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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有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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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荡刚铺好被褥,正准备歇下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谢荡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大师兄或者是其他人找他有急事,便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谢荡心中正疑惑着刚想开口询问,面前人却抢先开口:“你……你是我的小师弟吗?我是江辛,你的二师兄!”
江辛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有几颗汗珠,双手抚了又抚胸口,想快速平稳气息。
“二师兄,先进来坐吧,缓一缓。”谢荡侧过了身,示意江辛进去坐会儿。江辛也毫不客气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杯水喝下,才算缓过这一口气。
平复下来便又继续开口说道:“今日大师兄跟我说师尊收了一个新弟子,我原本还不相信呢,急匆匆跑来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看来大师兄真的没骗我!”江辛咧开嘴对他笑道,谢荡依旧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番热情,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热情开朗的人。
江辛才不管什么有的没的,他又继续开口道:“小师弟,明日就是拜师礼了吧。”
谢荡这时才终于开口对他说:“嗯,师尊说明日给我举行拜师礼!”短短一句话里包含着谢荡无语言表的欣喜。“这样这样,小师弟今日你且好好休息,等明日拜师礼结束,二师兄带你去烤鱼吃!算我给你的见面礼!”
谢荡嘴角不受控地扯了扯,没想到这二师兄热情到如此地步,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热情,面对热情向他走来时,他没有理由去拒绝,“好,二师兄!”谢荡看向江辛说道。
“行了,二师兄先走了哈,你不必相送!我们明日再见!”说罢江辛起身便往外走,谢荡起身正要向江辛躬身行礼,却被江辛义正辞严地拒绝:“我们师兄弟二人不必拘礼,这次你不懂本师兄先放过你,下次就不允许了!”
谢荡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正在脑中处理这番话,片刻后点下了头。
待江辛离开后谢荡便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简直不可思议,又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齐与,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谢荡便起了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曦仔细穿戴,领口抚平了又抚,腰带系了三次才差不多满意,少年额头已经冒出了薄汗。
门外传来齐与的声音:“师弟,你换好衣物了吗?时辰快到了,准备过去参加拜师礼了。”推门看去今日的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道袍,谢荡见到他心中的慌乱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他出门前又拿双手抚了抚衣服的褶皱又整理好衣领这才出了院子。
门口的齐与并未催促,只是淡淡的看着,对他说了句:“别紧张。”
“好了,师兄,我来了!”比起昨天的不安,今天更多的是紧张和兴奋。齐与正在等他,见他过来便开口道:“走吧。”
同参殿内已站着许多弟子,有些是刚入门的有些是入门很久的外门弟子。
谢荡一路上做的心理准备看到此番场景,又在心里打退堂鼓,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摆,低声说了句:“师兄。”
但此刻大殿还有些喧闹,齐与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他就只能紧紧地跟在齐与的后面,连齐与停下他都没有察觉,一头撞到齐与身上。齐与见状只是笑了笑,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慌乱,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背,“别怕,我在这儿。”
谢荡的脸都已经涨红了,好尴尬!怎么办!怎么这么不小心撞到齐与身上了,他一下就愣在原地,耳根发烫却不敢抬头。
宗门中的长老还未到。
“去吧,我待会就在旁边,你能看见我,别害怕。”齐与带他去了殿前,刚站过去便看见江辛在向他招手,谢荡看见他了,咧着嘴露出一点笑意,嘴巴一张一开不知道想对他说些什么,毕竟谢荡并不会读唇语,只是假装听懂点了点头。
如果说齐与的笑是定心丸,那么江辛的笑容就是喂他吃下了这定心丸。
在殿外的弟子突然高喊:“远山宗——宗主王昀到、玄珩长老——闻砚到、林涧殿——殿主彦玉到!及各位长老、堂主到!”话语落,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谢荡也跟随着众人目光看向殿外———王昀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身后闻砚依旧身着红袍,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束起,簪身雕着素心兰的样式,彦玉紧随其后,青山磊落,虽是女子但目光扫过众弟子时的威严却更让人害怕。
谢荡穿着一身宗门统一的弟子服,虽略显青涩但身姿挺拔看着别有一番气势!他按照宗门规矩,手持拜师贴高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跪在殿前,对着闻砚行拜师礼。
“弟子谢荡,愿拜玄珩长老为师,潜心修行,恪守门规,尊师重道,尽责任,护三界,恳请师尊收我为徒!”他的声音坚定而纯粹,回荡在大殿中久久未散。
闻砚坐在王昀旁,神色依旧。他往下走,去接过了谢荡的拜师贴,声音平静道:“既入我门下,你只须谨记一句话,我传道授业非为你通天修为,而是教你辨是非、明善恶!若日后违背,我便亲手废去你的修为,将你逐出宗门!”
