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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心安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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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管林氏后,林既就没有停止过忙碌,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打电话都得掐着时间,林氏集团的大楼又离温乔斐的别墅太远,几乎跨越了大半座城市,若是继续住在温乔斐那儿,出行会非常不便,所以他目前住在林家。
周末,温乔斐居家办公,而某位日理万机的男朋友还在公司加班,距离上次别墅一别,两人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面了。
上次结束后温乔斐提议让林既把房间的东西搬来主卧,等下次林既再来就直接跟他住一块儿,但林既太忙,连别墅都没有回过一次,所以搬房间的事情就一直耽搁着。
今天温乔斐正好得空,想着亲自帮他收拾东西搬到自己房间去,这样一来就不用等林既再花时间整理。
这么想着,温乔斐就给林既发信息告知对方他的想法,也得到了林既肯定的回复。
洪嫂已经回来复职了,做好午饭后又去清洁卫生,温乔斐让她先别打扫林既住的房间,等自己把东西搬走后再打扫,因为不确定林既是否愿意其他人碰他的所有物,所以温乔斐没让洪嫂代劳。
吃完饭后他就进了林既的房间,被子床单那些不需要带走,但除了这些,林既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他清完算得上是空荡荡的衣柜后又去清卫生间,最后来到书桌,上面大部分是书本纸笔,外加一台笔记本。
为了方便把它们挪到书房,温乔斐特意找来一个带滚轮的小推车,一通整理下来倒也快的很。
但中间出了点小插曲,温乔斐在书架的最里面意外地看见一本熟悉的书。
——《Think like an Architect》
一本关于建筑的书籍,夹在一堆乐理书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封面已经很陈旧了,右下角还有一个用黑色水笔写的“Fei”。
温乔斐认出来这是自己的书,他记得之前还在国外的艺术学院任教时,图书馆开展了一个书籍募捐活动,当时他整理了一部分不常用的书捐了出去,而手上这本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它现在不应该出现在林既的书架上。
温乔斐随手翻了两页,余光中有一张纸从扉页滑落,飘到地板上,正好栖在从窗外探进的阳光里,温乔斐低头看去,一行字迹在暖色下反着光。
他弯腰把它捡起,辨出这纸上是林既的手写字迹。
——某个无足轻重的时间格,他像一绾风悄然而至,在心门悬停,再不经意叩响。从此,硗薄的心房住进一位异乡人。
这些文字组合起来像是一段语意暧昧的情话。
纸张泛着暗黄,显然在书里夹存了很久,翻过背面,背面也有字迹,但是相对凌乱,温乔斐却是一眼就看清了,上面写的是一串英文字母——Fei,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很难想象这页纸的主人当时是在怎样的一个心境下写出这段情话和这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莫名的,温乔斐眼底有点发烫,他好像猜到林既隐瞒自己的秘密是什么了。
林既似乎很早就喜欢他了,或者说,暗恋他。
顺着这个可能性再回头想,事情好像早就有了苗头。难怪林既当初那么主动,在会所那晚不惜用上老套的搭讪方式往他身上撞,原来打的真是泡他的主意。
可后来温乔斐又想了想,倘若他早知道了林既一直暗恋自己的事实,当初他应该不可能会把保姆的职位给林既,并让对方留在家里,因为当时的他只会将林既的爱意当做是一种自己恐于承担的困扰,他们可能会因此错过。
林既特意收藏了他的书,还在书里藏了一段情话,这很难不引起遐想,温乔斐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但此刻他相信这种可能性,意料之外的设想在脑中形成,在心里荡开,比起窃喜,蔓延在胸腔里的,其实更多的是酸涩。
突然间,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见到林既,这种想念一直持续到下午,并且到达了顶峰,温乔斐拿起手机滑开林既的聊天页面。
[宝宝,晚上有时间吗?]
[嗯OvO]
[乔哥,晚上一起吃饭么?]
