和之前不同,所以丁爻爬楼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他想快点听莫疾把话说完。
被丁爻反客为主拉着爬楼的莫疾却很纠结。
一直纠结到打开门。
“灯呢?”丁爻伸手摸墙。
“没灯,”莫疾掏手机打开手电筒,“房东说电路坏了,我买了蜡烛,你先坐。”
没有光,丁爻的心又揪了起来。
莫疾下午只放了行李,蜡烛就放在卧室,屋子太小,客厅最多坐三个人,厕所跟火车上的差不多大,热水器和空调这些基础电器居然一个也没有。
在卧室点亮蜡烛,莫疾想了想,随手又抽了一根出来,他下午在楼下烟酒店买的,老板说是清明节没用完的,便宜卖了。
“渴吗?”莫疾坐下把蜡烛放桌上,“我这儿没水。”
“那你问我干嘛?”丁爻看蜡烛放不稳,伸手扶住。
“待客之道,你说不用客气了我才能心安理得苛待你。”莫疾拍开他的手,握着蜡烛把蜡油滴在折叠桌上。
丁爻借着光看看屋子,还没丁家最小的浴室大。
莫疾放稳了一根,又点亮第二根。
“你要和我说什么?”丁爻想快刀斩乱麻。
莫疾坐回椅子上,清清嗓子,从兜里拿出一颗蓝色玻璃珠:“我要说的话你可能理解不了,但是我憋了很久,我们现在都这样了……我认为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他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丁爻也严肃起来。
“我想过了,你的智商应该能理解我要说的事情。”莫疾把椅子往后拉。
丁爻心里都清楚,但此刻他不能表现出来。
而且丁爻非常忧心,如果等会自己提出难题,凭莫疾的智商不一定能把穿越时空说清楚。
酝酿了半分钟,莫疾把读卡器插进玻璃珠。
“这是以后的你。”莫疾指着屏幕说。
画面居然是蹲监狱的“丁爻”,四五十岁的样子,板寸头,穿着蓝色条纹监狱统一服装,因为长年作息规律,嘴边一圈青色胡茬衬托得有些沧桑。
要说这种情况下,任何人知道未来的自己成为阶下囚,应该有强烈的情绪起伏,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分层次递进——先惊讶捂嘴“这是我”,然后大脑空白疯狂大喊“我不相信,开玩笑吧”,最后长久沉默“我怎么会进监狱”……
莫疾一直紧张地盯着丁爻,看他没什么过激反应,继续解释:“其实不难理解,我帮你梳理清楚,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你可能无法相信……”
顿了顿,莫疾沉着地继续说:“我是穿越者,从六十年后,也就是二零六二年,你和我差六十岁。”
爷孙恋?
丁爻淡定点点头,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莫疾觉得他可能是没听懂,循循善诱:“有问题你可以提,你想知道的我都能解释。”
丁爻没什么表情,心里早计算好了,莫疾到现在为止违规五十九条,高危行为十三次,以及扰乱时空线需要的费用,他在考虑钱的事。
“是不是理解难度太大了?”莫疾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莫疾生怕把丁爻吓傻,紧张得手心出汗。
“听懂了,”丁爻指着屏幕,“这个屏幕很炫。”
莫疾:完了,傻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进监狱吗?”莫疾怕没解释清楚,“是因为你退学之后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丁爻都清楚,指着屏幕问:“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吗?”
莫疾摇头,斩钉截铁:“当然不是,所以我想告诉你。”
他还是一如既往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天真又执着。
“不该做的事,”丁爻索性把话挑明,“你是说“我”杀了人。”
莫疾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风从这破屋子的四面八方漏进来,豆大点烛火拽着俩人的影子,不断拉长,随风速胡乱在白墙上拉扯。
丁爻手臂撑在桌上,觉得莫疾的脸在橘色的烛光显得更黑了……
“你不怕我崩溃吗?”丁爻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徐徐善诱,“我是杀人犯,你不怕吗?”
“我不怕,其实我的身份很特别,”莫疾顺着丁爻的话说,“你现在改正还不晚,只要你没有……”
“那他怎么办?”丁爻没等莫疾说完,伸手把屏幕抓到面前,“改了未来,未来本被害的那个人会活下去,多出一个人,少了一个罪犯,出了问题怎么办?”
“我会解决一切,”莫疾豁出去了,“我可以把你带到我的那个时空。”
丁爻长久地看着莫疾,贤磊肯定好几天没联系他了,这么疯狂的想法都能……
不对!
这个想法怎么和卫部长他家那位夫人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你怎么想的?你要怎么解决一切?”丁爻问。
“先带你回去,可能要做好准备东躲西藏一阵子,”莫疾激动地畅想,“我会努力赚钱,只要钱足够多时空可以被修复。”
丁爻记得丁杰透露过,当初卫长信花了两亿修复时间线,因为他夫人是古代人,住所偏僻,山野村妇克夫克子,被同村人排挤,所以她对历史的影响微乎其微,卫部长闹得天翻地覆上位夺权,哪怕他手掌大权,最终还是付出了两亿天价。
不是泼冷水,莫疾想法非常别致,可要实践起来……仅“丁爻”一家三口数罪并罚,涉案人数多,牵连甚广,潜逃期间更是偷渡国外,如果以卫部长夫人为参考,莫疾的想法保守估计五十个亿都不一定能成功。
“你有钱吗?”丁爻问。
莫疾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天真得让人心疼:“我卡里有三十万。”
丁爻鼻头狠狠发酸,下一秒就要飙泪。
贤磊警告过丁爻,莫疾认定一个人会无条件付出,如果说那时候的丁爻想象不到他所谓的无条件是什么样,那么现在他切身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