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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最后一刻，我们把唯一的退路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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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宫中的会面，比预想中平和，也更令人不安。
皇后是位年近四旬的妇人，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更多的却是久居中宫沉淀下的威仪与疏离。她赐了座，上了茶，问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关于侯府起居，关于朔方风物，关于林薇的“伤势”。
她绝口不提金銮殿上那场惊世骇俗的“坦白”，仿佛那从未发生。但这恰恰是最让人心头生寒的——如此大事，她却能视若无睹，要么是城府深不可测，要么……是早已得了皇帝的授意，或者干脆，就是皇帝本身意志的延伸。
“在宫中且安心住着，”皇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温淡，“陛下既开了金口，自然会妥善安置你们母女。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宫人。”
“谢皇后娘娘恩典。”苏晓晓和林薇恭谨应答。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在林薇眉心的“凤血砂”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随即移开：“云舒这眉心胎记，倒是生得别致。听闻北漠黑狼部新主，前日已抵京，正在驿馆候着陛见。”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北漠使团到了！而且，皇后特意提及林薇的胎记和黑狼部新主……这是在提醒，和亲之事并未因金銮殿对质而取消，甚至可能因为她们身份的“特殊”，变得更加微妙和紧迫？
林薇垂着眼睫，声音平稳无波：“臣女一切听凭陛下与娘娘安排。”
皇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是个懂事的孩子。且去歇着吧，这些日子，也劳神了。”
从皇后宫中出来，夜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领路的宫女太监沉默地走在前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
回到暂时居住的宫苑，屏退左右，关上房门。炭盆烧得很旺，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皇后在试探，也是在提醒。”林薇在灯下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掌心那块焦痕，“和亲之事，恐怕不会轻易作罢。萧景煜被软禁，但他的势力还在，吴贵妃、诚王，甚至皇后……都可能在这件事上各有盘算。皇帝将我们留在宫中，未必全然是保护，更像是一种……待价而沽的观察。”
苏晓晓在她对面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金銮殿上的孤注一掷，耗尽了她的心力。“皇帝最关心的，是我们‘知道’什么。他今天没有深究，是给我们时间，也是给他自己时间判断我们的价值。如果我们给出的‘价值’不足以抵消‘异类’身份带来的疑虑和风险……”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后果。帝王心术，从来不是温情脉脉。
“那半块玉佩，还有我身上这个，”林薇抬起左手，“皇帝知道吗？”
“我没有提。”苏晓晓摇头，“金銮殿上，我只说了我们的来历和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玉佩、通道、‘锚定’这些更玄乎的东西，提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也可能让皇帝觉得我们还有所隐瞒，更增猜忌。”
她拿出自己那枚裂纹密布、金液流转的玉佩。在安静的室内，那玉佩竟隐隐发出极轻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感，与林薇左手掌心焦痕处那微乎其微的乳白微光，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它们……好像在互相吸引。”林薇蹙眉，看着自己掌心，“自从靠近这半块玉佩，我这里的感应就强了一丝。还有，我总觉得……这宫殿深处，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
宫殿深处？苏晓晓心头一动。是萧景煜母亲端慧皇贵妃留下的那盏“灯”？
“皇后那边，暂时不会有进一步动作。但皇帝……”苏晓晓沉吟，“他迟早会再找我们。下次，就不会只是问‘知道’什么了。他可能会要我们‘证明’，或者……‘交出’什么。”
证明她们的价值，或者交出她们可能掌握的核心秘密——比如，如何利用这些“知识”增强国力，甚至，如何真正掌控那所谓的“通道”力量。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林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宫墙，“必须想办法，联系到外面。陆明轩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父亲……他刚被放出来，府外眼线必定更多。”
她们像是困在精美鸟笼里的雀鸟，看似安全，实则生死操于人手。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宫里对她们的供应十分周到，甚至允许她们在限定的宫苑范围内散步，只是身后总有沉默的宫女太监跟随。皇后再未召见，皇帝那边也毫无动静。但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头惴惴。
苏晓晓尝试着向看守她们的宫女太监旁敲侧击，打听外面的消息，得到的要么是恭谨的“奴婢不知”，要么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宫墙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信息的流通。
直到第五日深夜。
苏晓晓已经睡下，却忽然被一阵强烈的心悸惊醒。不是她的心跳，而是……袖中那枚玉佩传来的、急促而灼热的搏动！与此同时，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气短，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被触动、被拉扯。
她猛地坐起，摸出玉佩。只见玉佩上那些金色的液体，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淌、汇聚，整块玉佩烫得几乎握不住，裂纹中透出炽烈的金红光芒，将昏暗的寝殿映照得一片诡异！
隔壁房间也传来轻微的响动，林薇显然也被惊醒了。
“晓晓！”林薇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我掌心……好烫！”
苏晓晓顾不上穿衣，抓起外袍裹上，冲进林薇的房间。只见林薇正坐在床边，紧紧攥着左手手腕，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摊开左手，掌心那块焦黑的痕迹，此刻竟也透出与苏晓晓玉佩同源的金红光芒，光芒流转间，隐隐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双鱼缠绕的图案！
两块玉，一脉相承的异动！
