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坚定的奔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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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许文曦按照预约的时间，再次踏进谭医生的办公室。
室内的灯光很柔和，墙上的挂钟嘀嗒地转动着。
谭医生见到他，第一时间面露惊喜，“精气神看上去好多了，容光焕发，碰上喜事了？”
许文曦无奈地败下阵来，“你们心理医生该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谭医生笑着让他坐到自己对面，“上次的诊疗单给我。”
许文曦其实完全忘记这回事了，但好在上次诊疗时穿的那件外套一直放在车里，他上楼的时候顺手拿了上来。
他在兜里摸了半天才找到，指尖刚碰上去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印象中自己是叠好放进去的，怎么摸着像是被人打开过。
他掏出的时候，谭医生也发觉了异样，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展开。就着上面的纹路端详了一会儿，随后谨慎地问道：“你焦虑症又犯了吗？怎么诊疗单被你捏成了这样？”
许文曦定定地看着那张褶皱的纸，一头雾水。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他思忖了半天才想到一个看上去还算合理的解释，“那天晚上不小心喝醉了，可能是不省人事的时候弄得。”
谭医生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是因为什么？”
许文曦依旧没办法完全向她袒露心声，于是他端出自己早就想好了的那套说辞。
“我曾经有一个初恋，我们感情很好，但因为一些原因最后没能在一起，好像就是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有了失眠的症状。”
“我频频在深夜里想起分手那天的雨夜，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复盘我离开前的对话，我意识到自己病了，甚至病得不轻。”
“我开始习惯性地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在工作上我常常因为一点小问题，就预想到项目被搅黄的情况。我需要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否则就会非常焦虑。”
“一个突然响起来的铃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都能轻易地把我拽进恐慌里，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可能给我带来不安。”
“我总觉得自己心里绷着一根弦，这种将断未断的感觉让我很难受。我稍微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情就容易烦躁、发脾气，但事后又会懊悔自己不该这么情绪化。”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恶性循环，焦虑让我失控，失控让我自责，自责的背后又是无穷无尽的焦虑。”
谭医生平静地看向他，贴心地递过去一杯温水，“慢慢说，别着急。”
许文曦声线颤抖，“我之前的医生都以为我只是神经过于紧绷所以才导致严重的失眠，其实我一直没跟他们说实话，我有点……害怕面对自己的内心，害怕面对那段回忆……”
谭医生语气平和，耐心地听他说完后才开口，“那你为什么现在愿意说出来了。”
许文曦端起杯子，缓缓地喝了一口水，“因为我又遇见他了，时隔这么多年，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有时候会对我做出亲昵的行为，我也会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让我感到一阵恍惚，就好像分开的那几年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我在恍惚的同时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我们和从前的区别，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就好像一件被洗旧了的衣服，即使尺寸依旧合身，但只有穿到身上才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差别。”
谭医生沉默片刻，“所以这次让你焦虑的地方在于，你对他仍有旧情，也并不抵触跟他在一起，但同时又觉得你们不可能再重新回到当初那样的关系。”
许文曦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知道这样很矫情，但……我害怕。我怕折腾一大圈，到头来又是同样的结果。”
谭医生沉默着，半晌后一针见血的指出，“因为害怕，所以你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感情。”
许文曦呼吸一滞，“对，我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谭医生耐心劝导，“但你没办法掌控一切，人生哪有那么多十拿九稳，很多事情本来也没有标准答案。”
“恐惧和害怕都是正常情绪，但当它们在你的情绪里占据绝大部分时，往往所带来的只有懊悔和不甘。”
“我在感情方面给不出中肯的建议，但在心理学方面我建议你可以试着冲动一次。”
“其实很多时候，人做出一个决定只需要二十秒。从听到问题的那一刻开始计时，你下意识地会做出选择。而当二十秒过后，你所谓的纠结、犹豫、反复权衡，都是在催促自己向最开始的那个选择靠近。”
“理智会伪装，权衡会骗人，唯独最初那二十秒的本能最诚实。”
许文曦呼吸重了几分，他似乎料到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所以，这个问题你早就有了答案。”
