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教学楼顶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掠过苏栀汗湿的额角。她攥着那张被揉得发皱的数学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却黏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陆屿,这个名字在她的日记本里,被小心翼翼地写了七百三十一天,一笔一划,都是藏不住的心事。
高一开学军训的第一天,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塑胶跑道,热浪一波波涌来,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站军姿的苏栀穿着厚重的迷彩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渗进衣领里,黏腻得难受。她的眼前渐渐发黑,耳边的教官口令声变得模糊,身体晃了晃,直直地朝着滚烫的地面栽下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了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青草气息。“同学,你没事吧?”清冽如泉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栀晕乎乎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担忧,亮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是陆屿,那个在分班名单上和她隔着三个名字的少年,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军训服传来,熨帖着她发晕的神经。后来是陆屿背着她冲向医务室,他的步伐很稳,后背坚实而温暖,苏栀趴在他的肩头,不敢抬头,只能偷偷数着他脖颈上凸起的骨节,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心里的鼓点敲得震天响,连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都变得甜丝丝的。
军训汇演那天,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水晶。陆屿作为国旗手,穿着挺拔的迷彩服,身姿笔挺,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踏着铿锵有力的正步走过主席台,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目光锐利如鹰,专注地落在前方的国旗上。看台上的苏栀攥着手里的小红旗,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欢呼,目光却自始至终胶着在他身上,连他抬手敬礼时袖口露出的腕骨,连他额角滑落的汗珠,都被她悄悄刻进了心底。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那个穿着迷彩服的挺拔身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一次月考后,班级调整座位,按照成绩高低自选。苏栀的成绩中等,选座位的时候,好位置已经被挑得差不多了。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陆屿选了靠窗的第三排座位,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选了他斜后方的位置。坐下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的后脑勺了,看他低头解题时紧蹙的眉头,看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脖颈,看他转笔时指尖翻飞的弧度。陆屿的笔总是很好看,是那种简约的黑色签字笔,偶尔笔帽掉在地上,苏栀会抢在所有人之前弯腰捡起,递给他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个人都会触电般地缩回手,苏栀的耳朵尖会红上大半天,假装低头看书,余光却忍不住瞟着他的反应。
陆屿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每次收作业,他都会抱着一摞练习册,走到苏栀的桌前,弯下腰轻声问一句:“苏栀,你的物理作业呢?”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拂过苏栀的耳畔,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苏栀总是提前把作业整理好,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甚至会特意把作业本抚平,连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就为了等他这一句话,等他弯腰时垂落的发丝偶尔扫过她的桌面,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有一次,她的作业本里夹了一张不小心掉进去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她偷偷记的物理公式,陆屿翻开作业本看到了,笑着说:“你还挺认真的。”就这一句话,让苏栀开心了整整一个星期。
期中考试前的晚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苏栀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愁眉不展,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辅助线画了满纸,还是毫无头绪。她咬着笔头,看着斜前方陆屿专注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陆屿回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疑惑,苏栀赶紧把卷子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那个……这道题,你能教教我吗?”陆屿没有丝毫犹豫,接过卷子,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耐心地给她讲解思路。他的指尖落在卷子上,骨节分明,解题步骤写得清晰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通俗易懂。苏栀假装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余光忍不住描摹他的侧脸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好看得不像话。讲完题的时候,陆屿抬头看她,发现她在发呆,忍不住笑了:“听懂了吗?”苏栀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爆红,慌忙点头:“懂了懂了,谢谢你。”
学校运动会那天,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苏栀本来不想报名任何项目,却被班长硬拉着报了八百米跑。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她看着身边摩拳擦掌的同学,心里慌得不行。发令枪响,她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体力已经透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变得急促,耳边的加油声渐渐模糊。就在她快要放弃,想要停下来走的时候,她听到了陆屿的声音。他站在跑道边,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苏栀,加油!坚持住!”那声音像是一道光,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直直地撞进她的心里。苏栀猛地抬起头,看到陆屿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的脸上满是鼓励,眼神明亮。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甩开步子朝着终点冲去。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这一次,依旧是陆屿快步冲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他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瓶身传来,苏栀喝了一口,清甜的泉水滑过喉咙,却比不上心里的那份甜。
