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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购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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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明星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一部分是医院：门诊、手术、病例讨论、应对顾氏方面若有似无的试探。
他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医疗仪器，运转得滴水不漏，用专业和冷静筑起防线，保护着像陈浩这样的患者，也在无形中守护着林溪和念念的信息安全。
赵医生私下告诉他，那个神秘电话没再打来，但医院管理层似乎承受了某种压力，对某些“特殊”患者的档案调阅流程卡得更严了。
另一部分，则是属于“念念干爹”和“陆宇的朋友”的私人时间。
念念的腹泻彻底好了，但沈明星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系统任务悬在头顶，顾霆的影子在暗处徘徊，让他对念念的成长环境有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他开始系统性地研究婴幼儿各阶段的发展需求，从营养、安全、早教到心理支持，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这天下午，他调休半天，准备去采购一批清单上的物品。
车子刚开出医院地库，手机就响了。
A大陆宇：“沈先生！【太阳】下午好！猜猜我在哪儿？【神秘兮兮.jpg】”
沈明星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一眼消息，回了个问号。
A大陆宇立刻发来一张照片：是明德国际医院附近那家大型精品超市的入口。照片角落，还能看到陆宇自己比了个“耶”的手指头。
“我来这边买点生活用品，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某位忙碌的医生？【眨眼睛.gif】”
沈明星失笑，这家伙。
他今天确实计划去那家超市，因为那里的母婴专区品牌全，品质有保障。
“我正准备过去，打算帮朋友买点母婴用品。”他回复。
A大陆宇：“真的吗？！【惊喜到模糊.gif】太好了！那我就在母婴区门口等您！帮您推车！【摩拳擦掌.jpg】”
沈明星甚至可以想象出陆宇在超市门口兴奋地原地小跳一下的样子。
那颗泪痣大概也欢快地闪着光。
二十分钟后，沈明星推着购物车走进超市宽敞明亮的母婴区。
几乎一眼，他就看到了站在“婴儿寝具”货架旁的陆宇。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短袖，柔软的材质衬得他气质干净又温和。
他正微微歪着头，认真地看着手里拿着的一个婴儿安抚玩偶，似乎在研究它的面料和做工。
午后的阳光透过超市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左眼下那颗颜色偏红的泪痣，都仿佛浸润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柔。
似乎是感应到视线，陆宇抬起头，看到沈明星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像瞬间被点亮的琥珀，笑容毫无保留地绽开。
“沈先生！”他放下玩偶，几步小跑过来，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您来啦！”
“嗯。”沈明星推着车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刚到一会儿，顺便看了看这些可爱的小东西。”陆宇指了指货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和喜爱，“现在的婴儿用品做得也太精致了吧！这个小兔子玩偶，手感超级软！”
沈明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个淡蓝色的、长耳朵耷拉着的毛绒兔子，确实做工精细，模样憨萌。
“是给小宝宝买的吗？”陆宇凑近了些，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明星。
“嗯。”沈明星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他列的采购清单，“今天主要买一些必需品和早教玩具。”
陆宇凑过去看那长长的清单，惊叹地“哇”了一声：“沈先生，您准备得好周全啊！比好多新手爸妈还细致！”他的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敬佩，没有丝毫其他意味。
沈明星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只是做一些功课。”
“那也很厉害！”陆宇自动自发地接过了购物车的控制权，“沈先生，我们今天先从哪里开始？我给您当导购兼搬运工！”
看着陆宇跃跃欲试的样子，沈明星心里的那点不自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被陪伴的熨帖感。
“先从奶瓶和餐具开始吧。”
“好嘞！”
两人并排走在宽敞的货架间。
沈明星按照清单和知识储备，仔细地比较着不同品牌奶瓶的材质、口径、防胀气设计，时不时拿起一个对着光检查。
