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中不缺校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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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正疯的时候，摩托车冲进了城西那片老居民区。
巷子窄，车开不进去，谭梓奚在巷口跳下车。
“谢了。”
她冲黄毛摆摆手，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
“奚姐，真不用送你进去？”
黄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不用。”
谭梓奚把湿透的背包甩到肩上，转身进了巷子。
巷子深处的老楼，外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她摸出钥匙打开楼道门，声控灯坏了，黑暗里只有雨水顺着破窗灌进来的声音。
上到三楼，左边那户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声和炒菜声。
谭梓奚推门进去。客厅很小，堆满了杂物，桌上摊着没收拾的早饭碗筷。
厨房里，她妈正背对着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回来了？”她妈头也没回，“淋湿了吧？快去换衣服。”
“嗯。”谭梓奚应了声，穿过客厅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更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塞满了。
她把湿透的背包扔在地上，从里面掏出那个绿色薄荷糖盒和已经湿成一团的课程表。
糖盒放在桌上，课程表摊开晾在桌角——颜昕昕工整的字迹被水晕开，蓝墨水洇成一团团模糊的云。
她盯着那团模糊看了会儿，从衣柜里扯出件干T恤换上。
晚饭是青椒炒肉和米饭。母女俩对坐着吃，电视里放着家庭伦理剧，吵吵嚷嚷的。
“新学校怎么样？
她妈夹了块肉放她碗里。
“就那样。”谭梓奚扒拉着米饭。
“跟同学处得来吗？”
“还行。”
沉默了一会儿，她妈又说。
“这回……别再惹事了。”
谭梓奚筷子顿了顿，“嗯”了一声。
吃完饭，她回房间写作业。说是写作业，其实大部分时间在发呆。
桌角那张洇湿的课程表慢慢干了，皱巴巴地蜷在那里。
她拿起来看了看，月考日期被水泡得几乎看不清了。
第二天到学校时，雨停了，但天还阴着。教室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早餐味。
颜昕昕已经坐在位子上，正在整理昨天发的卷子。她今天换了件白色的毛衣外套，衬得人很干净。
“早。”颜昕昕抬头看见她，推了推眼镜。
谭梓奚“嗯”了一声，坐下。
从包里掏出那盒薄荷糖，放在颜昕昕桌上。
“还你。”
“不用还。”颜昕昕把糖推回来，“我还有。”
谭梓奚没再推，把糖盒收进抽屉。
这时，前门走进来个人，书包斜挎在肩上，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潮牌T恤。
是宋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后排几个男生抬头看他，又低下头去。
宋翊径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座，旁边坐着个清瘦男生，正低头做题，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那是谢言，年级第一，颜昕昕的学霸朋友。
“翊哥。”
谭梓奚喊了一声，声音难得带了点温度。
宋翊转过头，看见谭梓奚，眉梢一挑。
“哟，奚奚，转学第一天就找着同桌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了前面空位的椅子反着坐，手臂搭在椅背上，打量了一下颜昕昕，又看回谭梓奚。
“怎么样，三中跟七中没法比吧？”
“还行。”谭梓奚从包里摸出包烟，想想又塞回去，“老师管得松。”
“那必须的。”宋翊笑了，露出颗虎牙，“在这儿，我罩你。”
坐在宋翊旁边的谢言这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谭梓奚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颜昕昕。
“昕昕，昨天那道物理题，你解出来了吗？”
他的声音很清冷。
“解出来了。”颜昕昕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用的是你上次说的那种方法，不过中间换算单位的时候差点出错。”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起题目，语速很快，夹杂着公式和术语。
宋翊看看他们，又看看谭梓奚，压低声音。
“你这同桌，挺乖啊。”
谭梓奚没接话，目光落在颜昕昕和谢言身上。
两个学霸头挨着头，一个讲一个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们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了，”宋翊想起什么，“晚上老地方，他们说要给你接风。”
谭梓奚正要应，早自习铃响了。宋翊拍拍她肩膀，回自己座位去了。
一天的课照常进行。谭梓奚依然不怎么听，大部分时间在涂鸦或者睡觉。
但偶尔，她会抬起头，看一会儿黑板，或者翻两页书。
课间，颜昕昕把昨天的数学笔记递给她。
“重点我都标红了，你要不要看看？”
谭梓奚接过，翻了翻。笔记记得极工整，红蓝黑三色分明，旁边还有批注和小贴士。
“谢谢。”她说。
“不客气。”颜昕昕顿了顿，“那个……昨天那张课程表，是不是被雨淋湿了？要不我重新给你抄一份？”
“不用。”谭梓奚从抽屉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还能看。”