运动会结束后,班级组织聚餐,大家吵吵闹闹地坐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里。点菜的时候,陆屿坐在苏栀对面,他看着菜单,突然抬头问她:“你不吃香菜,对吧?”苏栀愣住了,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上次食堂打饭,她随口说了一句香菜不好吃,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那一刻,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聚餐中途,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到苏栀的时候,有人起哄问她:“苏栀,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苏栀的脸瞬间红透了,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屿,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她慌忙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有……”陆屿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高二分科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年级都炸开了锅。苏栀的文科成绩其实很拔尖,语文和英语总是稳居年级前列,历史和政治也学得得心应手。班主任找她谈话,劝她选文科,说她学文科肯定能考上顶尖的大学。可苏栀心里清楚,陆屿的理科成绩好得离谱,物理和数学几乎每次都是满分,他肯定会选理科。她犹豫了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在分科志愿表上,毅然决然地填了“理科”两个字。分班名单贴出来的那天,苏栀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踮着脚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陆屿的名字,印在同一个班级的列表里。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的喜悦像是要溢出来。新班级的座位是按成绩排的,陆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苏栀坐在第三排,依旧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背影。从那天起,她开始发疯似的学习,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课间十分钟都舍不得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刷题刷到眼睛发酸,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手指因为长期握笔,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同桌打趣她:“苏栀,你是突然开窍了?”她只是笑,眼底却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她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能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陆屿喜欢在午休的时候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像一只休憩的蝴蝶。苏栀会偷偷看着他,然后在笔记本的扉页上,一笔一划地画下他的侧脸,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藏在课本的夹层里,不敢让任何人发现。有一次,她画得太入神,连陆屿醒了都没察觉。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苏栀吓得手一抖,画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慌忙合上笔记本,脸颊发烫,紧张得手心冒汗。陆屿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像春日里的阳光,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陆屿的生日在十一月,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落了满街的梧桐叶。苏栀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每天省吃俭用,终于在他生日前,在文具店的橱窗里,买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那支钢笔——银色的笔身,简约的设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把钢笔装在一个精致的蓝色盒子里,外面包了一层漂亮的包装纸,还系了一个蝴蝶结。生日那天,她趁着午休教室没人,偷偷把盒子放在他的桌兜里。那天下午,陆屿找到她,手里拿着那个盒子,笑着对她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你喜欢就好。”从那以后,陆屿写字的时候,都会用那支钢笔,苏栀看到那支笔在他的指尖流转,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
高二下学期的篮球赛,是整个年级的盛事。陆屿是班级的主力,他穿着红色的球衣,在球场上格外耀眼。运球、突破、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引得看台上的女生阵阵尖叫。苏栀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有一次,陆屿被对方球员撞倒,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丝。苏栀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顾不上拥挤的人群,冲下看台,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和碘伏——那是她特意准备的,就怕他打球受伤。她蹲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指尖轻轻碰着他的膝盖,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他。陆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开口说:“苏栀,你好像总是这么关心我。”苏栀的手一顿,脸颊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同……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陆屿笑了,笑声清朗,苏栀的心跳更快了,连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甜丝丝的。
篮球赛结束后,陆屿的班级得了冠军。大家欢呼着把陆屿抬起来,抛向空中。苏栀站在人群外,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满是骄傲。散场的时候,陆屿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枚冠军奖牌的小挂件:“给你,谢谢你的创可贴。”苏栀接过挂件,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她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整个青春的欢喜。
