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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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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一年的夜晚,谢承扬总是睡不安稳。
起初季颂禹以为那是车祸后遗症——医生提过可能有创伤后应激。每当身边人无意识绷紧身体、呼吸变浅时,季颂禹会轻轻靠过去,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上他微凉的小腹。
“没事了。”季颂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带着睡意模糊的温柔,“我在这儿。”
谢承扬的身体会在那瞬间僵得更厉害,然后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像冬眠的动物小心翼翼舒展肢体。他不敢动,不敢回头,只是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我是谢清昀。
他抱着的是谢清昀。
他是爱我的。
那个“我”字,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洞。
——
四月某个周末下午,他们在书房各自看书。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季颂禹从《存在与时间》里抬起头,很自然地开口:“清昀,你记不记得我们大一讨论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你说……”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因为谢承扬正从一本财经杂志里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迅速调整成专注的神情:“嗯?我说什么了?”
季颂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
那天晚饭时,谢承扬大概是想弥补下午的走神,主动提起哲学话题:“其实黑格尔的辩证法更符合现代人的……”
“是海德格尔。”季颂禹平静地打断他,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下午说的那个观点,是海德格尔的。”
谢承扬的筷子停在半空。
“哦,对。”他很快接上,笑容无懈可击,“最近总记混。”
季颂禹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谢承扬在浴室待了很久。他对着镜子,用气音反复练习:“海德格尔……海德格尔……向死而生……”
镜子里的脸越来越陌生。
——
疫情席卷的那年冬天,谢承扬得了肺炎。
不是新冠,只是普通的细菌性肺炎,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发烧意味着隔离。季颂禹坚持要陪他去医院,被谢承扬厉声拒绝:“你疯了?万一被传染怎么办?公司怎么办?”
最后是季颂禹托关系安排了单人病房,每天隔着病房玻璃看他。送饭,送换洗衣物,送他喜欢的书。护士都说:“你先生对你真好。”
谢承扬靠在枕头上,看着玻璃外季颂禹模糊的身影,忽然问:“颂禹,如果我真的得了新冠,死了呢?”
对讲机里传来季颂禹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很清晰:“那我就把你的哲学书都烧了,让你在下面也没得看。”
谢承扬笑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等他咳完,季颂禹又说:“所以你得好好活着。不然你的尼采你的海德格尔,都得给你陪葬。”
那是谢承扬第一次觉得,也许这场扮演里,也有那么一点点真实的温度。
哪怕那温度是偷来的。
——
季颂禹在储物间角落发现一个纸箱。封条上写着“大学杂物”,字迹飞扬——是谢清昀的笔迹。
他打开箱子。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几本写满批注的哲学书,一卷用旧的网球拍,一沓电影票根,还有几本厚厚的日记本。
季颂禹坐在地板上,一封封看。他翻到某一页,动作停住了。
那页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今天在图书馆看见你了。白衬衫,低头看书的样子很好看。
——不敢走过去的清昀”
日期是2013年9月5日。
比他们正式认识早两天。
季颂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折起那页纸,把整封信放回盒子,继续翻看下一本。
“2017年6月30日。毕业典礼。颂禹在台下对我笑,阳光落在他肩上。我想,就是这个人了。这辈子就是他了。”
季颂禹一页页翻着,翻到2017年秋天。最后一篇日记写于车祸前一周:
“试了婚礼的西装。颂禹穿深灰色真好看。还有四个月。
季颂禹,我们要结婚了。”
字迹到这里结束。
后面是空白页,再也没有新的字迹。
季颂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纸箱,封好胶带。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黄昏时,谢承扬回家,看见他坐在昏暗里,吓了一跳:“怎么不开灯?”
