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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针与光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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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昭晓坐在骨科诊室外的长椅上,手指绞在一起。诊室的门紧闭着,磨砂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江舟,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已经进去半小时了。
走廊尽头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尖锐又无助。昭晓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医院走廊里,等着父亲从手术室出来。那次父亲是车祸,断了两根肋骨,脾脏破裂,但活下来了。
活下来,然后继续工作,继续应酬,继续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门开了。
江舟走出来,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一直缠到小臂。脸色比进去前更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怎么样?”昭晓站起来。
“打了封闭。”江舟活动了一下右手,动作有点僵硬,“能管一周。”
“医生怎么说?”
江舟没回答,径直往电梯走。昭晓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映出江舟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像很久没睡好。
“医生说,”电梯门关上时,江舟突然开口,“如果打完预选赛还不做手术,这只手可能就废了。”
昭晓的心脏像被攥紧了。
“那你还——”
“不做。”江舟说得很干脆,“做完手术,至少三个月不能动。三个月后,这支战队还在不在都难说。”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江舟走出去,昭晓小跑着跟上。
“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康复条件——”
“昭晓。”江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钱的问题。”
停车场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江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就像当年我选择转型射手,选择带伤打总决赛,选择退役后又复出一样。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我付得起。”
“可是你的手——”
“手废了,我还能当教练。”江舟笑了笑,笑容很淡,“但战队散了,那些孩子就什么都没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昭晓站在车外,冷气从车里涌出来,扑在脸上。她看着江舟侧脸坚硬的线条,突然想起他手腕上那道疤——狰狞的,深刻的,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回基地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又合拢的雨水像某种循环。
等红灯时,昭晓终于忍不住问:“疼吗?”
“什么?”
“打封闭针。”
江舟看着窗外:“疼。但习惯了。”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江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昭晓。”他闭着眼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预选赛我们没打进KPL,你别怪我。”
昭晓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会的。”
“会。”江舟睁开眼睛,看着她,“这支战队,底子太薄了。五个孩子有天赋,但经验不足。我……我可能也教不了他们更多了。”
“你已经教了很多了。”
“不够。”江舟摇头,“打职业,不是会操作就行。要会抗压,会应变,会在绝境里找生路。这些,我还没来得及教。”
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输了,你帮他们找个好去处。江屿可以去强队当替补,周然可以去次级联赛磨练,蒋焰和白露可以打包去一支新队,肖扬……肖扬需要个有耐心的教练。”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交代后事。
昭晓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方向盘上。
“你别这么说……我们会赢的,一定会。”
江舟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拐进基地那条街时,雨突然停了。乌云散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像某种征兆。
周日,预选赛前一天。
训练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葬礼。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和手机的触控声。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调整——调设置,练手感,看录像。
江舟站在白板前,用左手写下明天的战术安排。字迹比之前更歪了,但他写得很慢,很用力。
“破晓战队的风格,我们分析过很多次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他们喜欢打前期节奏,打野会频繁入侵。所以明天,我们的核心思路就一个字——”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巨大的字:
稳
“前十分钟,不打架,不入侵,不漏破绽。”江舟说,“就发育,就守塔,就等他们急。”
“他们不急怎么办?”蒋焰问。
“他们会急。”江舟说,“破晓去年在KPL,就是因为打法太急躁,才降级的。这是他们的老毛病,改不了。”
他看向每个人。
“江屿,你的任务最重。不管对面拿什么中单,你都要稳住线权。不用单杀,不用游走,就清线,就守塔。”
江屿点头。
“蒋焰,你拿坦克边。白起、廉颇、猪八戒,哪个肉拿哪个。团战就一个任务——吃技能。”
“明白。”
“周然,你拿后期大核。孙尚香、伽罗、鲁班七号。前十分钟,你可以0-0-0,但补刀不能落后。”
“好。”
“白露,你拿保护型辅助。太乙真人、张飞、牛魔。你的眼里只有射手,别的都不用管。”
白露点头。
“肖扬。”江舟最后看向打野,“你的任务最难。”
肖扬挺直背。
“你要在对面打野的疯狂入侵下,保住自己的野区。”江舟说,“可以丢野怪,但不能死。可以经济落后,但不能崩。能做到吗?”