陆宇则安静地陪在一旁，等他做出选择后，就利落地将选中的商品放入购物车，还会小声地念叨：“这个是玻璃的，安全，但是有点重……这个PPSU的，轻便耐摔……沈先生考虑得真周到。”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沈明星需要的东西上，眼神专注，动作仔细，仿佛这是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选完奶瓶餐具，又转到辅食区和营养品货架。
沈明星拿起一盒婴幼儿DHA藻油，仔细查看成分表和适用年龄。
陆宇也拿起旁边一盒类似的，学着沈明星的样子看，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严肃。
“沈先生，这个DHA和那个ARA，有什么区别呀？”他小声问，语气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沈明星便简单地解释了几句。陆宇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那颗泪痣随着他专注的神情，显得格外沉静。
“原来是这样……婴儿需要补充的营养还真讲究。”他感慨道，看向沈明星的眼神里，敬佩又多了几分，“沈先生您懂得真多。”
“工作需要。”沈明星淡淡地说，将选好的营养品放进车里。
陆宇那纯粹而热烈的崇拜目光，像小小的火星，落在他沉寂的心湖上，激起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接下来是早教玩具区。
色彩缤纷的摇铃、触感丰富的布书、能锻炼抓握的软积木、播放舒缓音乐的床铃……陆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沈先生，您看这个！”他拿起一个黑白卡套装，里面是各种高对比度的图案，“这个对新生儿视觉发育有帮助对吧？我在讲座里听到过！”
“对，新生儿初期对黑白和对比强烈的图案更敏感。”沈明星接过看了看，质量不错，也放入了购物车。
陆宇像是得到了鼓励，更加积极地“搜寻”起来。
他拿起一个设计成各种小动物形状、按压会发出不同声响的硅胶玩具，自己先轻轻按了一下，发出“叽”的一声轻响，他像是被逗乐了，眼睛弯了起来，然后献宝似的递给沈明星：“这个感觉好好玩！宝宝大一点肯定会喜欢！”
他又发现了一组可以漂浮在浴缸里的彩色小鸭子，捏一捏还会叫，便拿起一只黄色的小鸭子，偷偷捏了一下，然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笑容干净又有些孩子气。
那颗泪痣在笑容里，仿佛也染上了欢快的色彩。
沈明星看着他像发现宝藏一样兴奋地推荐着各种玩具，那些精心设计的玩具似乎也因他的热情而变得更加生动有趣。
他原本只是按清单采购，此刻却也不自觉地被陆宇的情绪感染，会多看一眼他推荐的物品，考虑是否真的适合念念。
“沈先生，您说宝宝会喜欢小汽车还是小恐龙？”陆宇拿着两个不同造型的软胶手抓球，有些纠结地问。
“都试试吧。”沈明星说，将两个都放进了车里。
看着陆宇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他心里那点因为任务和压力而生的坚硬，似乎又软化了一分。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除了清单上的必需品，还多了几样陆宇“强力推荐”的、看起来确实很有趣的小玩具。
走到婴儿服装区时，沈明星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些柔软小巧的连体衣、袜子和帽子，想象着念念穿上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陆宇也安静下来，他顺着沈明星的目光看去，落在了一排淡蓝色、印着白色小云朵的婴儿连体衣上。衣服只有巴掌大，柔软得不可思议。
“好小啊……”陆宇轻声感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柔软的棉质面料，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坏了似的，“宝宝穿这个，一定特别可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阳光透过货架间的缝隙，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颗泪痣在静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而动人。
沈明星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份对弱小生命的、自然而然的呵护之意，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微的痒。
他移开视线，伸手取了两件那款淡蓝色的连体衣，不同尺寸。“天气转凉了，需要备一些。”
“嗯！”陆宇回过神，连忙帮他接过，仔细地叠好，放在购物车里比较空的地方，避免被其他东西压到。
他的动作很仔细，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最后，他们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去结账。排队的时候，陆宇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婴儿用品，忍不住小声笑道：“我们这像是要把超市搬空一样。”
沈明星看了看购物车，确实买得有点多。
但想着念念能用上，林溪能轻松些，又觉得值得。
收银员一件件扫码，金额不断攀升。
陆宇在旁边看着，吐了吐舌头，但没说什么。
沈明星拿出卡准备付款，陆宇却突然按住他的手。
