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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他是淤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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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非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父亲就出了车祸，还留下五百多万的债，家里的亲戚害怕受牵连，一夜之间全部与断了联系，最后他母亲一个人到处打零工勉勉强强供他读完了初中。
等到高中开学那一天他母亲突然给了他一张银行卡，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破旧的小区楼，泛黄的墙壁，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被其他建筑物挡着的窥不见的太阳，潮湿阴暗的小巷，那是他整个初中。
他一个人提着一小包衣服，走出了小巷。
他记得那一天没有太阳，连云也只有一片在飘浮着。
他们都说方行非的母亲傍上了大款，竟然如此的心狠，连亲生孩子都放手不管了。
方行非不知道。
他只记得母亲从父亲出车祸以后就再也没有笑过，原来幸福的过往早已埋葬在陈旧的照片之中。
在一片废墟中，他的母亲顽强的给他撑起了一个家。
狠心到底是什么呢？
是一直洗碗到一双原本没做过家务的手一遍一遍褪皮，是原本有洁癖讨厌鱼腥味到每晚回家身上充满的鱼腥味道，是原本喜欢购物打扮到后来一件衣服缝缝补补。
听说那位叔叔是母亲的初恋，到现在一直未娶妻。
他的母亲与父亲是娃娃亲，长辈们包办的，结婚之前两人没有一点感情，但后来两个人感情还是很好。
那天晚上，他母亲一遍一遍哭，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的。
卡里的钱方行非一分没动，因为成绩好，学校免了学费，他每次放长假就去打工，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照样读完了高中。
洗得发黄的校服，一双翻白的布鞋。对比别人每天的新衣服和新鞋，再加上孤僻的性格，自然而然就成了异类。
虽然他们不像初中的时候，因为年纪小而不会隐藏恶意，但那看不起方行非的目光还是会从眼睛中流露出来。
方行非很自觉地选择孤独。
但其实。
好像一直是孤独选择了他。
方行非并不是很在乎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生活有多么好，而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糟糕，多么悲惨。
直到遇见时齐。
他是那么的耀眼，像星星一样。
原来黑夜也不是无边无界的。
但是黑夜被照亮的同时，狼狈的方行非也就无处可逃。
时齐的存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方行非，他活的多么努力，多么艰难，才走到第二名的位置。
为什么他用尽最大的努力，对于而别人而言，可能不过是随手的事。
所以方行非讨厌时齐。
遇见时齐，方行非像遇见淤青。
对，他是淤青。
像年少时的误打误撞，伤的不重，却让人轻微的刺痛着，铭记着。
当然，这一切都是方行非一个人的幻想。
没有人会在意路人甲。
平芜中学每一届高一刚开学时都需要军了训七天，要买衣服还有帽子。
方行非当时手里零零碎碎加起来不过五百元，如果买的话，他这个月可能要喝西北风。但是不买的话，会让他们班难堪的。
当时其他人的校服早就定好了，有的都已经收到了一套。
“好丑啊！”他后面的两个女生展开收到的军训服吐槽道。
其中一个女生拿着军训服比了比了，惊叹到：“天呐！这一个裤腿有我两个腰粗。”
“幸亏有腰带，不过他们做裤子的时候布料不要钱吗，上面的T恤这么短，是全部补给裤腿了吗？”另一个女生别了别嘴，满脸不高兴。
“哎！”两个女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想军训啊！”
方行非握紧了手里毛毛皱皱的钱，刚想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就发现桌子里好像被放了什么东西，他的课本都被放在了桌上。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然后从书桌里拿出了那个塞满他课桌的东西。
竟然是一套没有拆封的崭新的军训服。
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
我买小了码，但是退不掉，方同学别买第二套了呗，我想用这个换你的语文笔记，可以吗？可以的话，请在放学后把你的语文笔记放在教室最后的那个空课桌上面。
结尾处还有一个笑脸^ ^
方行非不知道这是谁，但是真的很感谢他。
方行非想了想，去商店买了一瓶他一直想喝的椰奶，连同他的语文笔记本一起放在了那个空课桌上，语文笔记本的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谢谢你。
等到放学方行非走了之后，坐在他前面一直闷头睡觉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阳光透过窗口洒在了那人的脸上，嘴角那颗痣向上扬了扬。
那个人起身走出教室，一阵风席卷开来，他的背影拉得老长了，阴影照着那空空的课桌。
后来方行非就靠着这一套军训服装度过了整个军训，幸好夏天天气热，衣服洗完第二天就能干。
方行非有点近视，但是他度数不高，两只眼睛都是一百多度，所以他不爱戴眼镜，但隔远了还是看不清人。
然后在军训的时候，差点闹了笑话。
在回教室接完水之后他找不到队伍在哪里了，因为操场上一眼望过去乌压压的，好像长得都一模一样。
方行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乌不行！”
这时候他右手边第二支队伍里突然跳出一个人，大喊：“去你大爷的时齐！你才不行！”
紧接着一整只队伍爆出尖锐的笑声，整整齐齐的队伍一下子扭成了蛆。
“安静！”教官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一直板着张脸训斥道。
“你们两个，赶紧回队伍来站好。”教官看着在一旁的两人道。
方行非乖乖地走回队伍里，他合理的猜想时齐也不知道队伍在哪里。
那个被叫乌不行的男生一直恶狠狠的盯着时齐，看着他走进了队伍里。
时齐偏头朝方行非调皮地笑笑，阳光落进他眼睛里，亮亮的。
真的是耀眼得讨厌，方行非一愣过后想。
好像所有人都喜欢时齐。
那他不要是所有人。
他讨厌时齐是为了特立独行吗，他不知道。
又或许是吧。
在人人都被规则所奴役的时代。
在人人都在仰望着闪烁的太阳可以照亮自己的时候。
方行非不需要太阳。
他扛着黑暗，大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