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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往事如炊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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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出了校门,路灯在这样的天气下显得有些昏暗不明,但依旧能看到水坑漫反射散发的光。
“过了前面那个公交站,右转就是了。”夏云谦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哎等等,你还是别送我过去了,送我到公交站就行。”他刚刚想到,王叔上周六没见过廖桥生,那保不齐以后会碰见,要是知道家教老师是自己的同学,那廖桥生还能继续教下去吗?
“就送到这吧,谢谢。”夏云谦小跑两步到公交站台的小棚下躲雨。
“你家离这远不远?是要坐公交车还是走回去?我家里人来接,要不要一起顺道送你回去?”说完夏云谦就后悔了,刚刚还说让廖桥生和王叔尽量不碰面,现在倒是上赶着让他俩碰面。
不过幸好廖桥生说他就住这附近,走路就能到,夏云谦心里才松了一口。但等他坐上王叔的车后,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廖桥生估计是没把他的话当真,大概是以为他在假装客套。
到了周六这天,夏云谦比平常上学的时候起得还早,就连蕙姨都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腼腆的笑着解释说,周日要出去玩,作业有点多就敷衍过去,其实他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吃完早饭后他就开始写作业,把要写的作业全放在书桌的大理石桌面上,先易后难,英语是夏云谦最先写也是写的最快的科目,物理却总被他放在最后一个。
等到他写到物理科目时,已经接近中午,夏云谦伸了个懒腰,起身站起来走动走动,伸伸脖子舒展筋骨,又去靠窗台的高桌上,从恒温水壶中给自己到了杯温水。
喝了口水,端着杯子坐在高脚凳上从窗台往下看,能很清楚的看到那颗梧桐树和旁边的秋千。听王叔说,这颗树是他还没出生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一起种下的,旁边的秋千是他出生后才有的。
他记得小时候特别喜欢坐在这棵树旁边的秋千上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的推着,他们在推,他在乐呵呵的笑,被爸爸妈妈双倍浓烈的爱包裹着的他,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如今爸爸的卧室——原来爸爸妈妈的房间,现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张全家福,是他们一家三口坐在秋千上的照片,他被妈妈抱在怀里,爸爸和妈妈相互依偎着,他们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上初中的时候,夏云谦偶然有一次进到爸爸的卧室,那是夏云谦隔了十几年后再次看到那张全家福,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哪怕是静态的人像,隔着时空也能感受到照片里的人当时所散发出的幸福感。
照片里的他用双手抓着一片比他那双小手大很多的梧桐叶,对着镜头咧嘴笑,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只米白色的兔子在一旁偷偷吃草。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接触人像画,并对人物画像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或许是遗传了妈妈的艺术细胞,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并对色彩处理有着独特的天赋。妈妈发现后,便开始有意地去引导他,现在他用来画画的画室就是他妈妈以前用的。
小时候妈妈在画画,他就乖乖地安静坐在一旁,耳濡目染下,也开始在白纸上随意涂画。大一点会走路了,就会在墙壁上画,妈妈看到了也不会说他弄脏墙壁,还会夸他画的好,现在的画室,如果他蹲下来,就会发现画室的墙壁上还有当年他小时候随意涂鸦的“杰作”。
但耳濡目染没多久,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妈妈去了美国,爸爸也越来越忙,陪伴他的只有王叔和蕙姨。妈妈去美国后,无论再忙每天都会给他打视频过来。从上小学开始,妈妈就专门找了个国内有名的老师教他画画,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对画画有了一个系统的概念,开始全面的学习画画。
再后来,上了初中,妈妈更是找了一个远在美国的老师,对方有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刚开始和奥利弗接触时,他不太适应对方的全英交流,对方会十分贴心的用撇脚的美式中文和他沟通,遇到不会用中文表达的偶尔用用英文。
慢慢熟悉后,两人开始十分默契的用英文和中文混杂的方式讨论,他也在日积月累的英文环境下养成了一种习惯,便开始和奥利弗全英交流。
时差的原因,初中的他几乎每天都和奥利弗连线,一般是晚上连线几个小时。高中后,奥利弗只在周末和他连线,所以每到周末夏云谦会比平常上学起的更早,只为了上奥利弗的课。他们双方约定好,一周周六连线,一周周日连线,时间早上或晚上,奥利弗每周会布置一份作业,让他在一周内去完成,等到下一周上课时会给他提意见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初中毕业后的暑假去美国,他第一次见到奥利弗,和视频里一样幽默风趣,但教学的时候又会很严肃,当看到他在被提醒多次后,仍然会犯同样的错误时,就会发脾气严厉斥责。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树还是那颗树,秋千还是那个秋千,坐在秋千上拍照的一家人却只停留在全家福的那张照片上,就连小时候那只米白色垂耳兔也在他小学毕业的时候因病去世,可那段幸福的时光却永远刻在他的脑海中,历久弥新。
