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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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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面的人又呆住了,一双眼睛圆了又圆,还带着几分怯怯的意味,江许离没再和他计较。
今天一早他就被他师傅叫去了史堂,三师兄陆林等人四天前去往冥厄寻找失踪的百姓,在昨天彻底失去了联系。所以他师傅让他去冥厄找人,并且带着程和一起。
江许离觉得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可他师傅让他必须带着这家伙,问原因他师傅说是为了让两人好好培养感情,回来之后把六礼办了。
江许离发现他师傅和命颂今待久了果然会被影响。
他记得刚刚来太一玄门的时候,他师傅还是个小古板。做事也是板板正正的,不苟言笑的那种,但是他师傅长相偏稚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顶着严肃的神态,倒有些滑稽。
然后对上命颂今,这个不着调的掌门,他师傅札亦寒一路偏离古板,有时候还会冷冰冰地打趣他。
“收拾好你的东西,明天出发。”这话一出程和又被砸懵了,出发去哪里?
“没人和你说吗?”江许离看着一脸懵的程和,不知道他师傅是不是故意给他找个麻烦,什么也不和人家讲,全全让他负责,不过这样也好。
“我们去找人,你跟着我。”江许离没有过多解释,他还有东西要准备。
“为…为什么?”程和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那个他一直疑惑的问题,为什么会是他呢。
江许离本不想回答,因为答案很明显,因为你的至阴之体,可是江许离正对上程和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于是他说:“人海茫茫,是谁都不奇怪。”
门外一阵风过,今夜长廊上灯火通明。
程和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在这里没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房间不是他的,被子衣服都门派发的,所以最后他站在江许离面前只带了自己。
江许离正站在太一玄门门口,他一头墨发用一根简单的赤绸带高高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风中,阳光穿过纷扬桂花,落在了他的脸上。
“走吧。”江许离见程和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手里什么也没拿,以为他把东西都放到了锁物袋里。
程和不知道有锁物袋这个东西,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江许离也什么都没拿,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冥厄在空桑和汝南的交界处,又称镜渊。
传说空桑曾经举万兵想要侵占汝南,两军在此处交战,却逢天象异变,起初是死寂的嗡鸣。
苍穹之上,那万古不变的太阳,其边缘开始渗出一种瑰丽的紫晕。风撕扯着云层,将它搅成一片混沌的漩涡。云不再是云,而是化作嘶吼的巨兽,互相吞噬着,翻滚着。
雷声炸响后,寂静中留下的是一片空无,两国的军队消失不见了,连同在这个世界的痕迹一并被带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传闻说这是神的手笔,冥厄是一个等待着被重新书写的创世之页,一切不符合这里的东西都将被抹去。
这片土地也因为这个传说变得无人踏足,渐渐荒凉。
程和这几天发现江许离有一个神奇的口袋,每次他想要什么,都可以从那个口袋里拿出了。
“你什么都没带?”江许离从他的锁物袋里面拿出最后一个大饼的时候,程和正坐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们俩连着三天都在赶路,江许离租了一辆马车,颠簸了两天山路后马车坏了,不巧的是拴马的绳子也断了,程和一个没拉住,马一灰溜跑了个没影,只留下程和和江许离两个人面面相觑。
程和不会赶马车,但在某人的威胁之下,他只好拉紧绳子负责赶马,江许离则坐在轿子里面。不和江许离待在一起,程和松了口气,他想拍拍马屁股也挺好的。
可现在马跑了,车也坏了。两人不得不在山上徒步走,程和一直跟在江许离的后面,对方走一步他才敢走一步,夜色渐渐拉下帷幕时江许离才停下脚步找了棵大树,从神奇口袋里拿了张红布垫着坐下。
程和见他坐下,也跟着坐在旁边,两人之间距离把握得非常好不近也不远。
程和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嗯。”
他不知道要出门这么久,以为就是简单的找个人就可以回来了。
江许离把饼掰成两半,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递给了程和。他带的饼本来是够七天的,可是程和这个蠢货竟然什么都没有带,不到三天他们的东西就吃完了。
“谢谢。”程和接过饼,浑然没有察觉旁边的人已经很生气了,他低头咬着饼,觉得这个饼很好吃。
三两口半张大饼就进了程和的肚子,大饼有一点咸,程和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说:“我想喝水。”
