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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春日宴上,那朵会变色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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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薇记”胭脂的“验毒”风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了京城贵妇圈最新的谈资。侯夫人柳氏(苏晓晓)临危不乱、当众以“银验”“酒溶”之法自证清白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开,连带着那颜色清透、用料天然的“云薇记”胭脂,也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可靠的光环。
一时间,竟有好几家与侯府有旧或仰慕定远侯威名的官宦人家,通过女眷递来帖子或口信,或明或暗地表达了对“云薇记”的兴趣,甚至有人委婉求购。
这局面让苏晓晓和林薇既喜且忧。喜的是,“小金库”计划似乎可以提前上马,且有了不错的口碑基础。忧的是,关注度骤然提高,意味着更多的眼睛,也意味着她们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可能被放大检视。
“不能私下售卖。”林薇态度坚决,“一来于礼不合,侯府主母私下贩售胭脂水粉,传出去惹人笑话,也容易授人以柄。二来,规模一旦失控,原料、制作、流通,处处都可能被做手脚,风险太大。”
“那怎么办?送上门的钱不赚?”苏晓晓有些不甘心。
“换种方式。”林薇沉吟,“可以‘赠送’或‘交换’。以答谢关心、或女眷间往来赠礼的名义,将‘云薇记’作为伴手礼。量少,精制,只在小范围高端圈层流传,维持稀缺性和格调。同时,我们可以尝试将配方‘贡献’给府里的针线房或某个可靠的外面铺子,以侯府的名义合作,我们提供配方和监制,分取红利,这样更名正言顺,也能借侯府的势。”
苏晓晓眼睛一亮:“品牌授权加技术入股?这个思路好!不过找谁合作?府里的铺子……”
“这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有更要紧的。”林薇打断她,神色凝重,“威北伯府的赏花宴,就在三日后。帖子早就送了,推脱不掉。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在京城贵妇圈亮相。”
苏晓晓的脸垮了下来。赏花宴……想想就头大。一群古代贵妇,聊着她可能听不懂的话题,行着她还不算熟练的礼仪,暗地里可能还藏着各种攀比、机锋和陷阱。
“兵来将挡。”林薇给她打气,“你的强项是什么?审美、妆容、搭配。赏花宴,说到底也是个展示场。我们未必需要舌灿莲花,但至少要在仪容气度上不落下风,甚至……让人眼前一亮。”
这话提醒了苏晓晓。对啊,拼别的她可能不行,但论起打扮,这可是她的老本行!柳若薇底子好,只是以往病弱,装扮也过于素淡。她完全可以趁着这次机会,用现代审美加以改良,既符合身份,又能凸显气质。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苏晓晓翻检柳若薇的衣饰库存,结合记忆中对当前流行的了解,选定了几套衣裳和首饰进行重新搭配。她摒弃了过于繁复沉重的满头珠翠,改为以一支精巧的累丝金凤步摇为主饰,搭配几枚色泽温润的玉簪和珍珠发梳,既显贵气又不失轻盈。衣裙也选了一套藕荷色暗纹织锦的袄裙,外罩月白色绣折枝兰的比甲,颜色清雅,剪裁合体,能更好地衬托柳若薇纤秾合度的身材和温婉气质。
林薇则负责搜集参加赏花宴的贵女、夫人们的基本信息——家世、关系、可能的恩怨、近来的话题等,并模拟可能遇到的对话场景,帮苏晓晓准备一些得体的、不会出错的应对话术。
就在她们紧锣密鼓准备时,陆明轩再次来访。这次,他直接道明了部分来意。
“母亲,妹妹,关于前日丽人坊构陷一事,有些眉目了。”陆明轩开门见山,“那刘三经不住盘问,吐露是受了一个中间人的指使和钱财,那中间人行事隐秘,但刘三依稀记得,那人左手虎口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略似枫叶。”
枫叶?又是叶子!
