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双鱼玉佩现，一人归途残酷真相 ...
-
鬼哭峡的入口，比想象中更加阴森可怖。
两片刀削斧劈般的暗红色山岩相对而立，形成一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缝隙。山岩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只余一线惨白的天光漏下，将峡内映照得幽暗不明。甫一踏入，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混杂着铁锈与腐朽气味的湿气便扑面而来，令人窒息。风声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凄厉如鬼哭般的尖啸，“鬼哭峡”名副其实。
带路的边军向导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姓石，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他显然对这片死亡之地心存敬畏，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手中紧握着一柄军中制式横刀，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岩壁和前方幽暗的路径。
林薇（柳云舒）紧随其后，同样全神戒备。她已将那枚“忘忧”令牌挂在腰间显眼处，身上穿着厚实皮袄，背负着装有紧要物品的行囊，一手握着匕首，另一手则扣着那个小铜管。越是深入，那股莫名的、仿佛被无数眼睛盯着的毛骨悚然感就越发强烈。
峡内地势崎岖，乱石嶙峋，仅有一条被人（或别的东西）踩踏出的模糊小径蜿蜒向内。石壁上附着湿滑的苔藓和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迹般的矿物沉积。空气中除了风声，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绝迹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些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巨大青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残缺不全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圆形，分为三层，石面上布满风雨侵蚀和人为破坏的痕迹，但仍能看出上面雕刻着繁复诡异的图案——扭曲的藤蔓、抽象的星辰、奇异的飞鸟，以及……衔尾双鱼！
看到那熟悉的双鱼图案，林薇心头狂跳。就是这里！
然而，不等她细看，异变陡生！
“吼——！”
数声非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般嘶哑的咆哮从祭坛后方的阴影中骤然炸响！紧接着，四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正是那种覆盖着暗色鳞片、幽蓝纹路闪烁、双眼猩红的怪物！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着地，以诡异的姿势扑杀过来，爪牙在晦暗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几乎同时，祭坛两侧的乱石堆后，也闪出七八个穿着黑色劲装、蒙着脸的人影，手持各式兵刃，眼神冰冷，目标明确地封死了退路！
金藤会！他们果然在这里守株待兔！
“柳小姐小心！”石向导怒吼一声，横刀出鞘，迎向最先扑到的两只怪物！刀锋与利爪碰撞，火星四溅！石向导武艺不俗，刀法狠辣，但怪物力大无穷，鳞甲坚固，一时间竟被缠住，险象环生。
另外三只怪物和那些黑衣人，则直接扑向了林薇！
林薇心脏骤缩，但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的准备让她强迫自己冷静。她猛地抬起手臂，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扣动了铜管机括！
“噗！”淡黄色粉末激射而出，那人猝不及防，被喷了满脸，顿时发出凄厉惨叫，捂着眼睛翻滚倒地。
然而，这只能暂缓一时。另外两人和两只怪物已近在咫尺！匕首太短，面对这些非人存在，几乎无用！
就在林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三支乌黑的短矢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扑向林薇的两只怪物的眼窝和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怪物惨嚎着翻滚开去，黑衣人则一声未吭，直接毙命！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苍鹰搏兔，从侧上方一处陡峭的岩壁上疾掠而下，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直取剩下那名黑衣人！剑光过处，血花迸溅，那黑衣人连格挡都来不及，便被一剑封喉！
来人背对林薇，挡在她身前，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有血珠滴落。他脸上戴着一个毫无纹饰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深邃、此刻却燃烧着冰冷杀意的眼眸。
是那个跟踪她的人！他救了她？！
石向导那边压力骤减，趁机一刀劈退一只怪物，与另一只怪物周旋。突然出现的面具人剑法之高，显然震慑了剩下的敌人。仅存的两名黑衣人和三只受伤的怪物（一只眼瞎，两只被短矢所伤）退到祭坛边缘，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具人。
