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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说话训练 江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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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说的“地方”,是黄浦江边一个废弃的小码头。
天色已大亮,江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生锈的集装箱层层叠叠,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
“来这里干什么?”昭晓疑惑。
江舟走到码头边缘,面对开阔的江面。“这里够安静,也没人认识我们。”他转过身,“你昨天在复盘会上,最后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昭晓一愣:“哪句?”
“你说,‘我们忘了怎么一起打游戏了’。”江舟看着她,“为什么是‘忘了’?”
昭晓沉默片刻,组织语言:“以前在K甲,在网吧队的时候,我们没这么多战术,没这么多算计。就是五个人挤在破电脑前,喊‘上上上’、‘走走走’,赢了就吼,输了就骂,但心是齐的。可现在……”
“现在有了舞台,有了关注,有了输不起的压力。”江舟接过话,“每个人都想当英雄,每个人都怕背锅,所以话不敢说满,锅拼命往外甩——是不是?”
昭晓沉重地点头。
“所以,光‘练说话’不够。”江舟说,“得让你们重新学会‘喊’。”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音频文件,点击播放。
嘈杂的背景音立刻涌出——是某个比赛团战时的队伍语音。
“火舞闪了!看火舞!看火舞!”
“我能跟!我能跟!”
“射手没闪!射手没闪!”
“杀杀杀!全都能杀!”
“NICE!!!!!”
声音混乱、嘶哑、甚至破音,却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燃烧的合力。
昭晓听出来了:“这是……你们队夺冠那年的总决赛语音?”
“嗯。”江舟关掉音频,“听起来很吵,是不是?但这里面,没有一句是废话。每个人都在喊最关键的信息,喊给队友听,也喊给自己听。”
他看向昭晓:“你们现在缺的,就是这种‘喊’的勇气。怕喊错,怕丢人,怕被录音剪辑出去当笑话。所以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像五台各自为政的精密机器——但电竞,从来不是机器该待的地方。”
昭晓若有所思。
“从今天开始,”江舟说,“每天早上的‘说话’训练,就在这里。对着江面,喊出来。把你们在游戏里不敢喊的指令,不敢做的沟通,在这里练到麻木,练到成为本能。”
早上八点,五个睡眼惺忪的少年被昭晓拉到码头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江、江教练?!”肖扬第一个认出江舟,瞬间清醒,站得笔直。
其他几人也纷纷紧张起来。江舟离开时是严师,归来时气场更沉,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他们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散漫。
“不用紧张。”江舟开口,声音平静,“今天不训练操作,只训练发声。看到那片江面了吗?”
众人点头。
“假设那是中路河道,对方五个人正在埋伏。”江舟说,“蒋焰,你现在要从这个位置绕后,你会怎么跟你队友说?”
蒋焰愣住,脸憋得通红:“就……我从这边绕,你们正面开?”
“听不见。”江舟皱眉,“江边风大,我听不见。”
蒋焰提高音量:“我从这边绕!你们正面开!”
“还是听不见。”江舟面无表情,“你在游戏里跟队友隔着一个屏幕,就这点音量?”
蒋焰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大吼:“我关羽从左边河道绕了!你们正面给压力!我大到直接开!”
声音在空旷的江面回荡,惊起几只水鸟。
江舟点头:“下一个。肖扬,如果你是打野,这时候该说什么?”
肖扬被点名,一个激灵,也学着大吼:“我惩击好了!可以打龙逼团!”
“江屿,中单。”
“我闪现在手!能先手!注意跟!”
“周然,射手。”
“我输出位置安全!可以打!”
“白露,辅助。”
“我……我有干扰!可以越塔!”白露脸都喊红了。
一轮下来,五个少年嗓子都有点哑,但眼睛里却多了点不一样的光——一种久违的、抛开顾忌的直率。
“很好。”江舟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练习‘坏消息’。”
他换了个场景:“现在,你们输了团战,只剩两个人逃回高地。对方带着大龙兵压境。这个时候,你们要说什么?”
众人再次愣住。输了的沟通……他们好像更不擅长。
“肖扬,你先说。”
肖扬犹豫:“就……守一下?清线?”
“怎么守?几个人守?谁去带线?谁守家?”江舟一连串发问,“用喊的,喊清楚。”
肖扬咬牙:“我和射手守家!中单和上单去带上下路线!辅助看视野!”