肖扬深吸一口气:“能。”
“好。”江舟放下笔,“明天的BP,我会根据情况调整。但核心思路不变——稳到十分钟,然后,等他们犯错。”
他顿了顿。
“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
“散会。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十点集合。”
少年们陆续离开。昭晓收拾好笔记本,准备走时,江舟叫住她。
“昭晓,你留一下。”
训练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明天的BP预案。”江舟说,“每一种可能出现的阵容,每一种应对方式,我都写下来了。”
昭晓接过信封,很厚。
“为什么要给我?”
“以防万一。”江舟说,“如果明天我……状态不好,你照着这个来。”
昭晓的心脏沉了下去。
“你的手……”
“没事。”江舟活动了一下右手腕,绷带下面隐约透出药膏的味道,“封闭针起作用了,明天没问题。”
但昭晓看见,他活动手腕时,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微,但没逃过她的眼睛。
“江舟。”她叫他的名字,“如果疼,别硬撑。”
江舟笑了:“打比赛,哪有不疼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昭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电竞吗?”
昭晓摇头。
“因为在这里,疼是有意义的。”江舟说,“手疼,意味着你在训练。心疼,意味着你在乎。输得疼,意味着你还想赢。”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脸上蒙着一层阴影。
“我疼了十年。手疼,心疼,输得疼。但我从来没后悔过。”
昭晓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这个人,是把疼痛当成了燃料。用疼痛驱动自己,用疼痛证明存在,用疼痛换取那些瞬间的、耀眼的光。
“明天,”江舟说,“我们会赢。”
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像在发誓。
周一,预选赛第一天。
比赛场馆在市中心的电竞中心。LZ战队的大巴十点半出发,十一点到达。
下车时,蒋焰抬头看着场馆巨大的logo,喃喃道:“我靠,真来了……”
周然握紧了背包带子。白露在深呼吸。肖扬的脸色有点白。
只有江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昭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江舟走在最前面,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提着战术板。他今天穿了那套绣着“教练”的队服,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昭晓知道,不一样。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稳得有点刻意。他的背挺得笔直,但直得有点僵硬。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平静,更像是一种自我控制。
工作人员带他们到后台休息室。房间不大,有六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台电视正在播放前面比赛的实况。
“一点半上场,两点开始比赛。”工作人员说,“一点钟化妆师会过来,需要的话可以简单化妆。”
门关上了。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电视里解说的声音:
“……破晓战队虽然去年降级了,但整体实力还是在的。尤其是打野位,入侵性非常强……”
蒋焰咽了口唾沫。
江舟把战术板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都坐下。”
五个人乖乖坐下。
“现在,最后说几句。”江舟站在他们面前,“第一,别紧张。你们训练了三个月,打了上百场训练赛,该练的都练了。今天,就是交作业。”
“第二,别管观众,别管解说,别管摄像头。你们眼里,只有屏幕,只有队友,只有胜利。”
“第三,”他顿了顿,“相信我。”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相信我给你们选的阵容,相信我给你们制定的战术,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会带你们赢。”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少年们的眼神,从紧张,到坚定。
“我们信你。”蒋焰第一个说。
“信。”江屿说。
“信。”周然说。
白露和肖扬用力点头。
江舟笑了。
那是昭晓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轻松,那么真实。
“好。”他说,“那就赢。”
一点半,上场。
通道很暗,只有尽头有光。观众席的喧闹声透过隔音门传进来,闷闷的,像远方的雷。
工作人员打开门:“LZ战队,上场。”
光涌进来。
江舟第一个走出去。五个少年跟在他身后,昭晓走在最后。
舞台很大,灯光很刺眼。观众席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正对面是破晓战队的座位,五个队员已经坐好了,正在调试设备。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现在进场的是——LZ战队!教练,江舟!队员,江屿、蒋焰、周然、白露、肖扬!”
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网吧队?”
“江舟真的去带这种队伍?”