谭医生微笑着看向他，眼神中带了几分鼓励和安抚。
许文曦在那道洞悉一切都目光下无所遁形，端着杯子的手不停颤抖着，谭医生伸手稳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地继续说着。
“我不了解你的初恋，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更是知之甚少，但从你刚刚所说的那番话可以看出来，你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这个想法可能是在你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存在，又或许更早一点。你有所顾虑，所以不敢付诸行动，而你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一些肯定，好用来支撑你心里的那个念头。”
闻言，许文曦攥紧衣摆，沉默地盯着白墙上的某一点，片刻后，他低笑一声。
“我真的怀疑你有读心术，你们心理医生讲话都这样吗？丝毫不给病人留余地。”
谭医生也笑了出来，“我敢这么跟你说话，是因为你是熟人介绍过来的。换作是别人我可不敢，不然一楼的信箱里过两天就会出现我的投诉信。”
许文曦：“我等会儿就写一封投进去。”
谭医生：“……”
诊疗结束后，谭医生坚持要送他下楼，“我怕你真给我写投诉信，这玩意儿搞不好要扣奖金的。”
许文曦无奈地表示自己刚刚只是开玩笑，“我没那么小心眼。”
谭医生：“那可说不准。”
许文曦：“……”
——
几天后，许文曦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于是向老爹提议重新回公司述职，许怀斌听后欣然答应。
他又开始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但跟在悉尼的时候又有所不同，现在的日子好像更有盼头一些。
程槿荣算是把厚脸皮贯彻到底了，刚开始还只是跟他发消息分享日常，后来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打语音电话。
现在倒好，视频电话已经变成两人沟通的家常便饭了。好几次许文曦在开会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弹出一条通话申请，他只能手忙脚乱地挂断，然后赶快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
[许文曦：开会。]
[烦人精：对不起 >_< ]
临近毕业程槿荣正在校外租房子实习，他美名其曰自己一个人待出租房里害怕，需要跟他打视频才能好。
许文曦听到这个理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这个小伎俩你在以前就用过了，别把我当傻子好嘛。”
他们现在已经能神情自若地说起过去的事情，许文曦能感受到这段关系在慢慢修复，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六月的北京，晴多阴少，气温稳步爬升。
这天早上，许文曦照旧按时打卡上班，路过何远办公室的时候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秉着看热闹的态度走了进去。
“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丧，该不会是我爸压榨你了吧。”
何远无语地撇他一眼，眼底的乌青一览无余。
“走走走，别来烦我。”
许文曦挑了挑眉，“别啊，碰上什么事了，说来听听。”
何远见他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不开，干脆破罐子破摔说了出来，“我手头上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感觉交给你正合适，但许总死活不让你去。现在公司上上下下分身乏术，我实在是想不到找谁了。”
许文曦疑惑，“什么项目？”
何远把项目书递了过去，“云定村的文旅开发。”
许文曦接过那叠纸，细细翻阅着，“当初不是打算做茶叶出口吗？怎么现在改成旅游景点开发了？”
何远有气无力地回复，“这个项目生不逢时，刚打算实行就碰上了疫情，别说出口到国外了，出省都难。茶饼的保质期虽然不短，但货物卖不出去全部堆积在仓库里，存储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何远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后来好不容易结束疫情，结果普景县副市长因为贪污被抓，项目又只能搁置下来，直到去年才重新启动。”
许文曦怔了怔，这件事情他的确有印象，那是他到悉尼的第一年，当时的确有一批茶叶运送过来，为此他们还去当地海关打点了关系。
结果运送途中，国内爆发疫情，这批货最终也被遣送了回去。
接着他又想到了那个贪污的副市长，“他是不是姓刘来着。”
何远点点头，“就是之前跟咱们吃过饭的那个，你被他灌了几杯就耍性子跑开了。”
许文曦一副他早就预料到了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贪了不少，不然那普景县的车站怎么这么破！”
何远：“你还真是记仇呢。”
许文曦若有所思地说：“所以这个项目是出了什么问题能把你愁成这样。”
何远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前段时间分公司那边把修路工程外包给了一个当地比较有名的建设集团。上周，他们安排的司机在运送混凝土的时候超载，现在涉事人员全部被扣在局子里。”
许文曦：“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运输超载怎么会弄得这么严重。”
运输超载在修路工程里屡见不鲜，一般都不会超出规定重量太多，相关部门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远：“运输超载的确不算什么大事，但是问题就出在，那个司机开着超载的车撞死了一个来那边旅游的英国人，那个英国人的家属闹得厉害，现在大使馆也介入了，相关涉事人员全部移交检察院，咱们分公司底下有位员工也一并被抓了进去。”
许文曦眉头紧锁，“所以你是想要我去找律师把人捞出来？”
何远：“差不多，主要是把咱们自己的员工捞出来，他就是在运输混凝土的通行证上签了个字，人不是他撞的，把他弄出来应该不难。”