“是!弟子谨记!”谢荡朝着闻砚重重地磕下头,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起来吧。”闻砚见状声音也柔和了些许。
他抬头看向闻砚——那深邃的眼眸如同潭水深不见底,他忽然想起昨日在红墙下的闻砚,抱着素心兰的闻砚,神色温柔得与今日倒像两个人,耳根不受控地泛起红。
拜师礼本应该就此结束,谁知一道声音穿过大殿,朝着声音的来源是一位满头白发的长老,“玄珩长老,此事怕是不妥。”
谢荡听闻,神色愣了一下,把他从昨日的回忆又拉回了今天。
他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这位长老。他是宗门的灵渊长老,能够一眼透过肉身看到其灵根。
闻砚抬眸看向他:“你有疑?”
“玄珩长老,”元长老拱手道:“谢荡这孩子来路不明,还是在魔族异动的风口浪尖时出现!况且他这灵根也是普通得很啊,老夫刚刚用灵力探查了一番,他只是个金木灵根,如今连练气一层都还未稳固吧,您好歹是天下第一剑师,座下的两位弟子一个是金灵根一个是木灵根都是天赋异禀的人,这谢荡怕是……”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闻砚打断,“我收徒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让元长老无话可说。
但堵住一个人的嘴很容易,可大殿下的其他人呢?
殿内冒出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有人开口道:“元长老说的对,玄珩长老何等人物,怎么能收他为徒!”
“我听说是大师兄见他可怜带他回来的,说不定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让大师兄去求师尊收下的吧!”
“来历不明可不是小事,其他宗门的内奸暂且不论还是个人,但要是魔族那就麻烦了!”
议论声像嗡嗡的蜂群传入了谢荡的耳中,他的脸一下就涨红了起来,心中又酸又涩,他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安身之所而已,拜入师尊门下只是一场意外,但见师尊在殿前如此坚定地选择他,他下定了决心要好好修炼,要护住像曾经的他一样没有归宿的人!
可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已经在心中动摇了。自己这么普通是不是真的不该拜入到师尊门下,他双手攥紧衣摆,指节泛白,却梗着脖子没低头,直到一声温和的声音传出,是齐与。
“灵渊长老,各位长老,弟子有话要说!”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看向齐与。
“师弟他虽然灵根普通,但他的灵脉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强劲的。”齐与看向谢荡,眼神中满是肯定,“他一路艰辛来投奔我宗,想来不可能是魔族之人。而且师尊向来更看重品行,而非单纯看资质。我灵根虽好但灵脉堵塞,岂不跟谢荡师弟一样,正因师尊的教导,我才疏通了灵脉才有了今日!我相信师弟在师尊的教导下也能像我一样!”
“至于身世,弟子虽未查清,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就算是魔族,有我师尊坐镇,又何须害怕!”
