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重回十七岁 ...
-
消毒水的味道还残留在鼻腔深处，呛得人喉咙发紧。
莫星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泛黄的课桌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浮沉。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蝉鸣，还有讲台上数学老师唾沫横飞的讲解声，尖锐又熟悉。
“……所以这个二次函数的对称轴，就应该是 x等于负的二 a分之 b，都记清楚了啊，别下次考试又错！”
数学老师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剐蹭着耳膜。
莫星愣住了。
他不是应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
肺部的剧痛还隐隐约约地残留在神经末梢，临死前那种窒息的憋闷感，像是潮水般一次次涌上来。他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还有护工阿姨惋惜的叹息。
护工阿姨说，他走的前一年，有个瘦得像纸片人的小姑娘，天天守在病房门口，偷偷往他的缴费单里塞钱，塞完就跑。后来那姑娘累倒了，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是胃癌晚期，没撑过三个月。
护工阿姨说，那姑娘叫林晚，是他的高中同桌。
林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莫星的心脏，疼得他眼眶瞬间泛红。
他怎么会忘了林晚？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身形娇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她说话细声细气，一紧张就会红眼眶，做错题的时候会偷偷揪着衣角掉眼泪，却又会在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默默帮他整理好散落的笔记。
前世的他，活得像个浑浑噩噩的废物。家境贫寒，成绩垫底，整天浑水摸鱼，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只记得林晚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像个透明人，却从未想过，这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会为了他，付出那样沉重的代价。
辍学打工，积劳成疾，胃癌晚期……
莫星的手指死死攥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浑身发抖。
他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他的十七岁，回到了这个蝉鸣聒噪的高三教室。
莫星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座位上。
少女正埋头趴在桌上刷题，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瘦小的肩膀，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她握笔的手很细，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是林晚。
真的是她。
十七岁的林晚，还没有经历后来那些颠沛流离的苦难，还没有被生活磋磨得失去生气。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少女的青涩圆润，虽然依旧瘦小，却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
莫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身侧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一双清澈的杏眼撞进莫星的视线里，带着一点茫然和怯意。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眨了眨，她看到莫星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问：“同……同桌，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莫星的心尖。
就是这个声音。
前世无数次在他耳边响起，却被他一次次忽略的声音。
莫星看着她眼底的那一点怯意，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护工阿姨说的话，想起林晚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想起自己潦倒半生，临死前才知道真相，那种铺天盖地的悔恨，几乎将他的灵魂都碾碎。
“没……没事。”莫星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就是看你写题很认真。”
林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我……我数学不太好，得多练练。”
她说着，又拿起笔，准备继续刷题，可握着笔的手，却因为刚才的对视，微微有些发颤。
莫星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酸楚更甚。
前世的他，是怎么对她的？
好像是……从来没正眼看过她，偶尔还会嫌她做题太慢，翻书的声音太吵。
他真是个混蛋。
莫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看着林晚面前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练习册，看着她皱着眉，对着一道二次函数的大题苦思冥想的样子，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指落在那道题的题干上，动作很轻，生怕吓到她。
“这道题，”莫星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看着林晚疑惑的目光，低声道，“你可以先求导，判断单调性，再结合对称轴来算。”
林晚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莫星，眼里满是惊讶。
莫星的成绩在班里是垫底的，这是全班都知道的事情。他怎么会……懂这种难题？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莫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前世的他，后来为了糊口，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也后悔过当初没好好读书，自学了不少高中的课程。只是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但现在，还不晚。
他回来了。
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林晚还在他身边的时候。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要护住她，护着她长大，护着她远离那些苦难和折磨。他要教她做题，陪她考上理想的大学，带她看遍世间的风景。他要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再也不用偷偷掉眼泪。
他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在喋喋不休，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星看着身边低头认真听他讲题的少女，看着她眼里渐渐亮起的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真好。
重生一世，还能再见到她。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