季颂禹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找到了点旧东西。想起以前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谢承扬心里一紧,但没敢多问。他只是走过去,伸出手:“吃饭了。”
季颂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握得很紧,紧得谢承扬有点疼。
但他没抽回手。
——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季颂禹订了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日料店。
一切都完美:和室的私密空间,庭院里潺潺的竹筒流水声,穿着和服的侍者跪式服务。前菜,刺身,烤物,一道道上来,季颂禹说着公司里无关紧要的趣事,谢承扬笑着应和。
直到甜品上来——一份精致的芒果布丁,金黄剔透,点缀着薄荷叶和食用金箔。
侍者将它轻轻放在谢承扬面前。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季颂禹看着那份布丁,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将自己面前的那份抹茶慕斯推过去,把芒果布丁换到自己这边。
“你吃这个。”他说,“抹茶是你喜欢的。”
谢承扬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季颂禹拿起小勺,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还评价了一句:“挺甜的。”
那一口布丁,像一根针,扎进了谢承扬的喉咙里。
他知道季颂禹记得。记得谢清昀对芒果的致命过敏。
所以这个动作是体贴,还是测试?
谢承扬低下头,机械地吃着抹茶慕斯,抹茶很苦,苦得他舌根发麻。
——
第六年什么也没发生。
季家基本都交给了季颂禹,升了职更忙了。谢承扬在大学教哲学,尽管他对哲学不大感兴趣,偶尔会帮忙处理谢家的一些边缘业务。
他们像大多数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过着规律的生活:周末一起逛超市,轮流做饭,偶尔去看场电影。睡前会聊会儿天,话题从工作到新闻,再到朋友间的八卦。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只有谢承扬知道,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因为真正的婚姻不该是这样——不该是每一步都像走在薄冰上,不该是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敢说出口。
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到有时候甚至会错觉,也许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
如果不去想那个躺在瑞士疗养院的、真正的谢清昀的话。
——
第七年秋天,季颂禹要去欧洲出差三周。
这是他们婚后分开最久的一次。前两周,谢承扬享受着难得的自由:不用时刻绷紧神经,可以穿着自己更喜好的衣服在家里晃荡,可以吃谢清昀绝不能碰芒果。
但到了第三周,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起来翻看季颂禹留下的东西——他常用的那支钢笔,床头读到一半的书,衣帽间里按颜色排列的衬衫。
空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第三周的周三晚上,季颂禹打来视频电话。谢承扬立刻坐直,整理头发,调整表情,让声音听起来轻快:“我很好,一切都好。”
屏幕里,季颂禹在酒店房间,背后是伦敦的夜景。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很锐利,像能穿透屏幕。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
“可能没睡好。”谢承扬笑,“想你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季颂禹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过了几秒,他说:“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你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谢承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却觉得冷。
第二天他开始发烧。起初以为是感冒,没在意,吃了药继续工作。到晚上体温飙到三十九度五,意识都模糊了。
他挣扎着给季颂禹发了条消息:“有点发烧,睡了。”
然后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季颂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圈发红。
“你回来了……”谢承扬声音嘶哑。
“嗯。”季颂禹的声音更哑,“为什么不早点说?”
谢承扬想笑一下,没成功。季颂禹俯身过来,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试温度。这个动作太亲密,亲密得谢承扬心脏抽痛。
然后季颂禹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承扬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淡白色的、Y形的手术疤痕,大约三厘米长。之前一直被衣领遮着,或是被谢承扬用粉底小心遮盖,但此刻在高烧的汗水和蹭乱的病号服下,暴露无遗。
季颂禹的指尖悬在那道疤上方,没有碰触。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前的天空。
谢承扬突然清醒了。他想拉上衣领,但手上没力气。
“车祸……”他艰难地开口,“留下的……”
季颂禹没说话。他只是直起身,看了那道疤很久,然后伸手,仔细地帮谢承扬拉好衣领,掖好被角。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里面有某种东西彻底沉了下去,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谢承扬住院的那几天,季颂禹寸步不离。喂药,擦身,陪他说话,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
但在某个深夜,谢承扬从浅眠中醒来,看见季颂禹站在病房窗前,背对着他,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侧脸。
他在查什么。手指滑动得很快,表情是一种谢承扬从未见过的冰冷。
出院回家后,季颂禹待他更“好”了。那种好里带着一种精密计算的距离感,像在用放大镜观察标本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月后,季颂禹收到一封加密邮件。来自他委托的调查机构。
附件里是几十页的报告,还有几张照片,是谢清昀目前的生活状况。
以及和一位金发女人亲昵的合照。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确认身份:谢清昀(化名安德烈·谢)。
现状:已婚,现居住在苏黎世。
健康状况:良好,无严重后遗症。”
季颂禹盯着那张合照,看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城市还在沉睡,天际线泛着灰白的光。
他忽然觉得茫然。十年婚姻,十年扮演,十年他在真假之间挣扎求证。
而真相是:他的清昀还活着,活得很好,在另一个国度有了新的爱人。
那他这十年,算什么?