江许离手里握着另外半张大饼,脸色沉得厉害。这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小兽的影子都没看到,古怪的很。
按理说靠着冥厄这一带山林应当是有人居住的,他三师兄就是奔着失踪人口去的,可是从上山到现在都没看到一点活物的影子。
夜风猎猎,山上却静得出奇。
“我想喝水。”程和见对方没搭理自己,很不好意思地又说了一遍。
声音泯灭在空气中,雾气缠绕着枯枝,林深处忽然传来朽木折断的脆响,清晰得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类的脚步。
江许离隔空向程和比了个口型,并且用眼神警告他,别说话。
程和默默闭上了嘴。
那声音突然消失,死寂中,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
程和觉得山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周围的树木以各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整座山静得像个空壳,好奇怪。
程和回过头的时候,旁边空空如也。
江许离不见了,连带着地上的红布。
“咚!咚!”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雾里传来,那个声音像是骨头在地上上下摩擦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程和想大声叫江许离,但是想起刚才江许离让他别说话,所以他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声音越靠越近,咚,咚。
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程和,他分不清楚那声音是外界的还是自己心跳,所以他闭上了眼睛。风毫无征兆地掠过耳畔,整片森林的枯枝齐声发出呻吟,像一声满足的叹息。
“小友?”声音嘶哑至极,像是生锈的刀片在粗糙的砂石上反复刮擦,让人耳朵发疼,明显不是活人能够发出来的。
程和不敢睁开眼睛,捂着嘴的手也不由得发抖。
“小友?”
程和觉得耳朵好痛,他在心里喊了一万遍救命。他不知道为什么出来找个人要把小命交在这里,早知道他就不来了,就算江许离揍他,他也不来。
咚,咚,咚。
是树枝断裂的声音,那东西在靠近,程和感觉得到。
心跳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争先恐后的裹了上来。他想跑,但一股冰冷感从脚底急速向上蔓延,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程和猛地睁开眼,那些歪扭的怪树,在风中张牙舞爪,投下的影子像无数只枯瘦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要将他牢牢抓住。
“趴下!”
程和想也没想直接蹲了下来,一阵强风刮过他的头顶,他听见了咔嚓一声,好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咕咚咕咚,什么东西一路压着草丛滚到他脚边。
程和一低头就和惨白的头骨上两个黑窟窿对上了视线,空洞的眼窝深不见底,咧开的嘴像是在对他笑。
他吓得直接跳到了一边,正好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一个人的脚上。
被踩到脚的人出了声:“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
程和抬头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对方,那人梳着垂髫,额前是齐整的刘海,刚好盖住眉毛,衬得一张脸清秀如玉。鼻梁挺拔但线条纤细,嘴唇薄薄的,唇色很淡,倒有几分未及冠礼的稚气。
“对不起。”程和立马移开脚,他在太一玄门还没有见过女子,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把人家踩痛。
程和自认为自己不算矮的,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比他高的只有江许离一个人,这位姑娘算是第二人,难道修行还可以长身高吗。
程和出于礼貌地道谢:“谢谢姑娘出手救我。”
这话一出,对方明显黑了脸。
“看清了,我是男子。”对面声音也冷了下来。
空山寂寂,一声铃响,打破了这死寂。
程和再次抬眼的时候,对方已经化作一道无形的黑影消失在了黑夜中。如果不是因为满头的汗,程和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去哪了?”江许离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腰间的铃铛泛着银光。
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头骨,而且脸色越来越差,程和觉得他现在开口说话,可能会被对方打死,所以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江许离已经快要被气疯了,这山林本来就透着一股古怪,他一眨眼的功夫程和还不见了。他找了一晚上就怕这家伙碰上什么对付不了的东西没了性命,自己回去也不好和师傅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