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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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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个小时，最后以“省下十块钱打车费”的崇高觉悟，决定步行回出租屋。导航显示五公里，预计步行一小时十二分钟。很好，就当是提前为转行工地进行的体能训练，虽然我怀疑工地搬砖的能耗比我这个高——毕竟人家搬的是实心的砖，我搬的是心里无形的、名为“人生”的巨型板砖。
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煎饼摊，香气像勾魂的爪子。我摸了摸兜里仅存的三十五块六毛（刚请了求婚拉面，现在我是真正的慈善家了），咽了口口水，决定用消费抚平创伤。“加两个蛋，一根火腿肠，多放点榨菜。” 我声音虚弱，仿佛点的是满汉全席。
摊煎饼的大妈手法娴熟，鏊子上热气腾腾。她瞟了我一眼，一边摊饼一边用聊天般的口气说：“姑娘，这么晚才下班啊？辛苦哦。我闺女也像你这么大，天天加班，赚得还没我摊煎饼多。”
“……” 大妈，您这安慰人的方式，堪比在伤口上撒孜然。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是啊，都不容易。”
拿着热乎乎的煎饼，我继续我的“城市苦行”。一边啃，一边复盘今晚的荒诞剧。陈默……他到底图啥？图我工资稳定（低得稳定）？图我情绪稳定（刚才可能已经证明并不）？图我能和他一起把兰州拉面吃出米其林三星的性价比？还是单纯觉得，到了年纪，就像完成一个项目，需要找个合伙人（我）把“结婚生子”这个KPI给做了？
越想越觉得，他那番“共建和谐家庭”的台词，活像从某个“体制内婚恋模板”里复制粘贴的，充满了形式主义的芬芳和急于交差的敷衍。而我，张佳怡，就是那个被他随机抽中的、看起来最像“合规供应商”的合作方。可惜，我这个“供应商”今晚突然质检不合格，原地爆炸了。
回到我那间号称“温馨单身公寓”、实际面积不如某些人家卫生间的巢穴，已经快十一点。打开门，一股混合了外卖盒、旧书和淡淡霉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很好，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家”的味道。
瘫倒在床上，我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微信上，陈默发来几条未读消息。
“佳怡，晚上是我太冲动了，没考虑你的感受。”
“但我真的是认真的，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好吗？我妈妈也说很喜欢你。”
“戒指……我先留着。”
最后一条是：“对了，晚上那顿饭钱，多少？我转你一半吧。毕竟是我提出来的。”
我看着最后一条，差点把嘴里的煎饼渣喷出来。大哥，你都单膝跪地（差点滑倒）掏钻戒了，现在跟我A拉面钱？这操作比拉面馆求婚还让我震撼。这戒指和拉面在他心里的成本核算是同一个体系吗？还是说，钻戒是“投资项目”，拉面是“运营成本”，需要独立核算？
我面无表情地打字：“不用了，就当分手饭。祝您早日找到志同道合的合伙人，携手共建不用A拉面钱的和谐家庭。”
发送，拉黑，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原来结束一段荒诞关系，比改第八版方案容易多了——至少不用听甲方说“感觉不对，要不再换个方向？”
世界清净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庞大的空虚和迷茫。就像玩一个垃圾游戏，你终于受不了，怒删了其中一个糟心任务，但抬头发现，整个游戏地图都还是灰的，主线任务叫“活下去”，支线任务全是“凑合过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上班、下班、改方案（是的，V8.2之后还有V8.3，据说是因为领导觉得“勿再改”三个字不够谦逊）。只是眼圈更黑了一点，对着工资条发呆的时间更长了一点，并且养成了每天刷一刷招聘网站和工地日薪贴吧的诡异习惯。同事问我是不是在考虑副业，我深沉地回答：“在调研人力市场现状，优化个人职业路径。” 他们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可能以为我要创业当包工头。
我妈的电话如期而至，这次语气小心翼翼：“佳怡啊，默默妈妈跟我说……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妈妈不干涉。就是……你王阿姨又说了个……”
我打断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中带着破罐子破摔豁达的语气说：“妈，别忙活了。我最近在研究建筑行业就业前景，可能下一步要去考挖掘机操作证了。到时候日薪五百，比现在强。”
电话那头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然后是我妈有点颤抖的声音：“……佳怡，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工作压力大？钱不够跟妈说，别想不开啊！那挖掘机是女孩子开的吗？危险！”
“妈，”我叹了口气，“开挖掘机危险，但至少你知道危险在哪。坐在办公室改一辈子‘最终版勿再改’，那种慢慢被磨掉所有盼头的危险，才杀人不见血。”
我又把我妈吓着了。但奇怪的是，说完这些，我心里那点梗着的东西，又松动了一些。好像承认自己过得不好，承认这个世界有点荒诞，承认我可能就是抽中了困难模式，反而没那么憋屈了。
周末，我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把衣柜里那些为了显得“像个靠谱白领”而买的、灰扑扑的衬衫西裤整理出来，挂上了二手网站。标题取得很实在：“都市心碎打工人必备战袍，穿上它，老板就知道你好欺负（划掉）靠谱！白菜价，求速出！”
第二，用卖衣服的第一笔钱（八十五块巨款），去楼下那家从不打折的甜品店，买了一块小小的、昂贵的、铺满草莓的奶油蛋糕。坐在店里，我用塑料小叉子，一点点把它吃完。甜腻的奶油在口腔化开，罪恶又奢侈。去他的卡路里，去他的性价比，我张佳怡，二十七岁，硕士毕业，月薪四千五，刚在拉面馆拒绝了一场求婚，现在，我值得这块蛋糕！
吃着蛋糕，我忽然想起那个在煎饼摊说女儿赚得没她多的大妈。也许，人生的赛道从来就不止一条。也许，所谓的“体面”和“正确”，不过是社会这台机器给我们设定的默认程序。
而我，张佳怡，一个平平无奇的NPC，在经历了学历贬值、薪资打击、拉面馆求婚等一系列bug之后，是不是也可以……试着给自己打个补丁？或者，干脆跳出这个看起来快要卡死的程序？
这个想法让我心跳有点快。不是心动，是那种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刺激感。下面可能是另一条烂路，也可能是……管他呢，反正现在这条路，我已经看见尽头收费站上写着四个大字：“此路不通”。
我舔掉叉子上最后一点奶油，拿出手机，删掉了那些永远只有“已查看”回复的求职APP。在搜索框里，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输入：“挖掘机操作证培训费用”、“自媒体如何起步”、“摆摊卖煎饼果子成本计算”……
屏幕的光映在我没什么特色的脸上，但眼睛里，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那点光，不是钻石反射的，也不是工地日薪幻化的，它来自于一块昂贵的草莓蛋糕，来自于拉黑前男友的干脆，来自于对“默认人生”的第一次认真怀疑。
也许我还是要完蛋。
但完蛋的路上，至少可以自己选个姿势。
比如，开着挖掘机去完蛋，听着引擎轰鸣，感觉还挺拉风。
再比如，一边卖煎饼果子一边完蛋，至少每天都能吃到热乎的，还能跟顾客吐槽：“生活就像这煎饼，摊平了，卷起来，加点料，咬一口，嘿，味道还行。”
我站起身，推开甜品店的门。风还是冷的，但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前方路况未知，导航失效。
但我的脚步，莫名轻快了一点点。
这大概就是，一个普通NPC，在系统bug中，找到的一点微小的、属于她自己的、幽默的叛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