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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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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笺书尽相思字,欢宴歌残落月天」—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江予欢趴在桌上,指尖掐着笔杆,指节泛白得像纸。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水膜传过来,模糊又遥远,只有后颈腺体处那股灼烧般的疼,尖锐地扎进神经里。
他今年十六岁,正是Alpha分化的黄金期,班里已经有大半男生完成了二次分化,信息素的气味或清冽或张扬,像青春期炸开的烟火。可江予欢不一样,他的分化来得猝不及防,就在十分钟前的课间,他去洗手间的路上,后颈突然像被烧红的铁烙烫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冷冽的雪松混着红酒的气息不受控地翻涌出来,压都压不住。
那不是普通Alpha的信息素。
走廊里路过的Beta同学瞬间脸色发白,连隔壁班的Alpha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威压死死摁住。江予欢慌了,他在生物课上学过,这种凌驾于Alpha之上的信息素波动,只有一种可能——Enigma。
这个词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跌跌撞撞跑回教室,把自己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Enigma是什么?是被视作“异类”的存在,是教科书里寥寥数笔带过的“危险分化体”,是父母口中“天生坏种”的代名词。他想起上周家庭聚餐时,父亲提起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分化成Enigma,语气里的嫌恶像淬了冰:“那种东西,就该送去专门的学校管着,省得出来害人。”
当时江予锦还替他辩解了一句:“爸,Enigma也只是分化类型而已,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结果被父亲瞪了一眼,斥道:“你就是太心软,这种东西天生带着攻击性,不锁起来迟早出事儿。”
江予欢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死死捂住后颈,试图把那股失控的信息素压回去,可腺体处的灼痛越来越烈,连带着四肢都开始发颤。他怕老师发现,怕老师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怕那些冰冷的字眼真的落在自己身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逃着冲出教室的,书包都忘了拿。一路狂奔出校门,秋日的阳光晃得他眼睛疼,他却不敢放慢脚步,只想赶紧回家,趁一切还没被捅破之前,求求哥哥江予锦帮帮他。
他家住在市中心的独栋别墅,铁艺大门紧闭着,平日里总是敞着的侧门也关得严严实实。江予欢攥着衣角,指尖抖得厉害,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父母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印着“Enigma特殊管理学校”的字样,鲜红的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而江予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似乎正在和父母争辩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予欢,你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块冰冷的石头,“你的事,老师已经打电话说了。”
江予欢的血液瞬间冻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母亲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盒子,打开的瞬间,金属的冷光晃了他的眼。
口枷,银质的,边缘磨得光滑,却透着让人窒息的禁锢感;手指箍,带着细密的锁扣,能牢牢锁住指骨,让手连握拳都做不到;还有那只项圈,黑色的皮革上嵌着银色的电流扣,内侧贴着冰凉的金属片,正是专门用来压制Enigma信息素的电击项圈。
“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母亲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明天就送你去那所学校,在那里好好改造,别给家里丢人。”
“改造”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他看着那些冰冷的器具,又看向父母冷漠的脸,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摔破膝盖哭着找妈妈,母亲只是皱着眉让他自己处理;想起他第一次拿到歌唱比赛的冠军,父亲也只是淡淡说了句“别耽误学习”。只有哥哥江予锦,会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会笑着把他的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我不去。”江予欢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框上,“我不是什么坏种,我不去那种地方。”
“由不得你。”父亲猛地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Enigma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不然你迟早闯祸。”
江予锦赶紧上前拉住父亲的胳膊:“爸,予欢刚分化,身体还没恢复,就算要去,也得等他稳定下来再说。”
“稳定?”母亲冷笑一声,指着茶几上的项圈,“就是因为刚分化才要赶紧戴上,不然他的信息素失控伤了人,你负责?”
江予欢看着那只项圈,仿佛已经感受到电流穿过腺体的剧痛,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猛地转身,推开身后的门就往外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赶紧逃,离这些冰冷的人和物远一点。
“抓住他!”父亲的怒吼在身后炸开,江予欢跑得更快了,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梧桐叶被他撞得簌簌落下。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被抓住,不能被戴上那个项圈,不能被送去那个像牢笼一样的学校。
风灌进他的喉咙,带着秋日的凉意,后颈的腺体又开始疼了,雪松混着红酒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来,在他身后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跑过街角的便利店,跑过公园的长椅,直到腿软得再也迈不动,才扶着墙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的。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江予锦的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予欢?你在哪里?”江予锦的声音带着焦急,背景里还能听到父母的争吵声。
“哥……”江予欢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我怕……他们要把我送走,还要给我戴那个项圈……”
“你别乱跑,我去找你。”江予锦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像一束光穿透了他心里的阴霾,“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江予欢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暖黄的光,他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只有哥哥,只有江予锦,会不顾一切地来找他,会站在他这边。
他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里的灼痛还在,却好像因为想到哥哥,稍微缓解了一点。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被送去特殊学校的命运,但他知道,只要哥哥在,他就还有一丝希望。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予欢抬起头,看到江予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手里拿着他落下的书包。
“予欢。”江予锦蹲下来,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别怕,哥在。”
那一刻,江予欢再也忍不住,扑进哥哥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雪松与红酒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蹭着江予锦身上温和的檀木柑橘气息,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江予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心疼:“先跟我走,找个地方躲一躲,等爸妈消消气,我们再慢慢说。”
江予欢点点头,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跟着他往公园深处走。夜里的公园很安静,只有虫鸣和晚风的声音,江予锦牵着他的手,温暖又有力,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们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江予锦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拧开盖子递给她:“先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江予欢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他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哥,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不是你的错。”江予锦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坚定,“是他们对Enigma有偏见,等过段时间,他们会明白的。不管怎么样,哥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被送去那种地方的。”
江予欢心里一暖,紧紧抱着哥哥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闭上眼睛,疲惫感席卷而来,分化带来的不适和心里的恐惧让他身心俱疲,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渐渐睡着了。
江予锦看着怀里熟睡的弟弟,眉头紧锁,心里满是担忧。他知道,父母不会轻易放弃,他们肯定会派人来找,这里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他掏出手机,想给朋友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找个地方暂时收留他们,可刚按下拨号键,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父亲愤怒的声音:“肯定在这附近,给我仔细找!”