齐与这番话让在场对谢荡有异议的人都无话可说,他的帮腔让谢荡心里已经慢慢有些依赖齐与了,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满是感激。
元长老皱了皱眉只是挥了挥手:“哼,我说不过你们师徒二人!”众人见“领头”的都松了口,也就安静下来了。
拜师礼终于结束了,虽然过程中的插曲让谢荡心中恐慌,但还好有齐与,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闻砚见拜师礼结束也准备起身离开了,谢荡看见他要离开的动作,他猛地上前一步,从袖中拿出一株素心兰,双手递出,声音带着颤抖,不管了他想把这个送给他,这是他为闻砚准备的拜师礼,当然即使闻砚没有收他,他也会送与他,只是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什么时候能送给他了。
“师……师尊,等等……我想把这个送与师尊您!”谢荡耳根的红依旧未褪,袖中那株素心兰,叶片青翠,还未开花,这是他昨晚悄悄让师兄带给他的。那晚看见闻砚眼中的无奈和烦闷时,他便想着再送闻砚一株,即使闻砚照顾不好,或许以后的自己能帮他照顾,于是便拜托师兄为他带一盆想当作礼物送给闻砚。
此刻递到闻砚面前——闻砚第一眼见到的是双微微颤抖的手,然后才垂眸看着这盆素心兰,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伸手接过。
待闻砚想与他道谢时,谢荡早已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跑掉了,跟随看去的是他的背影,连一句告退都忘了说。
闻砚心底里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谢荡一路小跑,都快跑到院子里才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他停了下来,可是心早已跟随那盆素心兰跟着闻砚一起走了。
院中的大树下多了一株绿油油的素心兰,是他特意找的一块地,刚好能日日晒到阳光。
阳光透过叶缝,又洒在素心兰上,闻砚蹲下摸了摸叶片,随后拿出了玉佩,放在素心兰旁细细观察,又拿起来对着落下的阳光,这次玉佩比起昨日的震颤更加明显。
望着被阳光浸透的玉佩,他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年他才当上宗主,门下弟子在历练途中遭遇困境,他赶过去的途中遇到的一对夫妻,“玄珩……道长……”他循声望去在草丛中发现了一对满身是血的夫妻,叫住他的是男人,而一旁的女人早已没有了气息,男子只剩最后一口气。“玄清道长……我儿,他是先天灵根但灵根不全容易误入歧途,为防止他被有心之人利用,我和他娘为他下了禁制,但还是被魔族发现,我们以为逃到这儿就能放心住下,没想到他们居然找到了,我和他娘拼死让他离开,但不知道他去往何处了,在外人面前他只是普通灵根,我想恳求道长带他回宗,让他走入正道,也求道长能够庇佑他。”男人勉强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这块玉佩能与我儿佩戴的那枚产生反应,如果他在附近……”男人话未尽,却已咽气。
闻砚摩挲着玉佩,目光悠远。这些年他便一直随身携带,其一想完成他们死前的遗愿,其二如果让这孩子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岂不让天下大乱。
本以为再也找不到这孩子,却被齐与碰巧带了回来,希望真的是碰巧罢。
另一边,江辛终于追到了谢荡,“不是,小师弟你等等啊,师兄我还在后面!”
江辛本想拜师礼结束后就去找谢荡玩,谁知道一回头发现这人跑了,他也摸不清楚状况,只好追着他一起跑。
江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手上下晃悠,谢荡也不比江辛的状态好,甚至还没找到声音来源还在左右晃脑地找。
“小师弟,你……你但凡转过身来看,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谢荡这才转过身看到江辛,此时江辛虽还有一点小跑后的累,但还是一把上前搂住谢荡:“小师弟,你跑的真快啊,不必理会那老头的话,他自己孙子没入到师尊座下,心生嫉妒呢。”
谢荡看向江辛嘴角扬出一点笑——江辛生性跳脱,性子爽朗,他没有穿墨色的弟子服,而是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弟子服,是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二师兄,谢谢你,只要能入师尊门下,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在意!”谢荡看着江辛说道。
“不准谢!我师尊还有大师兄和你,我们四个是一家人!我们四个只要过好其他人不必理会!就算你受欺负了,我也会罩着你的!”
谢荡听后咧嘴一笑,正准备开口就被江辛拉着向外走了。
江辛拉着他绕着整个宗门逛了起来,一边走一边介绍,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看那边是武场,平时修炼、比试都在那儿进行;前面是深书阁,深书阁分为两层:一层是所有人都能借阅的功法秘籍;一层是禁书除宗主和我们师尊之外任何人都上不去!还有那边是饭堂,师傅的手艺特别好,往宗门后山走去是林涧殿及分堂……”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后山,面前是两条岔路,忽然江辛压低声音,一手挡住嘴巴开口道:“小师弟这左边这条路是通往林涧殿的,而右边这条……”江辛顿了顿见周围没人才又继续开口道:“这件事我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小师弟!”
