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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其他人与我何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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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谢荡依旧是跪坐的姿势,他低垂着头睡了过去。
晚风带来了一股淡淡的檀香。但他睁不开眼,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压制他,即使再努力也无济于事——来人身穿着红袍,衣摆擦地面却没沾染上半分灰尘,他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到了谢荡面前,袖摆扫过谢荡面前,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与此同时谢荡被一道温暖包围,暖意来得措不及防,进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没人知道这人从何而来,地牢的门锁并未打开,锁头还好好挂在门上,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牢里的血腥气混着檀香,飘荡在整个牢房中,竟有一丝说不出的安心。
而大牢深处的另一端,站着两个被黑暗包裹住的人。两人就这么站着,呼吸极轻生怕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哼,你又不跟我商量,被闻砚察觉了吧。”其中一人沉声说道,甚至能听出来他并不是很高兴。
“察觉了又能怎样,人就是他亲手所杀,所有人都看见了。”另一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那接下来……”那人顿了顿,目光看向了谢荡的方向。
“安了,我不会像你一样这么蠢。走了。”他抓过另一个人的手,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没留下半分痕迹。
黑暗将这儿重新填满,好像从未有任何人出现过。只有谢荡袖口粘着的一点檀香,还在慢慢散着,跟这儿的阴冷血腥格格不入。
次日午时,同参殿早已人满为患,所有人都错落有序地站着。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仔细回想起来,谢荡当时有点不太对劲啊!”
还有人说:“放什么狗屁!杀人了还管他对不对劲吗!”
“……”
弟子们小声交谈着,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有人惋惜,有人愤怒,也有人垂着眼,带着落井下石的快感。
而殿前的各位长老,一个一个都板着脸,没人说话,但眼神中流露出的东西却是藏不住的。有的看着根本不在乎,有的斜着眼看向谢荡要来的方向,还有人偷瞄闻砚的脸色,等着看戏。
“将谢荡带过来!”
押送弟子的脚步声从殿外缓缓道来,一下一下,像敲在谢荡心中的催命鼓一样。
他每走一步,铁链就撞在他的脚踝上,钝钝的疼顺着脚踝往上钻,就像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那声音跟弟子们的嘀咕声混在一块,格外刺耳。
他从黑暗的牢笼中见到光明。通常都是迎接新生,而他却是迎接死亡。
太阳是多么刺眼。
牢壁那一点微光哪能跟正当日头的太阳相比。
照耀在身上是多么滚烫,可谢荡依旧觉得浑身发冷——那是骨头中的寒冷,阳光是照射不到那里的。
他想伸手挡住这束光,但双手却被牢牢束缚。
他就这样垂着头,走了很久。他低声数着步伐:“一、二、三……一千一百二十二。”最后一步踩在同参殿门槛上,脚腕晃了晃,又硬生生稳住。原来从地牢到同参殿,只需要走这么几步啊!
数到这儿,便到了同参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映入眼帘的是齐与紧锁的眉头以及江辛苍白的脸,江辛见他看来,张了张嘴。其实他还是不明白,亦如拜师礼上那天,他强忍着疼痛扯了扯嘴角,但不会再是拜师礼那天的笑容了。
风从殿外吹来,他依旧穿着昨日那染满血腥的弟子服,昨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闻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俯视着他——少年的眼睛不再明亮满是浑浊,蓬头垢面;身上的寒气就算在阳光的照射下也没散去一分,目光又落到了他胳膊上带着血迹的衣服……
自到同参殿,他背在后面的手一直都在隐隐的颤抖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活该!”突然一声怒吼,将所有人的思绪都带了回来。
“奸细!”
“魔族!”
“一命还一命!”
