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丁爻认真地思考，把记忆过滤一遍，才发现他没见过认真发脾气的莫疾，从来没有。
人事部延长休假是小事，除了写在部门手册上的那些规定，丁爻根本不会遵守别人为他制定的规则，这张通知他本就不在乎，但他还是会生气。
莫疾却不一样，身体年轻，心灵老化得厉害，做人谈笑风生，做事情云淡风轻，这点和丁杰和吴正杰的为人处世如出一辙，只不过莫疾的淡然是过早看透生死，并非老油条模式的胸有成竹。
认识的时间不长，丁爻回忆相处的点点滴滴，莫疾应该没对谁发过火，即便对殴打胡一飞重伤住院的王德发，他的表情也没比平时难看。
“这字……”莫疾手捻通知单，认真感受，“该不会是用机器凿上去的吧？”
丁爻看着他，点点头：“因为之前给我的通知单被我撕了，这次弄了一张我没法处理的，丧心病狂。”
莫疾一脸慈祥地听丁爻发牢骚，在他眼里，所有“普通”长大的人都是小孩，皮囊枯朽衰老或光鲜亮丽，他总一视同仁。
“收起来吧，”莫疾碰碰丁爻胳膊，“人事部发通知是分内的事，你继续走自己的路，估计是上次你甩了几百号人到0号接收点，我认为你的判断是对的，就是闹太大了不好收场。”
丁爻知道莫疾在安慰他，但他不认同这个理由，人事部上头是总部，通知单写的内容就是总部的意思。
上次爆炸事件他启动0号接收点清除群众，这和以前每一次做的都一样，只不过人数多了点，不至于惩罚他延长休假。
而且B部作为先头部队任务执行得一塌糊涂，人员受伤率也比之前高，更别提贤磊公开身份后指挥的第一个大案子，现场没眼瞎的都能看出来，贤磊只在乎莫疾和王娟的死活，其他同事群龙无首，要不是最后延迟多层时空移动炸弹成功，几个部门团灭都有可能。
任务完成度低，不奢望论功行赏，可赏罚分明总部也做不到，尤其是通知单上按头丁爻违规操作导致爆炸提前……
暗地里把任务失败的黑锅扣他头上。
“总部从简南那件事发生之后便开始有意无意打压A部。”丁爻克制住脾气，有些轻蔑地说。
莫疾回想郭帅说的一些传闻，点点头：“说是打压可能不太客观。”
丁爻一愣：“你到底听说过多少A部的事？”
“不是我，”莫疾到底还是把郭帅卖了，“我们部门有个包打听，你知道的。”
想到那个长相颇具喜感的脸，丁爻对F部藏龙卧虎已经有了初步认识，这个郭帅自己连面也没见过几次，倒是对各部门的秘辛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我没想到，F部各类型人才这么齐全。”丁爻由衷感叹。
“还行吧，”莫疾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分析，“不过总部打压A部也是意料之中，你可能没想过，8号没炸你们部门之前底下的部门一件正经委托都接不到，老吴为了赚水电费每天上街卖唱大展歌喉，胡同的街坊四邻苦不堪言，最后居委会出钱让他别唱……有点扯远了，反正吧，除了A部其他部门都入不敷出，总部不想让你们一家独大也有他们的考量。”
丁爻没想到自己带领A部兢兢业业会有这种意想不到的反转，更没想到连锁反应让胡同的居民们遭受吴正杰歌喉惨无人道的迫害。
“我……没考虑过其他部门。”
第一名不会也不必和倒数感同身受。
“这又不能怪你，”莫疾心疼丁爻，“你知不知道，很多离开A部被调职去其他部门的人说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丁爻好奇道：“什么？”
莫疾双手叉腰，仰天大喊：“我爱A部！我爱丁部长！我爱他！”
丁爻噗嗤笑出声。
“A部待遇太好了，”莫疾怕丁爻不信，发自内心补充，“郭大帅打听了一圈，A部待遇没话说，部长人不光帅还愿意给下属兜底，节假日福利多，不用坐班，下午茶水果点心都是五星级酒店规格，还有……”
“够了够了够了。”丁爻已经被夸得心花怒放，他对这些美谈也早有耳闻。
莫疾趁他开心，悄悄把通知单塞书包里。
面对面，丁爻注意到莫疾的动作，也没说什么，通知单就应该像这样，眼不见心不烦多好。