高二的期末考试,苏栀的成绩进步神速,从班级二十名,冲到了前十名,年级排名也挤进了前五十。发成绩单那天,班主任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扬了她,说她是“理科班的黑马”。陆屿转过头,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许。苏栀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那天放学,陆屿主动走到她身边,说:“苏栀,你进步好大,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一些物理的复习资料?”苏栀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好啊,谢谢你。”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是讨论一道难题,有时候是分享一本复习资料,有时候只是在走廊上偶遇,相视一笑。苏栀的日记本里,关于陆屿的内容越来越多,从他的一个笑容,到他说过的一句话,都被她细细地记录下来,一笔一划,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高二的暑假,学校组织了夏令营,去郊外的研学基地。晚上的时候,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玩游戏。有人提议玩“星空下的告白”,每个人都要对着星星,说一句心里话。轮到苏栀的时候,她看着漫天的繁星,又看了看身边的陆屿,心里的话涌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只是轻声说:“希望……我喜欢的人,能永远开心。”陆屿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星光闪烁,像是藏着什么心事。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夏令营的最后一天,大家要徒步下山。山路崎岖,苏栀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陆屿看到了,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我背你。”苏栀犹豫着,不好意思麻烦他。陆屿却不容分说,背起她,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山路陡峭,他走得很稳,后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熨帖着她的脚踝。苏栀趴在他的肩头,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心里满是感动。她忍不住轻声说:“陆屿,谢谢你。”陆屿笑了笑:“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两个字,让苏栀的心里微微一沉,却又很快被温暖覆盖——至少,她能陪在他身边,做他的朋友。
高三的钟声敲响时,整个年级都被一种兵荒马乱的氛围笼罩。教学楼的走廊上,挂着醒目的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从三百天,到两百天,再到一百天。黑板上的公式换了一茬又一茬,试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试卷和粉笔灰的味道。苏栀的成绩稳步提升,偶尔还能挤进年级前三十。陆屿依旧是年级第一的常客,是老师口中“稳拿清北”的种子选手。他们一起在早读课上背单词,一起在晚自习上刷真题,一起在课间讨论难题,一起在食堂里分享一份糖醋排骨。陆屿会把自己整理的物理笔记借给苏栀,那本笔记字迹工整,知识点归纳得清清楚楚,苏栀视若珍宝,每天都会翻看好几遍。苏栀会把自己总结的英语作文模板递给陆屿,那些模板都是她熬夜整理的,里面有各种高分句型,陆屿用了之后,英语作文分数高了不少。
高三的第一次模拟考试,苏栀考砸了,数学和物理都发挥失常,年级排名一下子掉到了一百名开外。发成绩单那天,她看着自己的分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晚自习的时候,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陆屿察觉到了,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等她哭够了,他才轻声说:“一次考试而已,没关系的。我帮你分析一下错题,好不好?”那天晚上,陆屿陪着她,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从知识点到解题思路,讲得细致入微。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柔而静谧。苏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暖。
高三的冬天,格外寒冷。教室里没有暖气,大家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上戴着毛线手套,依旧冻得瑟瑟发抖。陆屿知道苏栀怕冷,特意给她带了一个暖手宝,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兔子图案。苏栀接过暖手宝,冰凉的手被温暖包裹着,心里也暖暖的。她看着陆屿,轻声说:“谢谢你,陆屿。”陆屿笑了笑:“别冻着了,手冻僵了,怎么刷题?”
春节过后,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一百天了。学校组织了百日誓师大会,全体高三学生站在操场上,对着国旗宣誓。阳光明媚,誓言铿锵有力。苏栀站在陆屿身边,看着他举起右手,目光坚定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誓师大会结束后,陆屿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百日之后,清华园见。”苏栀攥着那张纸条,心里像是揣了一颗滚烫的太阳。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苏栀考了年级第三十二名,而陆屿,依旧是第一名。放学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地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苏栀攥着成绩单,看着陆屿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树下停留,心里的鼓点敲得震天响。暗恋了两年,七百三十一天,她好像快要撑不住了。她怕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她怕高考结束后,他们会各奔东西,从此再也没有交集。她想告诉他,她喜欢他,从高一军训那天他背着她冲向医务室开始,从他作为国旗手走过主席台开始,从他给她讲解数学题开始,从他接过那支钢笔对她微笑开始,从他记住她不吃香菜开始……
那天晚上,苏栀失眠了。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书桌的木纹上,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着她面前摊开的信纸。笔尖悬在纸上,她的手微微发颤,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年的点点滴滴。军训时他后背的温度,讲题时他指尖的弧度,篮球赛时他额头的汗珠,夏令营时他那句“我们是朋友”的温柔……这些碎片像电影镜头一样在眼前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甜丝丝的疼。
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纸篓里堆满了揉皱的信纸。第一遍,她写得太过直白,“陆屿,我喜欢你”五个字刚落笔,就被她团成了球——太莽撞了,万一吓到他怎么办?第二遍,她想写得委婉些,用了很多比喻,把喜欢比作藏在云朵里的星星,比作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可写着写着又觉得太矫情,他那么通透的人,会不会看不懂?第三遍,她干脆把所有的心事都摊开,从高一开学的那个撞怀写起,写他递过来的矿泉水,写他记住的香菜禁忌,写他给的暖手宝,写他纸条上的“清华园见”。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写到最后,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赶紧用纸巾擦去,却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她看着那页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深吸一口气,在末尾补上一行字:我不敢奢求太多,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叫苏栀的女生,在高中的时光里,偷偷喜欢了你很久很久。如果……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就一起冲刺高考,一起去清华园。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不会打扰你,我会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当成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写完之后,她把信纸叠成了一只纸飞机,飞机的翅膀上,用彩笔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她把纸飞机放在书桌的一角,看着它,心里既忐忑又期待。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星星布满了夜空,像是撒了一把碎钻。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递纸条的场景——他会是什么反应?会惊讶吗?会拒绝吗?还是会……像她期待的那样,也喜欢她?