“你……你是谁？！”一名黑衣人嘶声问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剑法……是军中路数！你到底是……”
面具人——陆霆——根本不答，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林薇低喝：“退后，找掩体！”
他的声音经过刻意改变，略显沙哑低沉，但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隐隐熟悉的感觉，让林薇浑身一震！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猛地击中了她！怎么可能？！他应该在京城天牢！就算逃出来了，重伤未愈，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眼前这挺拔如剑的身影，那精准狠辣的剑法，还有方才那救她于危难的气势……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等林薇细想，金藤会的人似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为首那名黑衣人（看身形似是头领）眼神一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制的哨子，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呜——！”
一种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诡异音波瞬间荡开！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那三只受伤的怪物听到后，眼中猩红光芒大盛，竟不顾伤势，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再次扑上！与此同时，祭坛后方更深的阴影中，又传来了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低吼，仿佛有更多的怪物正在被唤醒、集结！
“不好！他们在召唤更多！”石向导脸色大变。
陆霆面具下的眉头紧锁。他虽武功高强，但重伤初愈，体力本就未完全恢复，方才强行出手已是牵动旧伤。若怪物源源不断，加上金藤会高手，他们三人绝难幸免。
他当机立断，长剑一挥，逼退最先扑上的怪物，对林薇和石向导喝道：“上祭坛！”
祭坛三层，居高临下，或许能据守一时！
三人且战且退，向祭坛顶端冲去。怪物和黑衣人紧追不舍。石向导殿后，陆霆护着林薇，剑光霍霍，将扑上来的怪物和试图偷袭的黑衣人一一逼退或斩杀。他的剑法简洁高效，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军中搏杀术的凌厉与精准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薇被护在中间，能清晰看到他玄色劲装下，左肩后背的位置，已有暗红色的血迹隐隐渗出！他的伤果然未好！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悸动。他为了她，竟不顾自身安危，千里迢迢潜入北境，跟踪至此，还在重伤之下为她浴血奋战……
终于，三人退到了祭坛最顶层。顶层面积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中央是一个凸起的、刻满符文的石台，石台表面有一个凹陷的、巴掌大小的圆形浅坑，浅坑的形状……赫然是双鱼衔尾！
陆霆和石向导背靠背，守在石台边缘，抵挡着下方不断涌上的怪物和黑衣人。林薇则被护在石台旁。她看着那个双鱼形状的浅坑，又看看怀中贴身藏着的玉佩，一个念头疯狂滋生。
壁画！她需要看清祭坛上的壁画！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借着陆霆和石向导拼死争取到的一点喘息之机，林薇迅速扫视祭坛石壁上的雕刻。大部分已被岁月和破坏弄得模糊不清，但仍有几幅相对完整。
第一幅：无数星辰陨落，大地龟裂，洪水滔天，万灵悲嚎。
第二幅：一群身着奇异服饰（似与飞鸟玉环风格相类）的人，围着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光芒的石头（与奇石相似）和一枚双鱼玉佩，举行某种仪式。
第三幅：光芒从石头和玉佩中迸发，形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似要连接天际某个虚无之处。
第四幅：光柱消散，天地恢复平静，但那些举行仪式的人，大多倒地不起，只有少数几人存活，面容模糊，将石头和玉佩分别藏匿。
第五幅：残破的壁画上，隐约可见后世之人（服饰各异，有前朝特征）不断寻找这两样东西，引发无数争斗杀戮，图案中出现了藤蔓和蛇的标记……
这些壁画，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而骇人的传说：远古灾变，先民以奇异宝石和双鱼玉佩举行仪式，试图拯救或沟通什么，仪式代价巨大，宝物被藏匿，后世引来无尽纷争。而金藤会（藤蔓与蛇）显然是后世寻找并企图利用这些力量的势力之一！
双鱼玉佩是“钥匙”，奇石是“能量源”？它们结合，能开启什么？通道？还是……引发不可控的灾祸？
“玉佩……放进去！”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林薇的思绪。是陆霆！他一边挥剑格开一只怪物的利爪，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她低吼，语气急促，“快！没时间了！”
林薇愕然看向他。他知道？他竟然知道要把玉佩放进去？！