“看那个打野,脸都白了,肯定紧张……”
昭晓走到战队席后面的教练区坐下。江舟站在五个少年身后,弯腰跟他们说着什么。
设备调试,十分钟。
裁判确认,五分钟。
BP环节,开始。
破晓在蓝色方,先ban先选。
第一个ban位,给到了貂蝉。
“针对江屿。”江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意料之中。”
LZ反手ban掉了大乔——破晓的招牌体系之一。
第二个ban位,破晓ban了镜。
“针对肖扬。”江舟说,“他们研究过我们。”
LZ ban了鲁班大师。
第三个ban位,破晓ban了公孙离。
“ban我?”周然愣了一下。
“他们怕你。”江舟说,“拿孙尚香。”
LZ一楼,秒锁孙尚香。
破晓的一二楼,拿了澜和沈梦溪——前期强势的中野组合。
“拿太乙真人和白起。”江舟说。
LZ二三楼锁定。
破晓的三四楼,拿了吕布和张飞——开团和保护兼备的边辅。
“拿西施和赵云。”江舟说。
阵容锁定:
破晓战队:澜、沈梦溪、吕布、马可波罗、张飞
LZ战队:孙尚香、太乙真人、白起、西施、赵云
“阵容没问题。”江舟最后说,“记住,稳。前十分钟,不打架。”
“明白!”
游戏载入。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亮起,画面切入王者峡谷。
比赛,开始。
前四分钟,风平浪静。
双方都在发育,偶尔有小摩擦,但没人头爆发。经济差始终在一千以内。
四分半,第一条暴君刷新。
“龙放。”江舟说。
肖扬的赵云在自家蓝区刷野,眼睁睁看着破晓五人集结打龙。
“他们打得好快……”蒋焰说。
“让他们打。”江舟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换塔。”
孙尚香和太乙真人在下路带线,推掉了对面的一塔。
一塔换一龙,不亏。
六分钟,破晓开始入侵野区。
澜带着张飞直接进蓝区,想反蓝。肖扬的赵云想守,但江舟说:“放。”
蓝被反了。
“他们还会来。”江舟说,“白起去蓝区草丛蹲着,西施清完线也过去。下一波,可以打。”
七分钟,破晓果然又来反蓝。
但这次,白起在草丛里。西施也在赶来的路上。
“开。”
白起闪现大招,嘲讽中澜和张飞两人。西施一技能拉回澜,赵云大招进场——
“first blood!”
赵云击杀澜!
“奈斯!”蒋焰吼道。
“别追。”江舟说,“撤。”
三个人残血撤退,破晓的沈梦溪和吕布赶到时,只看到三个背影。
“这波赚了。”江舟说,“继续发育。”
九分钟,第二条主宰刷新。
破晓又想打。但这次,LZ五人提前集结,在龙坑附近拉扯。
“打不打?”蒋焰问。
“不打。”江舟说,“就拉扯,拖时间。”
这一拖,拖了一分钟。破晓急了——吕布直接跳大进场,想开团。
“撤!”江舟喊道。
五人同时后撤,吕布的大招只砸到了空气。
“他们急了。”江舟说,“继续拖。”
十分钟,黑暗暴君刷新。
这是第一条关键资源。双方都不想放。
“这波要接。”江舟说,“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龙,是人。”
龙坑团战,一触即发。
白起在前排扛伤害,西施在后排拉人,孙尚香在侧翼输出,赵云在找切入时机。
破晓的澜想绕后切孙尚香,但被太乙真人的复活甲挡住。澜一套技能打完,孙尚香残血但没死,反手两枪——
“孙尚香 击杀 澜!”
核心打野倒了。
“追!”江舟说。
但就在这时,昭晓注意到,江舟的右手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江教练?”昭晓小声问。
江舟没回答。他咬着牙,用左手扶住了桌子,右手垂下去,剧烈地颤抖。
耳机里传来少年的声音:
“张飞残血!能追!”
“吕布没大!可以打!”
“追追追!”