第二天早读课,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朗朗的读书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苏栀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冲破胸膛。她的手心里攥着那只纸飞机,手心的汗把纸飞机的翅膀都濡湿了一点。她坐在座位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斜前方陆屿的背影,他正低着头,认真地读着英语单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问:“苏栀,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苏栀吓了一跳,慌忙摇头:“没……没什么,可能有点热。”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早读课已经过去了一半。苏栀的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撞得她心慌意乱。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苏栀,别怕,大不了就是被拒绝,至少你说出来了,至少你没有遗憾。
她趁着陆屿低头翻英语书的间隙,左手悄悄攥着纸飞机,右手假装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瞄准他的桌兜,轻轻把纸飞机扔了过去。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他的桌兜里。
扔完的那一刻,苏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她迅速埋下头,假装认真地读英语单词,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桌兜的方向,耳朵竖得像兔子,捕捉着身后的任何一点动静。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喘息声太大,引起他的注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教室里的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鸟叫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模糊。苏栀的手心全是汗,连英语单词都读得颠英语单词都读得颠三倒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桌兜里那只纸飞机的影子。
她能感觉到,陆屿的手指碰了碰桌兜,然后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纸张翻动的声音传来,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她的耳边。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
苏栀的脸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看到信上内容时的表情——是惊讶?是错愕?还是……厌烦?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课本上的单词,那些熟悉的字母此刻变得陌生又扭曲,一个都认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
那敲击声很轻,却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苏栀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她僵硬地抬起头,撞进了陆屿含笑的眼眸里。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手里捏着那只纸飞机,飞机翅膀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看得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栀,”他的声音很低,怕打扰到其他同学,却清晰地传进苏栀的耳朵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的飞机,落错地方了。”
苏栀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像煮熟的虾子。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当没看见吧……”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抢那只纸飞机,却被陆屿轻轻躲开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纸飞机的翅膀,轻轻晃了晃。“是吗?”他挑眉,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可我觉得,它落得刚刚好。”
苏栀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课桌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陆屿看到她哭了,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了:“别哭啊,我不是故意逗你的。”
他缓缓展开纸飞机,露出了里面的字迹。阳光落在信纸上,那些被眼泪晕开的墨迹,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扫过信纸上的每一句话,从高一军训的撞怀,到运动会的矿泉水,到生日的钢笔,到冬天的暖手宝……他的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深,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
苏栀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更慌了,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我……我就是一时冲动……你别放在心上……就当……就当我没说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屿打断了。他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然后看着苏栀泛红的眼眶,轻声说:“苏栀,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栀的脑海里炸开。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停在眼眶里,连哭都忘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幻觉。
“军训的时候,我背着你去医务室,”陆屿的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回忆一个很珍贵的画面,“你趴在我的肩头,轻轻拽着我的衣角,脸红红的,像个小苹果。那个样子,很可爱。”
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她确实因为害羞,偷偷拽着他的衣角,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
“运动会上,你听到我的声音就拼命往前冲,”陆屿继续说,眼神里满是笑意,“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你眼睛亮得像星星,就算晕过去了,嘴角还带着笑。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傻,又这么可爱。”
苏栀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我给你讲数学题的时候,你总是偷偷看我,”陆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狡黠,“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只小蝴蝶。我故意讲得慢一点,就是想多看看你发呆的样子。”
苏栀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只是没有戳穿?
“你送我的那支钢笔,我每天都用,”陆屿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像是在怀念什么,“写字的时候,总觉得像是握着你的心事。我特意查过,那支笔不便宜,你肯定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对不对?”