丁爻伸手去抓莫疾手腕：“莫疾，我们说好了，你考进A部我来管你，再也不许动不动就清除记忆，我特别想知道你到底经历过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事，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想知道。”
说完丁爻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了才能替你分担。”
两个人离得很近，刚把丁爻夸得天花乱坠，莫疾还没反应过来，仔细地把丁爻的话再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以后我管你，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你忘了我一次，我就努力让你想起来一次。”丁爻轻声说。
莫疾不适应这么认真的丁爻，突然抠门病犯了，顺嘴接道：“部长大人，管吃管住吗？”
……
丁爻想揍他一顿。
莫疾对浪漫过敏，丁爻无奈地笑笑，低头看眼自己的腿：“轮到你安慰我了，我今天被你踢得差点丧失某种重要功能……”
就知道丁爻生完通知单的气又要按顺序收拾自己。
莫疾抓着丁爻肩，稍微垫脚往唇上亲了一下，不过没瞄准，亲歪了。
亲完眨眨眼，莫疾松开手僵硬地转移注意力：“哎哟，好冷。”
丁爻有点不满意：“你到底跟谁学的？”
莫疾歪头蹭上他肩膀，用力吸吸鼻子：“该办正事了，去李睿家的路你熟不熟？”
问路痴这种问题属于挑衅。
丁爻戳戳手表，李睿可是目标人物，其他地方不熟，目标人物家闭着一只眼丁爻也能找到。
附近全是工业园区，机器运行声从远处传来，人行道上满地枯黄的树叶，每走一步，脚底下咔嚓咔嚓响。
莫疾中途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丁爻被喂了几片，耳朵里除了咔嚓咔嚓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像是住了只怪兽。
交叉口之后有段石板路，莫疾看周围荒芜一人，自然地握住丁爻的手。
人和人之间需要陪伴，也需要牵绊，丁爻是前者，莫疾一直没得选，牵了这个人的手，能走一辈子最好。
“你对我没什么想问的吗？是我太没魅力了吗？”丁爻握紧莫疾的手，问出这几天内心的疑惑。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习惯有人喜欢我，”莫疾看着前面烟尘覆盖的灰蒙蒙的荒野，“没有人像你这样，我拒绝过你进入我的世界，但又让我反复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也一样不会后悔，绝对不会有人像你这样，”丁爻停下脚步，“让我不停地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莫疾也停了下来。
“谢谢你，愿意反悔。”丁爻很庆幸。
“别煽情……”莫疾眼睛有点酸，“我控制不住。”
之前几次莫疾痛恨过自己，他不应该喜欢上丁爻，因为“丁爻”会变成杀人犯，他一度想不通，胡思乱想，甚至愿意铤而走险违背原则，想尽一切可能改变丁爻的宿命。
莫疾觉得自己好蠢，视线别扭地移开：“丁爻，我喜欢你，喜欢过很多次。”
猝不及防被表白了，丁爻以为还要花点时间才能听到，最甜蜜的话，此刻却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轻轻回响。
明明没有多么浪漫，但莫疾就是能牢牢占据他的心。
对莫疾，丁爻第一次得到完整的回应。
一瞬间，两个人的步调同频，还有呼吸、心跳、眼神……
“太冷了，”莫疾被他热烈的眼神注视着，无所适从，“风太大……别看我，我可没哭。”
丁爻揉揉他的脸：“我听说撒谎的小孩长不高。”
莫疾破涕为笑：“老子一米八三。”
丁爻伸手比了下，莫疾比自己矮那么一点点。
莫疾多愁善感得自己都怕，拉着丁爻往前走：“干正事，不许再诱供。”
知道他不好意思，丁爻心甘情愿被拽着，脚下咔嚓咔嚓的树叶声都悦耳了。