他身边的这个人,又算什么?
季颂禹不知道。他只觉得累,累到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第八年:日记,音频,与黑暗中的拥抱
第八年春天,谢承扬在打扫书房时,无意间碰到了书架上某本厚重的词典。词典后面露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边缘。
鬼使神差地,他抽出了那个本子。
翻开第一页,他的血液就凉了。
“2019.6.12。今天他说起大学哲学课,把海德格尔说成了黑格尔。清昀不会记错。”
“2019.3.25。他拿筷子的手势变了。”
“2020.11.7。不再弹钢琴。为什么撒谎?”
“2025.11.3。高烧,喊了‘妈’。清昀从十二岁起就叫‘母亲’了。锁骨下有疤,清昀没有。”
“2025.12.9。确认了。他在苏黎世,结婚了。那我身边的这个人,是谁?”
最后一页,最新的一条:
“2026.4.3。十年快到了。这场戏,我演累了。”
谢承扬合上笔记本,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季颂禹早就知道了。从第七年高烧那次,或者更早,他就知道了。
这整整一年,他都在陪自己演最后一场戏。
谢承扬冲进卧室,翻出那台从不离身的加密录音笔。他打开它,按下录音键,对着麦克风,用颤抖的声音开始说话:
“2025年4月5日。训练日志……不,是生活记录。”
“我是谢清昀。我爱季颂禹。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今年是第八年。”
“我车祸后康复得很好,只是偶尔会头疼,记性有点差。”
“但我爱他。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他一口气录了十段。每段都在重复:我是谢清昀,我爱季颂禹,我们很幸福。
录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自己想骗谁——骗季颂禹,还是骗自己。
那天晚上,季颂禹回家时,谢承扬正在厨房煮面。热气蒸腾,熏得他眼睛发红。
季颂禹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得谢承扬浑身僵硬。
“清昀。”季颂禹轻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谢承扬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他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轻声说:“会啊。不然呢?”
季颂禹抱紧了他,抱得很用力,像要把他勒进骨头里。
“是啊,”他的声音闷在谢承扬肩头,“不然呢。”
那晚他们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季颂禹像要把他拆吃入腹,动作近乎粗暴。结束时两个人浑身是汗,季颂禹紧紧抱着他,手臂横在他胸前,用力到他几乎窒息。
黑暗中,谢承扬听见他说:
“别离开我。”
“不管你是谁。”
“都别离开我。”
谢承扬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以为那是高烧后的幻觉,或是自己过度渴望产生的幻听。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散在黑暗里,像从未存在过。
——
第九年什么也没发生。
季颂禹不再写日记。谢承扬不再录音频。
他们像两只精疲力尽的困兽,守着摇摇欲坠的巢穴,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审判。
日子平静地流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交谈,话题安全而疏离。
只有谢承扬知道,季颂禹书房的抽屉里,多了一份定期体检报告。他偷偷看过,一切正常。
只有季颂禹知道,谢承扬的加密录音笔里,那十段自欺欺人的音频,他早已听过无数遍。
但他们谁也不说破。
像两个站在悬崖边的人,都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还在假装眼前是坦途。
——
第十年秋天,季颂禹开始频繁胃痛。
起初他以为是老胃病,吃了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纪念日前一周,他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报告出来的那天,正是十周年纪念日。
季颂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听着那些术语:晚期,扩散,不建议手术,建议安宁疗护。
他很平静地听完,然后问:“我还有多久?”