得到回复后,聊天页面再没了动静。
林既却一直在等后续,以为温乔斐问他有没有时间是想和他约会,而他特意把工作挤在一起做完,就是为了空出晚上和明天的时间。
等待消息的过程中林既又开了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后接到了温乔斐打来的电话。
“先生,实在抱歉,没有预约不允许入内……”
林既看一眼来电人,是乔哥没错。
“乔哥?”
等了三秒,温乔斐的声音传过来:“宝宝。”
声音不算大,但办公室很安静,还在一旁等待指示的秘书表情僵硬一瞬,把头埋得更低。
林既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毫无异样,“乔哥,你等我一下。”
他把秘书打发出去,才又听起电话,“好了。”
“刚刚在忙?本来没打算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们这儿管得还挺严,没有预约不让进。”
林既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有点惊讶,刚想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早一步响起:“我在你公司楼下。”
林既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来公司,也没挂电话,放下手头的工作就从办公室走出来,开门就看到财务部经理那张索然无味的脸,他瞥一眼直接从身旁略过。
“哎小林总,我正要找……”
被无视的财务部经理推了推眼镜,面上不悦,问一旁的秘书:“小林总这是急着去干什么?不是提前说了我要来一趟?”
秘书无辜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小林总他还是个宝宝吧?
温乔斐在电话里问道:“怎么不问我来找你干嘛?”
林既已经到了一楼,看见靠在门边的温乔斐,他今天罕见的穿了件亮色的衣服,手上还捧着一束花,再加上身高腿长,往那儿一站,很是夺眼,像是个来接亲的新郎官。
林既加快脚步走近,声音带上笑意:“嗯,乔哥,你来找我干嘛?”
现实的声音与手机里夹着电流的声音前后响起,温乔斐意有所感地回头,笑了笑:“来带你翘班。”
“你怎么亲自下来了。”他挂了电话。
“等不及,想见你。”林既放下手机,垂眼看他手中的玫瑰,“乔哥,这是给我的?”
温乔斐把玫瑰送到林既怀里,从容如他,在给恋人送花时也难免表现得不自然,“嗯,第一次买花,想着或许你会喜欢。”
一大束玫瑰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林既低头,看见珠光贺卡上写着一行寄语——“你是我眼中绝无仅有的绽放”。
“我很喜欢。”
林既应该是想抱他一下的,但考虑到地点不太合适,周围有很多暗戳戳观察着这边的职员,所以他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温乔斐环着胸笑他,大概是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有点呆。
“什么?”林既眨了眨眼。
“翘班,敢不敢?”
“好。”
温乔斐牵起林既的另一只手往外走,十指紧扣,堂而皇之地从公司大楼拐走了他们的总裁,温乔斐把林既塞进门口停着的跑车里,再一脚油门踩到底,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要一起私奔。
傍晚的风很大,车速又太快,温乔斐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他没说要去哪儿,林既也没问,好像目的地并不重要,两颗紧密的心和同频的心跳才是此刻最具象化的归宿。
手中的玫瑰被激烈的风卷走几片松散的花瓣,擦过林既的脸颊时留下柔软的触感,他终于有一刻能彻底放松大脑,工作的疲惫和长久的压抑似乎被引擎的轰鸣声驱逐消散。
温乔斐在他耳边开口,声音有点失真:“你手边有副墨镜,眼睛睁不开了可以戴上。”
耳边的风猎猎作响,温乔斐还在加速,林既觉得他骨子里是有一点疯狂的,疯狂又洒脱,让人挪不开眼。
林既护着怀里的花,提高音量:“乔哥,你可以慢一点。”
“慢一点就赶不上了……”温乔斐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
林既不知道会赶不上什么,但等到跑车驶入一条空旷宽阔的马路,而路的尽头悬着一轮金灿灿的太阳,他才知道温乔斐为什么要开这么快了。
他们在追赶今天的日落。
跑车停在桥头,他们并肩站在拱桥的最高处,温乔斐说这里的视野最好。
脚下的湖水被染成橘黄色,荡漾的水面承载着一轮歪歪扭扭的夕阳,几只飞鸟时而盘桓低掠。
清晰的落日远在天边,心上的人却近在眼前。
“好看吗?”温乔斐的瞳色与夕阳同调。
“你更好看。”
林既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橘色的吻。
可能是现在的氛围很适合说一些交心话,温乔斐牵起他的手问:“现在放松一些了没?”