江予欢被脚步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恐惧:“哥,他们来了……”
“别怕,有哥在。”江予锦把他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前方。很快,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父亲带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江予锦,你居然敢包庇他!”父亲怒吼道,“赶紧把他交出来,不然连你一起罚!”
“爸,予欢他只是个孩子,刚分化身体还很虚弱,你们就不能放过他吗?”江予锦紧紧护着身后的江予欢,不肯退让。
“放过他?”母亲也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冷漠,“他是Enigma,天生就是个祸害,今天要是放了他,以后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抓起来!”
那几个穿制服的人立刻上前,江予锦想阻拦,却被其中一个人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江予欢看着哥哥被控制住,眼里满是绝望,他想跑,却被另一个人抓住了胳膊,手腕被攥得生疼。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江予欢拼命挣扎着,嘶吼着,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哥,救我!哥!”
“予欢!”江予锦看着弟弟被抓住,心里急得不行,拼命想挣脱束缚,可对方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被人拖着往公园外走。
江予欢挣扎得更厉害了,他看着江予锦被按住的样子,看着父母冷漠的脸,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地翻涌出来,冷冽的雪松混着红酒的气息带着强烈的威压,让那几个抓着他的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可这只是短暂的停顿,很快,其中一个人拿出一支镇定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江予欢的胳膊里。药效很快就发作了,江予欢的力气渐渐消失,意识也开始模糊,他最后看了一眼江予锦,眼里满是无助和依赖,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江予欢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后颈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伸手一摸,心里瞬间沉了下去——那只黑色的电击项圈,已经牢牢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猛地坐起来,想把项圈摘下来,可不管他怎么用力,项圈都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触发了轻微的电流,后颈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项圈是特制的,你摘不下来的。”门口传来母亲冷漠的声音,她走进房间,手里拿着那副银质口枷和手指箍,“从今天起,这些东西你都要戴着,直到你被送去特殊学校为止。”
“我不戴!我不去特殊学校!”江予欢嘶吼着,眼里满是绝望,“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你们的儿子啊!”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母亲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是Enigma,是天生的坏种,能把你送去特殊学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说完,母亲上前一步,想把手指箍戴在江予欢的手上。江予欢拼命往后躲,眼神里满是抗拒:“别碰我!滚啊!”
就在这时,江予锦推门进来,看到房间里的场景,立刻冲了上去,拦住了母亲:“妈,你别逼他了!他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
“江予锦,这里没你的事,你给我出去!”母亲冷冷地说道。
“我不出去!”江予锦坚定地说道,“要逼他,就先过我这一关!”
父亲也走了进来,看到江予锦又在阻拦,心里的火气更盛了:“江予锦,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告诉你,江予欢必须去特殊学校,必须戴上这些东西,这是没得商量的!”
“爸,我知道你们担心予欢会闯祸,可你们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他啊。”江予锦看着父母,眼里满是恳求,“他只是分化成了Enigma,又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你们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证明自己不是坏种的。”
“证明?Enigma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怎么证明?”父亲根本不听江予锦的辩解,“今天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说完,父亲示意那几个守在门口的制服人员进来,让他们把手指箍和口枷戴在江予欢身上。江予锦想阻拦,却被父亲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冰冷的器具被戴在弟弟身上。
口枷扣在嘴上,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指箍锁住了他的指骨,让他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江予欢看着父母冷漠的脸,看着被按住的哥哥,心里满是绝望和愤怒。他的信息素又开始失控,强烈的威压让房间里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项圈再次触发电流,剧烈的疼痛从后颈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让他忍不住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予欢!”江予锦看着弟弟痛苦的样子,心里疼得不行,拼命想挣脱父亲的束缚,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对着父母嘶吼道:“你们快停下!他快受不了了!”
父母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冷漠地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江予欢,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电流越来越强烈,江予欢的意识渐渐模糊,眼泪混合着汗水从脸上滑落,他看着江予锦焦急的眼神,心里满是委屈和依赖。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父母要这么对他?为什么只有哥哥会心疼他?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由分化引发的禁锢与挣扎,只是他命运悲剧的开始。那只冰冷的电击项圈,不仅锁住了他的腺体,更锁住了他的自由,也让他对哥哥的依赖,渐渐滋生出了偏执的独占欲,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他们兄弟二人,紧紧缠绕在这场名为“爱与禁锢”的漩涡里,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