“沈先生，这次让我来！”他眼神坚定，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付款码，“上次粥是您请的，这次说什么也该我了！就当……就当是我给宝宝的见面礼！”他的理由找得有点急，耳朵尖微微发红，但态度很坚决。
沈明星看着他坚持的样子，再看看那满满一车东西，刚想说什么，陆宇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手机递到了扫码器前。
“嘀”的一声，支付成功。
“搞定！”陆宇收回手机，松了口气似的笑了，那颗泪痣随着笑容舒展开，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满足。
沈明星看着他那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般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份心意，他好像没办法强硬地拒绝。
“谢谢。”他最终只是低声说。
“不客气！”陆宇眼睛弯弯的，“能帮上沈先生的忙，我特别开心！”
两人推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
“沈先生，这么多东西，您车放得下吗？我帮您拿过去吧？”陆宇看着沉甸甸的购物袋，主动提议。
沈明星的车就停在附近。
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有些给念念准备的尿不湿等物品。两人一起动手，将新买的东西小心地安置好。
关上后备箱，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超市门口的广场上，有孩童在奔跑嬉笑，有情侣依偎着走过，充满了日常的烟火气。
陆宇站在车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沈明星，似乎有些不舍这么快分开。
“沈先生，您接下来是直接去朋友那里吗？”
“嗯，把东西送过去。”
“哦……”陆宇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那……您快去吧，别让小宝宝等久了。路上小心。”
他说着告别的话，眼神却还落在沈明星脸上，琥珀色的眸子在晚霞的映照下，流淌着暖融融的光，清晰地倒映出沈明星的身影。
沈明星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红的鼻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不舍，心里那阵陌生的痒意又悄然浮现，这次似乎更清晰了些。
“你今天……”沈明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谢谢你。”
陆宇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大大地绽开，像瞬间被点亮的烟火，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能帮到沈先生，我真的很高兴！”他的语气欢快而真诚，那颗泪痣在璀璨的笑容里，仿佛也跳跃着快乐的光芒。
“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沈明星移开视线，拉开车门。
“嗯！沈先生再见！代我向小宝宝问好！”陆宇用力挥挥手，然后才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见沈明星还没上车，正看着自己，便又绽开一个笑容，挥了挥手，这才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沈明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米白色毛衣、背着双肩包的年轻身影汇入人流，渐渐消失。
晚风吹过，带着超市门口面包店刚出炉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陆宇身上的清爽气息。
他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后视镜下，那只白色小羊和深蓝平安结轻轻晃动。
沈明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眼前还残留着陆宇在货架间认真挑选玩具的侧影，他拿着小鸭子偷偷笑的孩子气，他看着婴儿衣服时温柔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在晚霞中回头挥手的明亮笑容。
还有……那颗仿佛会说话、总是吸引他目光的，颜色偏红的泪痣。
一种清晰而陌生的感觉，在心间缓慢滋生。
不是压力，不是责任，不是对弱小生命的怜悯，也不是对单纯热情的照单全收。
而是一种……更私人，更细微，更难以言喻的触动。
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石子，涟漪虽小，却一圈圈扩散，再也无法恢复最初的平整。
沈明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在这个充满任务、秘密和压力的世界里，对一个像阳光一样纯粹温暖、莽撞又真诚地闯进他生活的大男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启动车子。
引擎低鸣，车子驶入渐浓的暮色。
后视镜里，超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而心底那圈陌生的涟漪，却似乎并未平息，反而随着车轮的前行，轻轻荡漾着，提醒着他某种悄然发生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