温乔斐一直都知道林既心里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自我压抑,分开的那三个月经历了很多,林既好像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但林既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泄露过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那段温乔斐缺失参与的时间仿佛被他刻意埋葬,再交到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从容的、沉着的、缄默的小林总。
可温乔斐知道,林既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若无其事。
林既从怔然中回神,点了点头:“嗯。”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温乔斐想找一个温和的切入口。
林既抿了抿唇,说:“乔哥,可以一分为二吗?”
“嗯?怎么说。”温乔斐不明所以。
“不喜欢见公司的人,”林既说,“但喜欢和你在一起。”
温乔斐心里蓦地一阵悸动,不禁失笑。本来是想开导他的,没想到自己先被撩得一沓糊涂了。
他笑着打趣:“那好办啊,你就把公司那些人的脸全部想象成是我的,嗯?是不是就没那么糟糕了?”
林既想象了一下,确实被逗笑了,摇摇头:“可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知道温乔斐在关心自己,其实他并不抗拒现在的身份,就是还不太适应,但只要温乔斐在他身边,那些令人厌烦的工作和应酬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乔哥,谢谢。”林既的眼瞳里只有温乔斐缩小的身影,“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嗯。”温乔斐欣慰地笑了笑。
落日已经埋进三分之二,天色在一点一点地变暗。这里是处废弃的公园,平时来往的人流很少,桥中央生长着一颗紫花风铃木,大簇大簇的粉色花朵开得正盛,把树下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粉雾里。
温乔斐问:“林既,要接吻吗?”
林既没回答,但低下头吻住了他。
他们吻了很久,等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等湖对岸的街灯依次亮起,依旧不舍得结束。
晚风有点大,林既把温乔斐的头发撩到耳后继续吻,两只手不老实地胡乱摸索,身体贴得很紧。
他的手在温乔斐的口袋附近碰到一块微鼓起的东西,隔着口袋的手感又软又硬,像团折叠的纸。
温乔斐抓住他的手,分开一段距离。
“有件事情,想跟你确认。”他舔了舔唇。
“嗯?”林既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
温乔斐从口袋里拿出方才林既触碰到的东西,那的确是张被折叠起来的纸,温乔斐把它展开,展现在林既眼前。
纸张泛黄,还有一股陈旧的霉味,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林既认出它自己很久之前夹在某本书里的那页纸。
昭然露骨的心思被温乔斐攥在手里,林既脑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和紧张。
温乔斐眯着笑看他:“林既,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林既低着头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里已是一片真挚坦然:“嗯。”
林既生命的前二十二年都在追求虚惘的自由,可现在的他更渴望变成一架风筝,想象温乔斐是那只紧握线轮的手,只要那只手不松开,他就永远不会坠落。
有时候他在想,人们追求自由的终点是什么?
是幸福?
是心安。
可林既的心安之处,就是所爱之人给予的温柔乡。
是温乔斐饱含情语的目光,是他嘴唇的温度,是亲密无间的拥抱,是永远炙热的心跳。
他答:“我爱你。”
他很肤浅,也很慷慨,因为——“我爱你,乔斐。”
“在很早之前就爱你,现在还是很爱你。”
等不远处的天空升起第一簇烟花,温乔斐才从长久的震颤中回过神,他笑道:“风太大了,我好像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这种直白的情话,温乔斐似乎永远都听不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