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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照不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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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落地的轻响过后，场馆里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奇怪的寂静。不再是沉闷，而是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亟待破译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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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别开脸，耳根的热度尚未褪去，他强装镇定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感觉后背都快被冷景那道审视的目光灼穿了。他妈的，真是鬼使神差！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手上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触球时那瞬间的绵软——那不是技术失误，那是他手腕自己卸了力。
“继续。”郁择粗声粗气地说，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冷景没动。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郁择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又缓缓移向他故作镇定却略显僵硬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各种激烈情绪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计算、困惑，以及一丝……极淡的、不敢确信的什么。
他没有戳破郁择那苍白的“失误”解释。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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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重新开始。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郁择不再试图用猛攻挑起事端，他的击球依旧有力，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克制。而冷景，似乎也从那种麻木的机械状态中稍稍挣脱出来。他的回球不再仅仅是精准的计算，开始重新带上一些细微的、试探性的变化。
尤其是网前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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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郁择再次放出一个网前小球时，冷景快步上网。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快速推后场或者直接扑杀，而是手腕极其精巧地一抖，放了一个更贴网、旋转更强烈的回球。
羽毛球擦着网带，带着飘忽的轨迹下坠。
这个球，带着明显的挑衅，却不再是恶意的戏弄，更像是一种……确认。他在试探，试探郁择刚才那个“失误”的底线，试探他此刻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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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冲上网前。他的身体记忆让他想要发力挑高，给对方制造进攻机会——这是他习惯的、属于对抗的模式。
然而，在球拍触球的前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冷景停在网前、并未后退的身影，以及那双紧紧盯着他动作的、带着某种隐晦期待的眼睛。
……跟你打，我都已经放海了。
脑海里莫名闪过自己小时候嚣张的话语，又闪过冷景上次那句带着嘲弄的“你连我放的水都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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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郁择手腕再次做出了违背他“常理”的选择。他没有发力，而是借着来球的旋转和力道，手腕极其轻柔地一抹，将球原路奉还，同样以一个极其贴网的、轻柔的搓球，把球送回了冷景的网前。
一个完美的、甚至称得上默契的网前小球对决。
球慢悠悠地越过球网，落在冷景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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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两人都停在了网前，隔着那道低矮的球网，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密的汗珠，和瞳孔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
冷景看着那个被温柔送回自己面前的球，又抬眼看向郁择。郁择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做完反常举动后的不自在，和一丝强撑的、“怎么样？”的倔强。
没有言语。
但某种无声的信息，却在这诡异的安静和这个过于“礼貌”的网前球中，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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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眼底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冰层，似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用语言反击，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笑，也不是带着嘲讽的冷笑。那是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地驱散了些许阴霾的弧度。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捡起了那个安静躺在地上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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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后退两步，回到了接发球的位置，摆好了准备姿势。姿态依旧挺拔，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郁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莫名松弛了一点点。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也默默走回发球位。
比赛继续。
球拍击球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带着杀气。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来回飞舞，划出的弧线，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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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旧在竞争，依旧想赢。
但有些东西，就在那几个未竟的扣杀和心照不宣的网前球里，悄然变质了。
像冰雪初融，涓涓细流开始渗透冻土。
无声，却无法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