苏晓晓和林薇心头同时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
陆明轩继续道:“此外,孙儿查了丽人坊的底细,发现它虽名义上是刘三的产业,但背后真正的东家,似乎与城南‘锦绣阁’有些关联。而锦绣阁的东家……据传与前朝有些不清不楚的牵连。”他顿了顿,“当然,这只是市井传闻,未必作准。但母亲和妹妹日后若与此类店铺打交道,还需多加留意。”
锦绣阁?前朝?金色叶片图案?这几条线索隐隐约约,似乎能连成一条模糊的线。
“多谢轩哥儿告知。”苏晓晓压下心中惊涛,温声道,“没想到一盒小小胭脂,竟牵扯出这许多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陆明轩意有所指,“母亲与妹妹如今颇受瞩目,难免会碍了一些人的眼。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薇,“妹妹心思灵巧,母亲也自有主张,想来足以应对。三日后威北伯府赏花宴,妹妹初次正式露面,定能游刃有余。”
他居然特意提到赏花宴?林薇心中微动,面上只是浅笑:“兄长过奖了,妹妹只求不失礼便好。”
陆明轩笑了笑,没再多说,告辞离去。
他走后,苏晓晓和林薇立刻关起门来。
“他在暗示什么?锦绣阁,前朝,金色叶片……他是不是怀疑我们和这些有关?还是想借我们的手去查?”苏晓晓低声道。
“都有可能。”林薇眉头紧锁,“但他提供的信息,很可能属实。那个虎口有枫叶胎记的中间人……会是李嬷嬷纸条上那个图案代表的组织成员吗?丽人坊背后是锦绣阁,锦绣阁又牵涉前朝……如果原主的死真的与这个图案有关,那她是不是也因为无意中触及了与前朝有关的秘密?”
谜团越来越复杂,涉及的范围也从后宅争斗,扩展到了可能与前朝余孽相关的朝堂秘辛。
“赏花宴……怕是不会太平了。”苏晓晓忧心忡忡。
“不管怎样,我们得去。”林薇目光坚定,“越是这种场合,越能观察、收集信息。威北伯府来往的皆是高门,或许能发现与图案相关的蛛丝马迹。而且,”她看向苏晓晓,“这也是我们展示‘云薇记’最好的机会,以赠礼的方式。只要一两个人用了说好,口碑自然就出去了。”
三日后,威北伯府。
春日正好,伯府花园里百花争艳,衣香鬓影,环佩叮当。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妇贵女们云集于此,笑语嫣然,暗流却从未停歇。
苏晓晓(柳若薇)带着林薇(柳云舒)抵达时,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位定远侯夫人久病初愈,前几日又刚经历了一场风波,如今看来气色竟颇佳,装扮清雅别致,在一众或浓艳或繁复的贵妇中,反而有种出水芙蓉般的清丽脱俗。
林薇则是一身符合年龄的浅樱色衣裙,梳着乖巧的双鬟髻,缀着细小的珠花,低眉顺眼,礼仪周全,一副标准的闺秀模样,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眸,沉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威北伯夫人亲自迎上来,寒暄几句,目光在苏晓晓脸上停留片刻,笑道:“早听闻侯夫人调弄的胭脂别致,今日一见,夫人这气色,果然比往日更胜一筹,想必那‘云薇记’真有奇效。”
来了。苏晓晓含笑应对:“伯夫人谬赞了。不过是病中无聊,弄些花草自娱的小玩意,登不得大雅之堂。今日特意带了几盒来,赠与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把玩,还望莫要嫌弃粗陋。”她让春桃奉上几个精巧的锦盒,里面是特意为这次宴会准备的、包装更雅致的限量版“云薇记”胭脂和口脂。
这份礼物不算贵重,但新奇有心意,几位接到赠礼的夫人果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赏花宴按流程进行,贵妇们三五成群,赏花、品茶、闲聊。话题从衣裳首饰、儿女婚事,到家长里短、朝野趣闻。苏晓晓谨记“少说多听”原则,大多数时候只是微笑倾听,偶尔接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倒也没出什么差错。林薇更是几乎隐形,只乖巧地跟在苏晓晓身边。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她们太平静。
一位与周姨娘似乎有些拐弯抹角亲戚关系的张御史夫人,摇着团扇,似笑非笑地开口:“说起来,柳夫人病了这一场,倒像是因祸得福了。不仅气色好了,连行事作风,也爽利了不少呢。前几日那当街验毒的风采,可是传遍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暗指她抛头露面,行为出格。
苏晓晓还未答话,旁边一位与侯府有旧的武将夫人便哼了一声:“爽利些有什么不好?总比某些人背后捅刀子强!柳夫人那是被人欺到门上,不得已自证清白!换做是我,非把那起子腌臜泼才的铺子砸了不可!”这位夫人性子直爽,显然听说了丽人坊的事。