医生斟酌着词句:“如果积极治疗,可能一年。如果选择安宁疗护……几个月吧。”
季颂禹点点头:“我选后者。”
“季先生,您不再考虑一下?我们有一些新的靶向药……”
“不用了。”季颂禹站起来,接过那份判决书一样的报告,“谢谢医生。”
他走出医院,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打开手机,看着飞往苏黎世的机票。
犹豫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然后他开车回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照常。
直到胃频繁的抽痛提醒他该走了,季颂禹换上礼服,去酒店赴那场最后的晚宴。
一切都在计划中:芒果蛋糕,平静的质问,最后摊牌,离开。他演了十年,终于演到了终场。
凌晨回到家,谢承扬已经离开。房子空荡荡的,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季颂禹走进书房,打开那个藏了十年的纸箱,翻出谢清昀大学时的哲学书。他一本本摩挲过书脊,最后停在那本《存在与证明》上。
这是清昀最喜欢的一本。
季颂禹翻开书,第217页夹着一个银色的U盘。
他愣了下,拾起来,插进电脑。
里面是十个音频文件,按年份编号,从2014到2018,不是之前听的那个。
季颂禹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
“2014年3月14日。训练日志第七次。
今日观察对象:谢清昀,我的双生弟弟。
模仿难点:他笑时左眼比右眼眯得稍多……”
季颂禹闭上眼睛。
他听着那个年轻的声音,冷静地分析如何扮演自己的弟弟,如何模仿笑容、步态、小动作。听着那份努力,那份挣扎,那份扭曲的渴望。
听到最后一段,2018年的录音:
“明天就要结婚了。
对象是季颂禹。
不对,应该说——明天,‘谢清昀’就要和季颂禹结婚了。
我是谢清昀。
我必须相信我是谢清昀。
不然这场戏,演不下去。
祝我……婚礼顺利。”
录音结束。
书房里一片死寂。
季颂禹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那些音频文件。十年,十段录音,记录了一个人如何一点点杀死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谢承扬下意识绷紧的脊背,说错哲学家的名字时瞬间的慌乱,高烧时抓住他手喊“妈”的脆弱,发现芒果布丁时停顿的呼吸,还有那晚黑暗中,那句以为他没听见的“嗯”。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
他爱了一个幻影十年,也恨了一个幻影十年。
而现在,幻影散去,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破碎的、偷窃了他十年也陪伴了他十年的人。
季颂禹不知道,这十年里,他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瞬间,爱过谢承扬这个人——不是作为谢清昀的替身,而是作为谢承扬本人。
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那十段录音,到底是为了欺骗他,还是为了欺骗录音者自己。
他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戏演完了,观众散了,演员也该退场了。
三天后,他将飞往苏黎世。
去看那个他爱了十四年、却只真正拥有过四年的人。
去完成一场迟到十年的告别。
也去放生那个,偷了他十年、也困了他十年的,温柔的囚徒。
飞机起飞时,季颂禹看向窗外渐远的地面。
他想,如果十年前,在父亲书房里,谢承扬说了“不”,如果那场车祸没有发生,如果清昀没有昏迷……
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而现在,结果来了。
——
夜色很深,风很凉。
谢承扬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却并没有抽。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父亲书房里,他说出那个疯狂计划时的样子。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用十年,换谢家一个未来。”
他说十年,以为十年是自己的极限。
却没想到,这十年成了他的全部。
烟燃到尽头,烫到手。他松开手指,看着那点红光坠落,消失在夜色里。
就像他的十年。
就像这场盛大而荒诞的梦。
终于,要醒了。
【番外·十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