下午第二节是化学课，老师是个爱点人回答问题的中年女人。果然，讲到一半，她推推眼镜。
“新同学，谭梓奚是吧？你来说说，这个反应方程式怎么配平？”
谭梓奚正在本子上画一只张牙舞爪的猫，闻言抬起头。
全班目光又聚焦过来。
她看了眼黑板上的题目，沉默了三秒，开口。
“先标化合价……”
声音不高，但每一步都说得很清楚。说完，老师点点头。
“嗯，不错。坐下吧。”
颜昕昕在旁边小声说。
“你化学也很好啊。”
谭梓奚没应，低头继续画她的猫，但笔尖轻快了些。
放学后，谭梓奚收拾书包要走，颜昕昕叫住她。
“今天还补课吗？”
谭梓奚想起晚上和宋翊他们的约，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补。”
教室里人渐渐走光。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课桌照成暖黄色。
今天补的是化学。颜昕昕讲得很细，从配平讲到离子反应，谭梓奚偶尔问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讲到一半，颜昕昕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看了眼，是谢言发来的消息，问她一道竞赛题的思路。
“稍等。”
颜昕昕抱歉地笑笑，低头回消息。
谭梓奚看着她的侧脸。颜昕昕回消息时很专注，睫毛垂下来。白色毛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细瘦的锁骨。
“你朋友？”谭梓奚突然问。
颜昕昕抬起头。
“嗯，谢言。他也住这附近，有时候一起回家。”
“哦。”谭梓奚转着笔，“他成绩很好？”
“年级第一。”颜昕昕说，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骄傲，“很厉害，懂得特别多。”
谭梓奚想起白天看到的画面——两个学霸头挨着头，讨论着她听不懂的题目。
“你们……经常一起学习？”她问得有点生硬。
“嗯，从初中就是同学了。”颜昕昕笑笑，“不过最近他好像在准备什么竞赛，挺忙的。”
正说着，教室后门被推开了。宋翊探进头来。
“奚奚，走不走？”
他看见颜昕昕，挑了挑眉。
“哟，还补课呢？好学生就是不一样。”
颜昕昕脸有点红，低下头继续看题。
“马上。”
谭梓奚应了声，快速收拾书包。
“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宋翊挥挥手，走了。
谭梓奚拉上书包拉链，看了眼颜昕昕。
“明天继续？”
“好。”颜昕昕点头，“明天讲物理。”
走出教室时，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空染成橙红色。谭梓奚走到校门口，宋翊正靠在墙边抽烟，旁边还站着几个男生，都是平时跟着他混的。
“走，老张烧烤，给你接风。”宋翊把烟掐了。
一行人吵吵嚷嚷往巷子里走。谭梓奚走在中间，听着他们插科打诨，偶尔应两句。
烧烤摊在巷子深处，油烟缭绕。几箱啤酒搬上来，宋翊给她倒满。
“来，奚奚，欢迎来三中。”
玻璃杯碰撞，啤酒泡沫溢出来。谭梓奚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薄荷糖味。
“对了，”一个男生凑过来，“听说你同桌是颜昕昕？那可是咱们年级的好学生，回回考试前三。”
“是吗。”谭梓奚转了转杯子。
“何止，”另一个男生插嘴，“跟她一起那个谢言，更变态，回回第一。俩人天天在一起，跟连体婴似的。”
宋翊笑了：“怎么，你有意见？”
“哪敢啊，”男生嘿嘿笑，“就是觉得，好学生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谭梓奚没说话，又喝了口酒。
不是一路人。
她想起颜昕昕递过来的薄荷糖，工整的笔记，还有那句“明天见”。
也想起谢言清冷的声音，和两人头挨着头讨论题目的画面。
确实不是一路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被雨淋湿的课程表，此刻正躺在她书包夹层里，被她用课本压平了边角。
烧烤吃到一半，颜昕昕和谢言从巷子另一头走过。两人并肩走着，谢言手里拿着本书，边走边跟颜昕昕说着什么。颜昕昕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看，说曹操曹操到。”
有男生吹了声口哨。
颜昕昕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烧烤摊这边的谭梓奚，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谢言也看过来，目光在谭梓奚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继续跟颜昕昕说话。
两人走远了，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啧，”宋翊弹了弹烟灰，“好学生就是不一样，放学还看书。”
谭梓奚没接话，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啤酒有点苦，但喝下去浑身暖和。
散场时已经晚上九点多。谭梓奚跟宋翊他们道别，独自往家走。
巷子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她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了眼。
三楼窗户亮着灯，她妈应该还在等她。
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时，指尖碰到那个薄荷糖盒。塑料壳冰凉的触感让她顿了顿。
她打开糖盒，倒出最后一颗糖，放进嘴里。
辛辣味在舌尖炸开，然后是淡淡的甜。
她抬头看了看颜昕昕家所在的方向。那片新建的小区，灯火通明，跟这里像是两个世界。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谭梓奚把糖盒揣回兜里，转身上了楼。
明天还要补课，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