“小谦,下楼吃饭啦。”听到楼下传来蕙姨的声音,夏云谦才发现自己在窗台的高脚凳上坐了很久,水杯里的水早已不知不觉喝光,原来自己愣神了这么久,还说喝完水就写物理作业的,结果倒忘得一干二净。
可能是因为早上起床的比较早,吃的早餐距现在已经接近五个小时,就连平时饭渣属性的他也难免有点饥肠辘辘。
饭桌上,他把平时的一碗饭吃完后,又去厨房给自己添了半勺,吃完又喝了碗汤,吃饱后,和蕙姨打了招呼就又上楼了,拿着物理作业开始写。
上楼前还不忘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十五分,等他写完作业,廖桥生差不多就应该来了。可等他翻开物理作业,才写到第五道题,就有点困了,都说春困秋乏,刚吃完午饭就有点想睡觉。
他本想再撑一会,可能是今天吃的米饭有点多,碳水上头,尤其的困。困意和自己的意识双排,结果困意略胜一筹,还没写到第十题就已经睡着了。
这是廖桥生第二次来,没有了第一次的拘谨,门卫保安还记得他,但仍然要求他打电话给蕙姨说一声,让蕙姨给门卫打电话确认。等到夏云谦家里,蕙姨先给他添了碗绿豆水,告诉他喝完直接上去就好,夏云谦在楼上的书房等他。
所以等廖桥生推开三楼书房的房门时就看到这样一幕——大理石桌面上左侧放置着各式各样的作业,三张试卷被摊开,试卷的主人正趴在试卷上睡觉,右手还拿着笔,想必是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廖桥生关上房门,将书包放在椅子上,所有的动作都是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他走向书架,尝试去找上次还没看到的那本书,但书架上的书实在太多,最后他随便拿了本书坐到夏云谦右边的座位默默看起了书。
廖桥生翻过书的目录,翻书的手忽地一顿,转头瞥向旁边睡觉的人。
夏云谦的左手被压在头下,露出半张脸,睫毛又直又长,右眼卧蚕下方有一颗小黑痣,如果是平时笑的话还会随着脸部的肌肉一起动,但此时正安静的躺在那。
右手握着的笔倾斜着放在试卷上,睡觉时无意识的小动作让笔头在试卷上画出几个怪圈,廖桥生伸手悄悄拿走夏云谦手中的笔,轻轻盖上笔帽放在一旁。
趴在桌上的夏云谦哼唧唧地在左手手臂上转了转头,意识清醒后发觉手臂有些麻,但又想继续趴着。于是,他转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趴在右手手臂上,将左手垂到桌下晃了晃,想缓解因长时间被压而导致血液不流通所带来的麻木。
等到他清醒的差不多,但又不知道睡了多久,微微举起手腕在下巴上碰了碰,手环自动亮屏,电子屏的时间显示为13:15,担心自己看错,又睁大眼睛看了一遍,还是13:15。
意识到已经过了时间,夏云谦顿时惊坐起,转头一看,发现廖桥生就自己的旁边,用手揉了揉眼睛,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刚来,没多久你就醒了。”
其实,廖桥生在一点前就来了,手上的书已经看到第三章,他不喜欢迟到,所以宁可早到也不会晚到,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尽量减少对方的不适感。
“那你等我下,我去洗个脸。”
“嗯。”
夏云谦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整个人一下就清醒多了,等回到书房,就看到廖桥生正拿着他没写几道题的物理试卷,立刻冲过去,一把夺过。
“先别看,我还没写完呢。”夏云谦把试卷折叠好放在一旁,又收拾了一下桌面,眼神朝旁边的廖桥生看了眼,示意他可以开始讲课。
廖桥生像往常那样从手边拿了一张A4,开始给他讲课,彷佛A4纸就是他们之间的黑板,用来传递知识,而廖桥生手中的笔就像老师手中的粉笔,在板书。
廖桥生的补课流程是,先讲课,然后出题考察一下知识点,等夏云谦写完给廖桥生检查后,根据掌握情况看是不是要继续讲下去。所以每当夏云谦写题的时候,廖桥生就会在旁边看书,而夏云谦就会在旁边一顿哐哐写,疯狂发动脑细胞。
等到廖桥生讲完第二轮的知识已经过了六点,他整理好写满知识的A4纸,放在一边,随手从旁边拿了只笔在上面压着。
“今天就讲到这。”廖桥生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等一下。”夏云谦从座位上起身,从书桌上拿起廖桥生刚刚看的那本书,快步走向他“这本书你看完了吗?没看完的话你可以带回去看,等看完了再还回来。反正这么多书我也看不完,你也不想下次来的时候,再找这本书找不到吧。”
事实确实是这样,通常夏云谦想看书的时候就会从书架上随手拿一本书名好听的看看,等看到一半就会被他随意的塞进书架的某个缝隙里。虽然他有还原的习惯,但总会忘记从哪里拿的这本书,等到他下次再想看这本书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塞去哪层书架的哪个缝隙。
廖桥生也确实喜欢这本书,书架上的书很多他都没见过,甚至有些还是物理学科的外文原版书,虽然他口语和听力不好,但阅读外文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
“没事,都是同学嘛,我也不怕你不还。”夏云谦将廖桥生送到楼梯口,两人在楼梯口驻足,四目相对,双方都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廖桥生还是率先开口。
“那,我走了。”
“嗯,再见。”
廖桥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听到对方回复后,就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去,步频很快,但声音又很小,夏云谦就从楼上一直看他从楼梯走到一楼,直到听到手机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