“……”
这些骂声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如同耳光,一巴掌扇在谢荡的脸上。
可是那又如何,他不禁“哼”了一声。自打他来到这儿,除了两位师兄对他和颜悦色还有谁对他有过一个好脸色!哦,还有那两面之缘的谢小五。
骂声越来越响,有人往前挤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往后缩缩,怕惹上麻烦。
好好的宗门弟子,吵吵嚷嚷,跟市井里骂街的泼皮没两样。
“闭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前传来,传遍整个同参殿。刹那间,所有人都没在说话,除了铁链拖地声和脚步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
随着脚步声停下,谢荡缓缓开口:“弟子谢荡,自知罪无可赦,任凭宗门处置。”
随着声音,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盯着殿前的闻砚,想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中找出一丝端倪,可看到的除了冰冷便什么都没有了,又将干裂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等待闻砚的发落。
“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灵渊长老扭头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元长老,人师父都没开口,你在这儿着急什么?”彦玉侧过头看向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一边眉头轻轻一挑,语气却像覆了层冰一样。
“彦殿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让不是他杀的吗?”殿下一名弟子愤愤道。
从始至终闻砚都未曾开口,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直到刚刚说话那弟子话音落下,才见它薄唇轻启,眼光不再在他身上停留:“谢荡,你犯下弑杀同门大错,桩桩件件皆有实证。本尊……”说道这儿,闻砚顿了顿,又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依宗规宣判,废除你灵根!”声音说得斩钉截铁,手却攥得死紧。
这话一说出口,殿里安静一瞬,随即又嗡嗡的响起。有人惊得张大了嘴,有人偷偷笑出了声,还有人看向谢荡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诶!玄珩长老,就废除灵根?你难道还要把他留在宗门扫地做饭吗?!”灵渊长老听后顿时起身,指着谢荡的鼻子喊道。
“老山羊,我忍你很久了。”闻砚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对他说道。
殿内的其他的人并没有听见,只是突然见灵渊长老的脸青一块紫一块,不知道的以为手突然中毒了。
彦玉嘴角往上翘了翘,压都压不住:“玄珩长老,没想到你还挺紧跟时事,竟记得元长老的外号。”
——这是很多年前他们还不是长老时,彦玉给灵渊取的外号。
而殿内的谢荡却也抓住了这一点:只废除灵根?
他还未多想便听见闻砚开口解释道:“只废除灵根,不逐出师门。”
“玄珩长老,昨日殿前说废除灵根,逐出师门殿是您,今日变卦的又是您!”一名弟子站出来说道——正是当时叫秦师兄刺他心脏那人。
这人虽喊得理直气壮,可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闻砚的眼睛。他身后站着几个弟子,都跟着附和,却没有一个人往前一步。
谢荡顿时青筋冒起,拳头紧握,指尖都快嵌进肉里了。那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看得他胃里一震翻搅,恶心得不行。
“废除灵根乃事宗门规矩,一个修习的人连灵根都没有了,那跟死有什么区别,怕是比死更可怕!至于不逐出师门……”彦玉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但话还未说完,便被闻砚打断:“这是我的徒弟,逐不逐出师门,我说了算。”
那人见闻砚如此,他心里头顿时发怵,低下应下:“是,玄珩长老。”
闻砚抬手,指尖汇聚一道金色的光芒,直直朝谢荡冲去,犹如金色的蟒蛇,一口咬住谢荡的灵根,猛地往外一扯。
“啊!”谢荡的惨叫声在同参殿炸开,撞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丹田深处猛地炸开一阵剧痛,像一根针,顺着筋脉扎进骨髓。灵根断裂的瞬间,浑身的灵力像泄了闸的洪水,疯狂流窜,经脉被撑得发胀,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一般,最后缓缓归于平静,再也感受不到灵力充沛的温暖。
他再也站不住了,眼前发黑,天旋地转,额头上的冷汗直冒,朝着地面狠狠栽了下去。
没人瞧见,身体向前、满脸焦急的闻砚——晕倒的他,以及被他所吸引视线的人。
“师弟!”原本在人群中的江辛一把将前人全部推开,力道之大让其他人差点没站稳,泪止不住地流,他狂奔到谢荡身边,一把将他抱起,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抬头看向闻砚:“师尊……”
齐与见状也走向前,躬身道:“师尊,既然灵根已废除,能否先将他带回去让林涧殿弟子来看看。”他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眼角偷偷扫过昏迷不醒的谢荡。
闻砚见到这一幕,身体一直在微微发颤,他没看向谢荡,他害怕,他身体下意识的轻颤,却死死压着没让任何人瞧见:“嗯,将他带回无音榭吧,我亲自看守。”
齐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又飞快掩饰过去,随即看向彦玉开口道:“彦殿主,麻烦能派一个林涧殿弟子吗?”
“行啊,”她眉头一挑,眼睛直勾勾看向人群中的谢小五,“你去。”
“是,殿主。”谢小五弯下身回答时,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抬眼看向谢荡,转了转眼珠,又与齐与的眼神交汇。
日头正好,唯独江辛臂弯中的人冷得让人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