丁爻从没想过会有莫疾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他一直以来对人生的规划里没有伴侣这个选项，工作不如意，人际交往不顺心……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自己咽肚子里。
可是就在这几天，丁爻时刻准备着，按照时间顺序捋下来，把曾经的各种事情分门别类，他打算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放莫疾面前。
自打爆炸那天之后，丁爻各种明示暗示，引导莫疾打探他的隐私，每天脸上都写着“你快问我”。
丁爻有点像那种提前知道考试内容的考生，拿到试卷就洋洋洒洒写下标准答案，然后坐在第一排泰然等待老师宣布：“哎呀，丁同学不出意外又是第一名。”
比自己大一岁还这么幼稚，莫疾心里悄悄吐槽。
不过丁同学这种带着点刻板的幼稚，很独特。
“你没什么特别爱吃的吗？”莫疾最想知道关于丁爻的事就是这个。
“……”丁爻张张嘴，决定长话短说，“倒是有爱吃的，不过爱吃我最多也就吃两三口。”
莫疾无法理解，他自己对吃的没要求，煮熟就行，这辈子吃过最好的就是丁爻最近放保温盒里的那些早餐。
“你还能走多久？”莫疾想到剩下的路程，有点担忧。
丁爻脚下一顿，忍不住翻旧账：“也没多远的路，刚演动作片的时候你都没脚下留情，现在倒关心起我了。”
这人不能得罪，丁爻记仇且会报复，对别人软硬不吃，对喜欢的人就……
莫疾晃晃两人牵着的手，为了免除后患，努力做了个既委屈又可爱的表情，夹着嗓子说：“薯片你都吃了，丁部长吃人嘴短，旧账也该翻篇了吧。”
莫疾轻易不耍赖，丁爻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心跳得有点快，咳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沿着路边走了一段路，丁爻鼓起勇气，向莫疾聊起他厌食的开端。
丁爻的不爱吃饭要从婴幼儿时期讲起，家里赵丽珍负责生，丁杰负责养，但是丁老头做辅食总按自己的心情加加减减，常大手一挥加些他认知里小孩爱吃的材料。
丁爻和丁怡吃的辅食多数时候是这样的——三斤蔬菜打成汁，再经过高度浓缩后揉进面粉里，两个婴儿边吃边吐。
医生起先对此并不知情，整套检查流程走完后，并没发现异常，便说这应该属于正常现象，小孩刚断奶，饮食结构需要调整期。
丁杰认可这个说法，丝毫不反思他的厨艺有什么问题，从医院回来再次一头扎进厨房，更加灵活运用十几种有机蔬菜，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叮叮当当后，做出五颜六色一坨又一坨的婴儿辅食。
丁怡比较幸运，她和同时婴幼儿的慕雪因为两家住得近，隔天友好会晤，慕雪比丁家兄妹大八个月，凭这八个月的智商，她竟然神奇地读懂了丁怡的求救信号，抓着婴儿车不放，成功将丁怡带回家狂吃正常食物。
但丁爻就惨了，刘阿姨那时候还没来，他越不吃饭，丁杰越急中出错，最后没办法，去医院也检查不出任何毛病，直到医生详细问了丁杰的做饭过程，亲眼目睹饭盒里残留的食物……那天，顶级儿科医生集体惊得平地惊雷，以正义之名果断报警给丁杰以虐待儿童关进派出所。
赵丽珍惊闻噩耗，吓得魂飞魄散，多方打听之下从外国给丁爻高价购入营养剂，并以配偶身份亲自作证，将丁杰送进监狱关了大半年，夫妻关系一度岌岌可危。
那营养剂的味道和水一个味道，但是吃下去命是保住了，可怜丁爻，刚断奶就遭亲爹爱的毒手，人生开天辟地混沌时经此大难，导致他对食物，尤其是对有颜色有味道的食物产生巨大生理厌恶，从此靠营养剂糊弄三餐苟活至今。
莫疾一路听，丁爻表情狰狞地讲。
瞄到路边的疑似呕吐物的东西时，丁爻颤抖着手指过去，说：“听我妈说，我爸做的东西跟这个就挺像的。”
顺着往地上瞧，那坨东西看得莫疾瞠目结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