苏栀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还有那次篮球赛,你蹲在我身边给我处理伤口,”陆屿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指尖软软的,很轻很温柔。我故意说‘你好像总是这么关心我’,就是想看看你脸红的样子。”
“你不吃香菜,我记得。你怕冷,我记得。你数学偏科,我记得。你为了追上我的脚步,每天熬夜刷题,草稿纸堆了满满一抽屉,我都记得。”陆屿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是敲在苏栀的心弦上,“苏栀,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你的喜欢,早就写在眼睛里了。每次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苏栀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哽咽着说:“那你……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为什么要等我说出来?”
陆屿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她。“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成普通同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庆幸,“我怕我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我看着你每天那么努力地学习,看着你一点点向我靠近,我就想,再等等,等高考结束,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栀的眼睛,那眼神里,有藏了两年的喜欢,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坚定不移的认真。“苏栀,”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其实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喜欢你在我打球的时候,坐在看台上为我加油,就算嗓子喊哑了,也不肯停下来。”
“我喜欢你给我整理的英语作文模板,字写得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字帖都好看。”
“我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我喜欢你为了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拼命努力的样子,那样的你,闪闪发光。”
陆屿的话一句句落在苏栀的心上,像是春日里的细雨,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没有丝毫的玩笑,没有丝毫的敷衍。她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那句藏了两年的话:“陆屿,我真的很喜欢你。”
陆屿笑了,笑得格外灿烂,像是夏日里最耀眼的阳光。他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栀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在课桌下紧紧相握,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羞涩和欢喜。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的读书声依旧朗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紧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一刻,苏栀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所有的暗恋心事,都在这一刻,开出了最美的花。
从那天起,高三的日子依旧忙碌,却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暗恋,而是光明正大的并肩作战。他们一起在早读课上背单词,陆屿会帮苏栀划重点,苏栀会教陆屿怎么背英语作文更高效。他们一起在晚自习上刷真题,遇到难题,就凑在一起讨论,有时候会因为一个解题思路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又会因为想出了新方法而相视一笑。他们会在课间十分钟,一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操场,聊着未来的梦想。陆屿会牵着苏栀的手,轻声说:“苏栀,我们一起考清华好不好?”苏栀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我们一起。”
有时候,苏栀会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会因为一次小测验失利而沮丧。陆屿会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没关系,慢慢来,我陪着你。”他会把她的错题整理出来,一道一道地给她讲解,直到她完全听懂为止。有时候,陆屿会因为压力太大而失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栀会给他泡一杯热牛奶,坐在他的身边,陪他看窗外的星星,轻声给他讲一些有趣的小事,缓解他的压力。他们互相鼓励,互相支持,把对方的梦想,当成自己的梦想。
他们的恋情,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大肆宣扬。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人起哄,只是善意地笑着。班主任知道了,也没有批评他们,只是拍了拍陆屿的肩膀,说:“好好努力,别辜负了自己,也别辜负了对方。”
高考的那天,阳光明媚。陆屿和苏栀并肩走进考场,他们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袋。走进考场前,陆屿握住苏栀的手,轻声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在考场外等你。”苏栀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被满满的安心取代。考试的时候,她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想起陆屿教她的解题思路,下笔如有神。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苏栀走出考场,看到陆屿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支向日葵。向日葵的花瓣金灿灿的,像阳光一样耀眼。他朝着她张开双臂,苏栀笑着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盛夏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掠过他们的发梢。陆屿轻轻吻了吻苏栀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苏栀,我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是轻松而惬意的。他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逛公园,一起去吃遍大街小巷的美食。陆屿会牵着苏栀的手,走过长长的街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他们会一起憧憬未来的大学生活,想象着在清华园里,一起看银杏飘叶,一起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一起在未名湖畔散步。
两个月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学校。苏栀和陆屿都收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体,格外醒目。那天,他们站在教学楼的楼顶,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少年少女,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校园。陆屿紧紧握着苏栀的手,苏栀靠在他的肩头,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
风拂过,梧桐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暗恋与告白,关于青春与梦想的故事。那个藏了七百三十一天的心事,终于在这个晚夏,开出了最美的花。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会一起面对大学里的挑战,一起经历人生的起起落落,一起从青涩的少年少女,长成成熟的模样。但他们知道,只要牵着对方的手,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们的喜欢,是双向奔赴,是细水长流,是往后余生,岁岁年年。
在清华园的银杏树下,在未名湖的波光里,在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