“江屿,如果你是中单,带线时被抓了,怎么报?”
江屿抿唇:“我被抓了,别管我,清线守家。”
“声音大点,语气要稳。你慌,队友更慌。”
“我被抓了!别管!清线守家!”江屿提高音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
一轮又一轮。
从优势怎么扩大,到劣势怎么止损,到绝境怎么找机会。
喊到后来,嗓子真的哑了,但那些在比赛时卡在喉咙里的话,却好像找到了出口。
江舟始终站在一旁,冷静地点评、纠正、施压。
“蒋焰,情绪再稳一点,你吼的是信息,不是发泄。”
“白露,你是指挥之一,声音要更有底气。”
“周然,报自己技能CD的时候,语速可以再快。”
严厉,精准,不留情面。
但奇怪的是,五个少年没人抵触。因为他们能感觉到,江舟的每一句挑剔,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赢。
昭晓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
她看到江舟严厉的一面,那是她未曾完全领教过的、属于传奇选手和冠军教练的压迫感。但她也看到,当肖扬终于喊出一句清晰流畅的逆风指挥时,江舟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看不见的赞许。
训练快结束时,江舟让五人围成一圈。
“最后一项,”他说,“互相‘骂’。”
众人愕然。
“不是真骂。”江舟解释,“是把你们对队友最不满的、但一直没敢说出来的操作或决策,用最直接的方式喊出来。蒋焰,从你开始,对江屿说。”
蒋焰脸憋得通红,看向江屿,江屿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蒋焰一咬牙,“你有时候太独了!明明我能跟,你非要去一打三!”
江屿眼神一冷,立刻回敬:“你更无脑!多少次不看阵容硬开团!”
“你支援太慢!”
“你线上总被抓!”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到后来,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平时训练赛里积攒的怨气、不解、失望,全都吼了出来。
码头上充满了火药味。
昭晓有些担心地想上前,却被江舟一个眼神制止。
直到所有人都喊完了,气喘吁吁地瞪着彼此。
江舟这才缓缓开口:“记住刚才这些话。记住你们吼出来的每一个问题。”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气盛的脸。
“然后,在今天的训练赛里,解决它们。”
“带着你们刚才吼出来的勇气和直接,去打比赛。”
“赢了,今晚我请客。”
“输了,”他顿了顿,“明天早上,加倍。”
回基地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又有种奇异的通畅。
仿佛堵了很久的下水道,被一下子捅开了。
昭晓和江舟走在最后。
“谢谢你,”昭晓小声说,“这个方法……很特别,但感觉有用。”
“有没有用,要看下午的训练赛。”江舟说,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拿掉,“你早饭又没好好吃?”
动作自然到昭晓愣了一秒,耳朵尖微微发烫。
“吃、吃了面包。”她低头。
“嗯。”江舟没再多说,但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下午的训练赛,对手是A组另一支队伍。
开局前,语音里罕见地安静。
然后,蒋焰第一个开口,声音还带着早上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把我看对面上单,他喜欢三级蹲草,肖扬你红开,三级可以直接来。”
“收到。”肖扬立刻回应。
“我中路清完线优先往下靠。”江屿说。
“好,我下路可以放线。”周然接道。
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条信息都简洁、直接、有力。
比赛的过程依然有波折,但那种“五个人各玩各的”的感觉消失了。每一次集结,每一次撤退,都伴随着清晰(甚至有些过于大声)的语音交流。
他们赢下了训练赛。
不算轻松,但赢得很扎实。
赛后复盘,江舟依旧严厉,指出无数细节问题。但当他说到“今天的沟通,有进步”时,五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有点高兴。
晚上,江舟兑现承诺,请全队吃火锅。
热气蒸腾中,少年们逐渐放开了,开始叽叽喳喳讨论今天的比赛。江舟话不多,但会在他们讨论偏了的时候,用一句话拉回重点。
昭晓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悄悄看向江舟,发现他正熟练地涮着一片毛肚,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她的碗里。
“你爱吃的。”他低声说,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昭晓看着碗里的毛肚,耳朵更烫了。
她夹起来,放进嘴里。
辣的。
但心里,是甜的。
蒋焰眼尖,看到了这一幕,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踢旁边的肖扬,挤眉弄眼。
肖扬一愣,看向昭晓微红的耳尖和江舟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也偷偷笑了。
火锅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但有些东西,正在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