江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麦克风说:
“撤。”
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少年们愣住了。
“为什——”
“我说,撤。”
没有人敢违抗。五人残血撤退,放弃了追击的机会。
破晓剩下三人也没敢追,双方拉开。
“为什么啊?”蒋焰不解,“明明能杀完的……”
江舟没解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昭晓看见,他的右手手腕,绷带下面,渗出了一点红色。
血。
“江舟……”昭晓的声音在抖。
江舟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然后他重新坐直,对着麦克风说:
“回家补状态,然后压中路。他们少人,可以推塔。”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昭晓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少年们照做了。回家,补状态,压中路,推掉了二塔。
经济差拉到两千。
但昭晓已经顾不上看比赛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舟的右手。
绷带上的红色,在扩大。
一点一点。
像某种缓慢的、不可逆的侵蚀。
比赛继续。
十四分钟,第三条主宰团。
江舟的指挥依然精准,依然冷静。但他说话越来越简短,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少年们打得很好。白起的开团,西施的控制,孙尚香的输出,赵云的切入,太乙真人的保护——环环相扣,配合默契。
十八分钟,LZ推掉了破晓的上路高地。
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刷新。
“最后一波。”江舟的声音已经哑了,“赢了,就结束了。”
五人集结龙坑。破晓也来了,这是他们的背水一战。
龙坑团战,爆发。
技能特效铺满屏幕,解说语速飞快:
“白起开团了!嘲讽到三个!西施拉回了沈梦溪!孙尚香输出位置很好!赵云切进去了——澜反打!张飞开大了!吕布跳大了!——”
混乱。
极致的混乱。
昭晓看不清谁是谁,只看到血条在疯狂下降,只看到技能在疯狂飞舞。
然后,屏幕中央跳出一个提示:
“孙尚香 击杀 澜!”
“ace!”
团灭。
破晓五人全部倒地。
LZ这边,还剩下一个残血的孙尚香,和一个一丝血的太乙真人。
“推塔!”蒋焰吼道。
兵线已经进高地。孙尚香和太乙真人带着兵线,直冲水晶。
一下,两下,三下——
水晶爆炸。
“victory!”
胜利的字样,亮起。
舞台灯光瞬间变成金色,音乐激昂。解说在喊:“让我们恭喜LZ战队,拿下预选赛首胜!”
少年们摘下耳机,跳起来拥抱在一起。蒋焰在吼,周然在笑,白露在擦眼泪,肖扬在捶桌子,连江屿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昭晓站起来,想走过去,但她看到江舟还坐在椅子上。
他背对着舞台,面对着墙壁。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扶着额头。
肩膀在微微颤抖。
昭晓走过去,蹲下,仰头看他。
江舟抬起脸。
他在哭。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战术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江舟……”昭晓小声叫他。
江舟摇了摇头,用左手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转身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眼睛有点红,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走到少年们身边,一个一个拍他们的肩。
“打得好。”
就三个字。
但少年们的眼睛都亮了。
赛后握手环节,采访环节,回休息室收拾东西——江舟全程表现得像个正常的教练。指挥若定,谈笑风生。
只有昭晓知道,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一直没拿出来。
回基地的大巴上,少年们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比赛。江舟坐在最前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昭晓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口袋里那只可能已经血肉模糊的手。
大巴驶过跨江大桥时,夕阳正落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
很美。
但昭晓只觉得冷。
回到基地,江舟说:“今晚休息,不训练。”
少年们欢呼着跑了。训练室里,只剩下江舟和昭晓。
门关上的瞬间,江舟整个人垮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绷带已经全红了,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叫……叫救护车。”他哑着声音说。
昭晓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120。她的手在抖,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等救护车的时候,江舟靠墙坐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赢了。”他说。
“嗯。”昭晓跪在他旁边,用纸巾按住他流血的手腕,“赢了。”
“第一场。”
“嗯。”
“还有七场。”
昭晓的眼泪掉了下来。
“江舟,我们退赛吧。你的手——”
“不退。”江舟打断她,“这才第一场。还有七场,赢五场就能晋级。”
“可是你的手会废的!”
“废就废。”江舟笑了,笑容很淡,“用一只手,换五个人的未来,值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江舟闭上眼睛。
“昭晓。”
“嗯?”
“带他们打完。”江舟说,“无论发生什么,带他们打完预选赛。然后……带他们进KPL。”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昭晓握着他为受伤的左手说:“我们会赢下去!”
“我想看他们站在KPL的舞台上……穿那套队服……打比赛……”
话音未落,他晕了过去。
昭晓抱着他,眼泪汹涌而出。
外面传来敲门声,救护人员到了。
门打开,光涌进来。
昭晓看着江舟苍白的脸,看着他染血的右手,看着地上那一小滩暗红色的血。
然后她抬头,看着冲进来的医护人员,用尽全身力气说:
“救他。”
“无论用什么方法,救他。”
光刺眼。
像舞台上的灯光。
像胜利时的金光。
像某种,需要用疼痛和鲜血才能换来的,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