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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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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升科技20层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央空调的暖风调的很高,却吹不散五六十号人心底的寒意。
股价跳水,供货商反水的消息像两枚炸弹,把会议室炸的一片死寂。
江舟牧坐在上首,指尖无意识轻敲桌面,几个大股东面色各异,最下面的各个负责人更是如坐针毡。
“江总和季总还是太年轻了…”一声压低的嘀咕在寂静的会议室很是刺耳。
“是啊,恒升的股价跌的这么厉害,不如早点抛了还能回回血。”
江舟牧一拍桌子,一向带笑的脸上像罩了层冰霜。
“今天叫各位来是集思广益,共度难关的,不是来听丧气话的!鸿景汇临时反水是谁都没想到的意外,但现在绝不是放弃的时候。”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打开。
季寻妄走进来,身后跟着楚清澜,他脚步未停,目光冷冷的扫过全场,边走边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所有杂音:
“江总说的对。不过我也把话放在这,谁现在想走,想抛手里的股份,我绝不拦着,抛多少,我照单全收。”
他在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姿势,楚清澜则安静的站在他侧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安静的影子。
股东们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镇住。
“呵。”一声嗤笑打破僵局,一个啤酒肚,满脸横肉的男人站起,语气傲慢,“季总口气不小,看来是胸有成竹,有办法解决了?”
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立刻帮腔,目光不善的瞥向楚清澜,“就是!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季总还带个……这么打眼的人来,未免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矛头隐隐指向楚清澜。季寻妄泰然自若坐着,只抬起眼,静待下文。
楚清澜却上前半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助理”的谦和微笑,目光扫过两人胸前的名牌。
他看向那干瘦男人,态度不卑不亢,“这话是以貌取人了。我叫楚清澜,是季总新聘的临时助理,来处理些协调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王总的脸色从青到黑。
随即,他转向董总,笑容里多了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至于董总,您气势这么足,想必是对眼下事已经有独到见解了?我们都想听听。”
董总的脸瞬间涨红,被这软钉子顶得说不出话。说他没见解,是露怯;说有见解,就等于把自己架上去。
“好了,小楚。”季寻妄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责怪,反倒有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董总、王总都是公司的元老,心急也是难免。”
听着小楚这个称呼,楚清澜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季寻妄。
董总脸上挂不住,猛的一拍桌子,“好!季总和江总有胆色,我董某没这个本事奉陪了!”
说罢利落的走了。
王总脸色变幻,终究没跟着走,讪讪坐了回去。杀鸡儆猴,局面暂时被控住,但空气更加凝重。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局面暂时稳住了。
“办法呢?”王总阴阳怪气开口,“漂亮话谁都会说,季总,江总…奥,还有这位楚助理,接下来到底怎么走?不能干等着吧?”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季寻妄和江舟牧身上,含着隐隐的压力。
季寻妄看向江舟牧,后者深吸一口气,开始部署:
“一来,派人去鸿景汇施压,谈合同和违约金;二来,立刻联系其他备用供货商,能补多少是多少。”
这些季寻妄都清楚,是常规的应急手段,治标不治本。
他看似在听,心却飘到楚清澜那句话上——“另一条路的入口”。
这念头像明明灭灭的鬼火。
找新路的难度,不亚于让苏梅笑吟吟地把自己的把柄双手奉上,还得附赠一句:“请来查我。”
这荒诞的想象把他膈应得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驱散。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人潮退去,只剩精疲力竭的江舟牧。
他推了推看似沉思的季寻妄:“寻儿,真没辙的话,我找我哥……”
“不到最后,别麻烦砚辞哥。”季寻妄打断他,站起身,“时间还有,我再想想。”
江舟牧也没坚持,瘫在椅子里,瞥了眼安静待在角落的楚清澜:“他怎么还在这儿?”
季寻妄没法解释系统这破事,含糊道:“事出突然,没顾上安排。”他随即岔开话题,“走了,今晚都别想睡。”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季寻妄坐进驾驶座,楚清澜很自然地上了副驾。
季寻妄不是没想过把他扔下,但刚才在恒升楼下,他只是让楚清澜在车里等五分钟,一个人上楼取份文件。
人刚进电梯,要命的系统倒计时就在脑海里炸响了,他黑着脸在17楼折返,重新把人“捡”回来,这见鬼的距离限制,让他彻底绝了单独行动的念头。
他驱车回到宋玉兮留给他的那套顶层大平层。输入密码时,他犹豫一瞬,还是侧身让楚清澜进来。
玄关灯光亮起,照亮一个极度简洁,简洁到近乎冰冷的空间。
整体是黑白灰的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冰冷的夜景,屋内除了必备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物品,干净得像样板房。
“季少,”楚清澜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您这儿……请个佛家子弟能修禅了。”
季寻妄没接话,只丢下一句:“随便坐,书房我用,卧室和最里面那间别进。”说完便径直扎进了书房。
厚达七八厘米的项目书和相关合同堆在桌上。季寻妄一份份仔细翻阅,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被忽略的细节。
头疼的老毛病悄然袭来,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最终在胃部拧成一股尖锐的绞痛。
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哪瓶药留的毛病。
他额头渗出冷汗,不得不松开手里的合同,伏在桌沿急促呼吸。
这时,门外传来三下规律的敲门声,几乎让季寻妄以为是疼得很,出了幻觉。
直到第二次敲门声响起。
“……进。”季寻妄勉强直起身。
楚清澜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仿佛没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只是在满满当当的的桌上找了处空隙放下,“季少,喝点水。”
忙久了,一直滴水未进,季寻妄确实口干舌燥,端起来喝了几口,温水滑到胃里,稍缓了那阵尖锐的疼。
楚清澜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这些,我能看看吗?”他问得随意。
“看吧,没什么不能看的。”季寻妄哑声道。
楚清澜拿起最上面一份翻看。他看得很慢,指尖偶尔在纸页上停留。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以前听人提过,真正坚固的墙,裂缝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季寻妄皱眉看向他。
楚清澜的指尖恰好悬在一份附件页的某个公司名上——“福顺昌贸易有限公司”。那是个不起眼到几乎会被所有人忽略的关联方。
他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咦”了一声,随即又摇摇头,自嘲般笑了笑:“眼花,看错了。”
说完,他将那份文件轻轻合上,却没有放回原处,而是顺手搁在了季寻妄手边最显眼的位置。
“算了,生意上的事太复杂,我看不懂,就不打扰季少思考了。”他自然的接过季寻妄喝完的水杯,神色自若的走出去,仿佛真的只是进来送了杯水。
书房门轻轻关上。
季寻妄的视线落在手边那份文件上。头疼似乎都减轻了。他拿起这份文件,目光死死盯着“福顺昌”三个字。
楚清澜每一个动作都太“恰好”了,尤其是这份被特意留下的文件……
这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拿起手机,将“福顺昌”这个名字发了出去。
「查这个公司,所有背景、关联,尤其是和鸿景汇、和苏梅那边可能有的任何蛛丝马迹。要快。」
放下手机,他再次看向那份文件。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公司名,静静躺在纸面上。
这会是楚清澜,有意或者无意指出来,新路的起点吗?
季寻妄苦笑一下,司马当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