“是那半块玉佩！是萧景煜手里那半块！”林薇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能催动它？！”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股更加强烈的、无形的波动，以某种她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皇宫的某个方向传来，如同水波般扫过整个宫苑。苏晓晓手中的玉佩光芒大盛，几乎要脱手飞出！林薇更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眉心那点“凤血砂”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不好！”苏晓晓扑过去扶住她，感受到林薇身体里一股混乱而狂暴的力量在左冲右突，与她掌心的焦痕激烈共鸣，“他在强行引动玉佩的力量！他可能找到了那盏‘灯’，甚至可能用了别的手段！薇薇，你怎么样？”
林薇抓住苏晓晓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声音颤抖却异常清醒：“他在……在试图用那半块玉佩和我身上的‘锚定’联系，强行稳定或开启什么……我感觉到了……通道的‘影子’……很不稳定……充满了破坏性……”
通道的影子？！萧景煜竟然真的在尝试重启通道？！在这个时间，在皇宫里？！他想干什么？独自逃走？还是想引动更大的灾难？
“不能让他成功！”苏晓晓当机立断。虽然她们也渴望回去，但绝不是以这种被他人操控、充满未知危险的方式！“薇薇，你掌心和玉佩的联系最深，能不能反向干扰他？或者……切断联系？”
林薇闭目凝神，试图集中精神去感知、去控制那股从掌心焦痕涌出的、与远方半块玉佩相连的力量。但那股力量狂暴而不驯，更像是被强行点燃的炸药，她微弱的精神力试图介入，如同螳臂当车，反而引得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更加横冲直撞，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小口血来。
“不行……太强了……”她喘息着，“除非……除非毁掉我这边联系的源头……”
毁掉联系的源头？那是什么？是她掌心的焦痕？还是……
苏晓晓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光芒越来越盛、温度越来越高的玉佩上。这枚普通的、却因各种际遇而变异、与林薇产生神秘共鸣的玉佩，此刻正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疯狂地响应着远方半块双鱼玉佩的召唤。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既然这枚玉佩与林薇、与那半块双鱼佩都产生了异常连接，那么，毁掉它，是否能像斩断一根关键的绳索一样，干扰甚至破坏萧景煜正在进行的危险仪式？
可是……这是她们与“过去”、与那段离奇经历最后的、最直接的实物联系了。毁掉它，就像亲手砸碎最后一点念想。
“晓晓……”林薇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滚烫传递过来，“如果……这是唯一能阻止他的方法……”
苏晓晓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未拭净的血迹，眉心那点灼灼如烧的朱砂，还有眼中那份与她如出一辙的决绝。
没有时间犹豫了。那股从皇宫深处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强，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的奇异压力。远处似乎传来了骚动和人声，宫苑里的灯火陆续亮起。
“好。”苏晓晓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她拉着林薇，两人踉跄着来到院子中央。深夜的寒风呼啸，吹得她们衣袂猎猎作响。天空中，不知何时凝聚起诡异的暗红色云涡，缓缓旋转，中心正对着皇宫的某个方位。
苏晓晓高高举起手中那枚光芒炽烈到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玉佩。它不再是温润的玉，而像一团被禁锢的金红色火焰。
林薇站在她身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那焦痕处的光芒与玉佩交相辉映。她闭上眼，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意志、自己与那半块双鱼玉佩之间狂暴的连接，尽可能地导向苏晓晓手中的玉佩。
“一起。”林薇说。
苏晓晓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将玉佩狠狠砸向脚下坚硬的青石板！
“砰——！！！”
不是玉碎的清脆声响，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闷雷在胸腔里炸开的巨响！
耀眼的金红色光芒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院落，甚至冲散了天空暗红的云涡！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屋檐上的积雪簌簌震落，院中的树木疯狂摇晃！
光芒的中心，那枚玉佩并没有碎裂成齑粉，而是在砸落的瞬间，仿佛将所有内蕴的能量，连同林薇引导过来的狂暴连接，一股脑地释放、引爆！金红色的光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萤火般升腾，盘旋，然后迅速黯淡、消散。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那不断增强的、令人心悸的波动，像是被猛地掐断了脖子，骤然停止！紧接着，传来一声隐约的、充满惊怒的厉啸，随即是重物倒塌和一片混乱的惊呼声！
萧景煜那边，果然受到了干扰甚至反噬！
光芒散尽。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只剩下一些极细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琉璃状结晶，微微闪着余烬般的光。那枚陪伴了苏晓晓许久、记录着她们穿越以来种种际遇、甚至可能藏着更深秘密的玉佩，彻底消失了。
苏晓晓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脱力，仿佛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生生挖走了。林薇更是直接软倒下去，被苏晓晓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左手掌心的焦痕光芒尽褪，只留下一个颜色更深的疤痕，眉心的“凤血砂”也黯淡下去，恢复成寻常的朱砂色，只是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
但两人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要将她们撕裂、要引动未知灾祸的狂暴连接，切断了。皇宫深处那股令人不安的波动，也平息了。
天空中的暗红云涡迅速消散，露出后面清冷的、无星无月的夜空。
远处，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大批侍卫正向这边赶来。
苏晓晓紧紧抱着虚弱的林薇，看着地上那些残留的结晶，又望向皇宫深处恢复平静的黑暗。
她们亲手砸碎了最后一件与“异常”直接相关的物品，砸碎了可能回归的渺茫希望，也砸碎了萧景煜危险的图谋。
这唯一的退路，被她们自己断得干干净净。
从此，她们与这个时代的羁绊，再无退路，唯有前行。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映红了院墙。
苏晓晓扶着林薇，慢慢站起身，面向院门的方向，挺直了背脊。
她知道，平静的假象已经被打破。皇帝，皇后，萧景煜，各方势力……很快就会到来。
但至少这一刻，她们守护了彼此，也阻止了一场可能降临的未知灾祸。
退路已绝，前路未卜。
然而，握在一起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