“侯爷？！”石向导也听到了，震惊之下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闭嘴，但眼中已满是骇然。
陆霆身份彻底暴露！但他此刻已顾不上了。下方，更多的怪物黑影从峡谷深处涌来，金藤会头领带着剩下的人，也准备发动最后的围攻。他们三人已如困兽，坚持不了多久。
林薇看着陆霆浴血的背影，又看看手中冰凉的双鱼玉佩，再看看石台上那个契合的凹槽。无数的疑问和恐惧涌上心头：放进去会发生什么？是生路，还是绝路？陆霆为何如此笃定？
然而，看着陆霆肩头越来越深的血色，看着石向导咬牙苦撑的疲惫，看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死亡阴影……她狠狠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相信他！
她颤抖着手，将那双鱼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了石台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就在玉佩与凹槽完全契合的刹那——
“嗡——！！！”
一股无声却仿佛能震颤灵魂的嗡鸣，以祭坛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整个鬼哭峡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石台上，双鱼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柔和的乳白色光华！那光芒并不炽烈，却仿佛拥有生命般流淌，瞬间照亮了整个祭坛顶层，甚至驱散了部分峡谷中的阴霾！
与此同时，林薇怀中的行囊里，那块被层层包裹的奇石，也骤然变得滚烫，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幽蓝的纹路自主亮起，与玉佩的白光交相辉映！
下方的怪物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痛苦的嘶嚎，纷纷后退，畏缩不前，连眼中的猩红光芒都黯淡了许多！那些金藤会的黑衣人也是脸色大变，慌忙掩住眼睛，似乎难以承受这光芒。
陆霆和石向导压力顿减。
但这异象仅仅持续了数息。
紧接着，祭坛顶层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光线变得迷离破碎。在玉佩和奇石光芒交织的中心，一点极其深邃的黑暗蓦然出现，随即迅速扩大，形成一个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漩涡中，传来强大的、令人心悸的吸力！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苍凉、悲悯、以及……一丝警告意味的信息流，强行涌入林薇的脑海！
“……归途……唯一……选择……留下……或回归……能量……仅够一人……溯源……”
破碎的词语，混乱的意念。但林薇瞬间明白了！
这祭坛，这玉佩和奇石，真的能打开一条“通道”！一条可能通往她们来时世界的“归途”！但能量有限，只够……一个人通过！
一人归途！
残酷的真相，如同冰锥，刺穿了林薇所有的希冀和幻想。
她和晓晓，只能回去一个！
“不……！”林薇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陆霆也看到了那诡异的漩涡，感受到了那股吸力和林薇瞬间崩溃的神情。他虽然不完全明白那意念传递的具体内容，但“一人”“归途”等碎片信息，结合林薇的反应，已让他猜到了七八分。面具下的眼眸，骤然缩紧，翻涌起滔天巨浪般的震惊与……某种深切的痛楚。
原来……她们真的不属于这里。原来……她们一直想回去。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却如此残忍。
“柳小姐！那是……什么？！”石向导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语无伦次。
下方的金藤会头领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贪婪交织的光芒：“通道！是传说中能通往‘秘境’或‘仙界’的通道！果然！古籍记载是真的！双鱼玉佩和星陨石结合，能打开时空之门！哈哈哈！夺过来！必须夺过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带着剩余的高手，不顾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白光对怪物们的压制，疯狂地朝祭坛顶端冲来！他要夺取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漩涡的吸力在增强，旋转的速度在加快，边缘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那股苍凉的意念再次提醒：“通道即将稳定……速决……选择……”
走，还是留？
她和晓晓，谁走？谁留？
林薇看向陆霆。陆霆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隔着冰冷的银色面具，她仿佛能看到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挣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生与死，去与留，情与义，家与国……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个瞬间，压在了林薇和那旋转的黑色漩涡之上。
而峡谷之外，朔方城中，苏晓晓也正面临着她此生最艰难、最不可思议的抉择。
七皇子萧景煜，刚刚对她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