许文曦盯着那叠文件，思忖片刻，“我去吧，我刚回公司，还没开始接手项目，既然大家都走不开，那我跑一趟也行。”
何远：“许总可指名道姓不让你去，要不是我手上还有一堆事情，我都想自己去一趟了。”
许文曦拿上文件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别发愁了，我去吧。”
他一刻也没停，直冲总裁办，推开门的时候，许怀斌正在跟一个下属交代事情，许文曦难得乖巧地站在一边等着。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俩，许怀斌冷哼一声，“进来不知道敲门吗？没大没小。”
许文曦直接开门见山地把文件递过去，“这个项目让我去做吧。”
许怀斌眸子里晦暗不明，“说实话我还真不想让你去。”
“为什么？”
许怀斌猛地一拍桌子，“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去找那个谁谁谁？”
许文曦装傻，“谁谁谁啊？”
许怀斌：“你妈都告诉我了，小夏出事那天，那个谁谁谁是不是也在？”
许文曦继续装傻，“爸，你说的到底是谁啊？”
许怀斌没辙了，“就是那个你之前在茶山认识的那个……”
许文曦笑眯眯地接话，“前男友——”
许怀斌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死小子！注意分寸！”
许文曦无奈道：“爸，这么多年过去了，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我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了。更何况，现在全公司上下就我最闲，我去一趟又耗不了多少功夫，您这是何必呢？”
许怀斌盯着他看了半晌，“跟我说实话，你现在不喜欢男的了吧？”
许文曦的笑容僵在脸上，回国之后，老爹就很少会这么严肃地跟他说话，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许怀斌一看他这反应就不对劲，拿起桌上一个毛绒挂件就冲他砸了过去。
“你怎么就不知道迷途知返呢？你这个样子要我怎么跟你妈交代，我这些年常常做梦，梦到你带个男媳妇回来，你妈看见之后直接被你气到重症病房，结果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一点也不管我们二老的死活，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
许文曦连忙制止他，“爸！你冷静点成吗？我这不还没带回来吗？”
许怀斌闻言瞬间火冒三丈，“你居然还真想着带回来！还真是胆肥了！”
眼看着事态逐渐变得不可控，许文曦语气软了下来，“爸，冷静点。”
许怀斌冷哼一声，“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沈叔叔，让他把迟安过户给我当儿子算了。”
许文曦：“……”
——
这一趟虽然闹得鸡飞狗跳，但也并不是毫无收获，许文曦在办公室据理力争，最后老爹终于松口让他去一趟昆明。
出办公室之前，许怀斌还不忘警告他，“你要是又在外面把自己搞得不三不四，我就把当年的事情全告诉你妈，让她来收拾你。”
许文曦敷衍地应下，他知道以自家老爹的性格，宁愿把事情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让老妈来操这个心。
——
六月九日下午，许文曦独自坐上了飞往昆明的飞机，他已经在线上联系好了那边的律师，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落地长水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昆明的六月跟北京相较起来更为凉爽一点，蓝花楹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许文曦提着箱子在出口处张望着。
他提前几天就告诉程槿荣自己要来昆明的事，对面听到后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半夜十一点。
[烦人精：你这次打算待多久？]
[许文曦：暂时不清楚，事情顺利的话应该差不多半个月。]
凌晨两点，此刻许文曦已经呼呼大睡。
[烦人精：好激动，我到时候来机场接你。]
凌晨三点半。
[烦人精：你有地方住吗？你不介意的话，我租的地方还有一个房间。]
两分钟后。
[烦人精：哎呀，怎么撤回不了了！！！]
[烦人精：我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当真！]
早上六点。
[烦人精：睡不着，我干脆起床算了。]
谁懂许文曦早上八点起来看到几十条未读的无语。
[许文曦：能不能消停会儿？我就过来出个差，解决完事情就回去了。]
[烦人精：那我能来机场接你吗？]
[许文曦：行吧。]
机场出口处依旧人头攒动，许文曦看着纷纷扰扰的人群，不禁有些感慨。
一个月前，他们在这里重逢。出口这么宽一条道，偏偏就让他们两个碰上了，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
手机振动，一条未读弹了出来，是程槿荣发过来的一张图片。
许文曦轻笑一声，点开放大，画质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自己。
照片里的自己拿着箱子站在路边上东张西望，表情有些呆滞。
他顺着照片拍摄的角度望过去，熙攘的人群里，一个逆着光的身影朝自己跑来，像是一团燃烧的影子。
即便看不清眉眼，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
风扬起他的发梢，吹动他的衣角。
时间像是突然静止，周围的人全部淡成透明的虚影。
此刻许文曦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模糊的轮廓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光落在少年的身上，人却撞进自己的眼里。
灼热、缱绻、沦陷。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坚定的奔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