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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月10日 周二 晴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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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遥的结合热来了。
起初我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前些天的天气变化让他有点低烧,为此还特意让他提前喝了点冲剂。令我没想到的是今早一觉醒来,怀中满是热腾,像抱了个滚烫的小火炉。
我心头一紧,赶忙将软成一团的人抱了起来,“遥遥?”
安遥浑身都是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两条腿不自觉地缠在我腰上轻轻磨蹭,整个人湿漉漉地贴着我,呼吸又急又烫。我捧住他的脸叫了好几声,他才勉强睁开水汽朦胧的眼睛,眼神涣散地看着我,“清晏……?”
“你结合热到了。”我扯着毛毯将他裹紧,“坚持一下,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呆坐在原地。
我并未察觉出异样,只当安遥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结合热而有些发懵。我扶着他躺好,仔细掖好被角,“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我便起身出了卧室,大步直奔客厅。
当初决定将安遥带回家时我便备足了抑制剂和相关药物——毕竟虽说如今安遥的腺体受损,但生理周期依然存在,由于无法像正常omega那样被标记,信息素无法正常释放,结合热只会更难熬,只能依靠药物压制平缓度过。
我熟练地计算好剂量,拿着抑制剂匆匆返回卧室。可当握住门把手时,心里却猛地一沉——门纹丝不动。
我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用力转动把手,门依然紧闭。
卧室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遥遥?”我轻轻叩门,“怎么把门锁上了?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门内传来安遥细微的发闷声音,“清晏……您、您先去上班吧……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放心去上班?”我耐心地哄,“遥遥听话,等林医生给你打了抑制剂就会好受很多了。”
里面突然安静下来,无论我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怎么没声音了?我的心猛地揪紧。是难受得说不出话,还是晕过去了?
各种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我的脑海,“遥遥?能听到我说话吗?”
“别吓我……”我边提高声音喊他,边去取备用钥匙,“遥遥,应我一声好不好?”
我手抖得厉害,弄得掌心连串的钥匙叮当作响。好不容易找出对应的那把,却因为指尖发颤,试了好几次才成功。门锁弹开的瞬间,我几乎是撞开门立即冲了进去,即使手臂磕在门框上也顾不上疼,一心只想查看安遥的情况。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中央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在轻轻颤动——安遥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或许是因为他腺体受损,屋内好似往常一样,只留有我信息素的味道。我屏住呼吸,走进轻轻掀起一点被子,隐隐闻到一点很淡的清香,好似有人在安遥的怀里藏了满被窝的玉兰花。
安遥散乱的长发顺着我的动作缓慢地滑出被窝。他的头发比起最初来说长了许多,渐渐能拢成一条连绵的浅灰瀑布。我还记得当时我调笑地说他绑起麻花辫一定很好看,没想到他听了进去,每次当我帮他梳理头发的时候,他都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要、要麻花辫吧……”安遥别过脸,埋藏在发丝里的耳朵又红了几分,“麻烦您了,清晏。”
不过实话实说,安遥确实很适合麻花辫。粗长的一条辫子温顺地搁在肩上,点缀着一点小小的白花,衬得他温婉又柔和。
可如今那头柔顺的浅灰长发此刻散乱一片,湿漉漉地黏在他的颈侧,裹挟着热潮的气息铺洒在床铺上,无端生出几分令人心乱的暧昧。
而安遥早已将睡裤踢到床脚,身上仅剩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衣,此刻被汗水浸得透明,紧贴在泛红的皮肤上,隐隐翘起两个小小的尖。我低头一看,发现安遥两条光裸的腿无意识地绞着被单难耐地磨,脚背绷紧,浑身蒸着淡淡的红。
“清、清晏,”他慌忙用手挡住脸,声音里满是厚重的哭腔,“别……别看我……”
他的眼睛雾蒙蒙的,似乎又要下起雨。
“我、我现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齿间却泄出难耐的喘,更是逼得他眼中的泪光更亮了些。
“求您了,”安遥呜咽道,“我这副模样实在是……实在是……”
“太过恶心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安遥难堪得满脸通红,睫毛一颤接连滚下泪来。他在我怀里不住地挣扎,手指胡乱抓挠着后颈的腺体位置。
“要是我不是omega就好了……”他哽咽着重复,“要是我不是omega就好了……”