谢荡也学着江辛低声回答他:“什么事师兄。”
“右边这条路,通向灵渊泉,那是我们宗门的命脉,也是我们宗门世代守护的地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有长老和宗主他们才知道。”江辛皱眉又继续说道:“可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彦殿主就是那个林涧殿的殿主,她养的一只灵犬叫‘嗯嗯’平时特别乖,大家都很喜欢它,可是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它见人就咬,殿主说可能跟灵渊泉动荡有关。”
“动荡?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吗?”谢荡追问道。
“哎,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那天经过林涧殿时被嗯嗯追着咬,我才去向殿主告了状,她才告诉我的!”江辛沉思片刻又继续道:“你也别太担心,师尊他应当也是知道的,但你如果来的话还是要小心嗯嗯,小心被它咬了!”
谢荡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二师兄。”
虽然他不明白这其中的联系,但是二师兄既然说不用担心那就应该没什么事,最该担心的还是不要被那条叫嗯嗯的狗咬到了。
江辛见他记住了,又拉着他去溪边摸了鱼,再把鱼放到架子上烤了起来,江辛还提了两壶酒,两人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
谢荡听得一会哈哈大笑一会嘴角又抽了抽,道德和快乐在来回打架!心中最后的拘谨忐忑,跟随江辛的笑声中消散在林中。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落下了,“我们回去吧!”江辛站起来把谢荡拉住,谢荡此时已经有点醉了,两人勾着脖子踏着月光往回走。
江辛将谢荡送回后,便离开了,谢荡刚准备熄灭灯芯准备睡觉,忽然窗外闪过黑影,似人又非人,准确来说更像是人的影子,但一瞬间黑影便溶于月色中,他揉了揉眼,再看时已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下晃荡的树枝,只当是酒劲未消看花眼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指尖轻轻敲着床板,一会儿抿紧唇瓣,脑海里总是浮现闻砚的模样。
从那天起谢荡正式开始修习,每日修炼总是最刻苦的,天不亮就蹲在武场的石墩上吐纳,晨露沾湿了他的发梢,练到日头高悬才肯歇口气,齐与有时看见也会来指点一二……
偶尔江辛会拎着两串糖葫芦来找他,拽着他下山去集市上逛一圈,为他讲讲宗门趣事,或是在茶馆里听段说书先生讲的市井故事,再买两斤刚出炉的桃花酥带回宗门。
每每到吃饭时谢荡又总见闻砚一个人坐在边上吃饭,而且餐盘里永远都是糖醋里脊和小青菜,一成不变。偶尔他会对着餐盘发呆,发完呆后也不管吃没吃饱就起身走了。
谢荡一直在偷偷观察他,他觉得就算师尊很厉害,让他一个人吃饭那也会孤独,吃饭这种事就应该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之一。
那天吃饭时他正和江辛说着师尊一人吃饭的事情,江辛看了看师尊的方向,悄悄对他说道:“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是我还是有点害怕师尊的,从我入宗门起师尊就一直是一个人,唯一能跟他说几句话的人除了我们,也就是宗主和彦殿主了,你不用太担心。”
此时,突然一颗头出现在他们头顶上,“啊!”
“叫什么叫?”齐与刚从山下回来,就看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便站在他们身后默默听着。“师兄!你回来啦!快坐快坐!”江辛立马给齐与让了一个座,自己坐到了对面去,“刚刚我们在说师尊一个人吃饭的事呢。”
“哦!小师弟想去跟师尊一起吃饭?”齐与立刻戳破了谢荡的想法,谢荡听后脸腾地一下就红起来:“师兄,我看师尊一人吃饭太孤独了,又怕师尊他不喜欢被打扰……”
“师尊虽看着清冷,但并非不近人情,况且你又是他亲自收的弟子,他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说什么的,想去便去罢。”齐与笑道。
谢荡被齐与这样一鼓励,心中灵机一动,想为闻砚亲手做一道菜。
做什么呢?他见师尊每日都吃这个糖醋里脊,想必是很喜欢这道菜,如果他学会这道菜,再端去跟他一起吃的话,师尊会不会特别高兴。
谢荡想了想便在心中确定好了!
于是每日修炼结束后,他便偷偷到饭堂跟师傅学习掌握火候、调酱汁,因为没做过饭,每每切肉时老是切到自己手上的肉。
后来齐与发现了他手上的伤口,也会偶尔来看看他,为他拿来药膏。
齐与每每拿来药膏时看到他这个样子,眼中总会产生一丝另类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