张夫人讪讪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有一位夫人将话题引到了花园中一株罕见的“七色茶花”上,夸赞其颜色变幻,乃是祥瑞。众人纷纷附和。
林薇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茶花旁边,一小丛不起眼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吸引。那植物的叶片形状……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柳小姐也对这‘七色茶’感兴趣?”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林薇一惊,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俊美,眉眼含笑,气质风流,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却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
林薇迅速搜索记忆,认出来人——七皇子,萧景煜。传闻中风流倜傥、不理政事的闲散皇子。
她连忙后退半步,屈膝行礼:“臣女见过七殿下。”
“不必多礼。”萧景煜用扇子虚扶了一下,目光却仍停在她脸上,尤其是她刚才注视过的那丛紫花上,“柳小姐似乎在看那‘紫芸草’?此花虽不起眼,却有个奇处——其汁液遇碱变蓝,遇酸变红,颇有趣味。小姐莫非也通晓此道?”
紫芸草?汁液变色?这不就是古代的酸碱指示剂吗?林薇心中诧异,这位七皇子怎会知道这个?还如此随意地说出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作懵懂:“臣女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小花颜色别致,多看了一眼。殿下博学,臣女钦佩。”
萧景煜笑了笑,没再追问,反而用折扇指了指那株被众人围观的七色茶花,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几人听见:“其实啊,这‘七色茶’的奥妙,未必在那花本身。你们看它根部的土壤,颜色是否与别处略有不同?本皇子听闻,有些西域奇石磨粉混入土中,便能令植株花色产生微妙变化。所谓祥瑞,有时不过是人力巧思罢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目光唰地看向茶花根部,又惊疑不定地看向萧景煜,最后落在面色微变的威北伯夫人脸上。
若这珍贵的“祥瑞”茶花真是用了手段……那今日这赏花宴的核心,岂不成了笑话?
威北伯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笑道:“七殿下说笑了,这花乃是天赐祥瑞,岂是人力可为……”
萧景煜却不再理会,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他转向林薇,折扇轻摇,凤眼中笑意更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柳小姐,‘有趣’的花草可不止这一处。改日若有闲暇,本皇子带你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瞧瞧,如何?”
说罢,不待林薇回答,他便朗声笑着,摇着扇子,施施然走向另一处人群,留下一个风姿卓绝的背影,和一片因他几句话而骤然微妙起来的宴会气氛。
林薇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位七皇子,绝不简单。他刚才那番关于“西域奇石”和“花草变色”的话,是说给谁听的?是随意卖弄,还是……意有所指?
她想起静心苑里那块灰扑扑、带有幽蓝纹路的奇石,还有那枚双鱼玉佩。
赏花宴的热闹依旧,丝竹声悠扬。但林薇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正顺着春日暖阳,悄然弥漫开来。
苏晓晓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关切的目光。林薇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然而,她们都知道,这场赏花宴,绝不会就此平静结束。
那位七皇子萧景煜,如同一个突然闯入棋局的不确定因素,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他最后那句低语,更像是一个带着诱惑与未知危险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