“太恶心了……”安遥哭得浑身发抖,“实在是太恶心了……就像个管不住自己的动物……”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不想这样的……”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止住他继续自残的动作。此时安遥的后颈已被自己抓得通红,几道细细的血痕交叠着残缺的腺体横映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刺眼。我捏过安遥的手,发觉他的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血丝。
他在惩罚自己。我想。
“遥遥,别这样。”我放轻声音,“别抓了。”
“我也不想的……”安遥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变成这样,变成一个只会生育的动物,可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好像唯一的价值就是生育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想哭的,我真的不想哭的,但是好像我现在却成了一个只会流眼泪的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清晏……”他扬起头,“我该怎么办?求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只能将他抱入怀里,无声地捋开汗湿的发丝,把手中的抑制剂对准位置,然后扎了上去。
针尖刺入的瞬间,安遥疼得瑟缩起来,喉中滚出一声闷哼。但随着药效发作,我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软绵绵地趴在我的怀里融化。
他身上的热意缓缓褪去,最终变为正常的暖意。
“遥遥,”我轻轻吻了下他的发顶,“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他埋在我的颈窝,很轻地摇了摇头。
“抑制剂每隔三天注射一次。”我轻声说,“如果打针不舒服的话,吃药也行。”
“遥遥,结合热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我揉揉他的脑袋,“我们按时用药,它就不会困扰你,完全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
我顿了下,“哭泣也是。”
“无论是结合热还是易感期,这个期间人的激素水平会上升,你会感到情绪很激动,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地哭又或是发脾气。”
我捧着安遥的脸,细细抹去他脸上的泪,“所以遥遥并不软弱,遥遥只是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才控制不住掉眼泪的。”
安遥怔怔地望着我,“……是这样的吗?”
“当然。”我说,“而且哭泣并不意味着软弱,也不是值得羞耻的事……眼泪只不过当人们讲不出难过的事的一种表达方式罢了。”
“而且这也说明遥遥的内心依然柔软丰沛,没有被生活磨钝。”
“这是件好事。”
他将身子又往我怀里缩了缩,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地开口,“林医生……我真的算是个很好的人吗?”
“是的呀,”我笑着说,“遥遥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将脸埋在我的颈窝,沉默许久,“……谢谢你,清晏。”
这次他没有说“您”。
我笑了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谢。”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了许多,直到安遥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我怀里动了动。
“清晏,我、我……”他支支吾吾地说,“还是松开吧。”
“怎么了?”我说,“是抱得太紧,还是觉得热了?”
我刚要动身,结果突然发现不对——安遥两条长腿缠上我的腰间,即使身上挂着条短裤,可溢出的粘稠液体早已泛滥成灾,浸湿了那层薄薄的布料,更是将我的腰间染得泥泞一片。
我们就这样暧昧地粘连在一起,黏腻的腥甜味甚至要改过房间里的信息素的味道。
我顿时明白了大半,“没事的,这很正常。”
安遥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垂着眼,不敢看我,只是无意识地揪着我的衣角。
我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扯过毛毯将他细细裹好,“现在能自己走路吗?”
安遥抿着唇,试图撑起身子,结果不知是因为腿软还是别的原因,只见他浑身一晃,直直往我怀里栽去。要不是我及时接住,他能嗑我怀里砸出闷响。
我微微叹气,轻松将他横打抱起,“我来吧。”
安遥整张脸都埋在我肩头,从脸颊到脖颈红成一片,活像个快要冒热气的草莓馅春卷。我抱着他走进浴室,这才想起当初装修时为了方便只装了淋浴。只得搬来一张小木凳让他坐下,把花洒递到他手里。
我单膝跪地,仔细调好水温,将花洒轻轻放在他掌心,“自己可以吗?如果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说。”
“没事的。”
安遥点点头,湿润的发丝贴在额前,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那洗好喊我。”我揉了揉他还泛着红晕的耳尖,轻声带上门。在关门的一瞬,透过渐渐变窄的门缝,我看见他正低头摆弄着花洒,氤氲的水汽开始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我原地站了一会,听到水声渐渐响起,这才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