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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来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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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又倾盆,脚步声与抱怨声环绕在许自舒周围,许自舒直起身子,打消了睡觉的念头。
“自舒,你醒了?刚好帮我做一下这个不呗,组长一直在催,我要崩溃了。”邻桌男人见他动作,立马递了一沓文件夹过来。
许自舒皱了皱眉,拒绝,“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抱歉。”
男人得到拒绝,笑脸收起,转过头嘀咕了一句,“切,关系户就是傲。”
许自舒没去搭理,拿了杯子准备去茶水室,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一直在跳跃着,拿杯子的手顺势也把手机拿上,到了茶水间按了接听。
“妈,怎么了?”杯子放在取水口,他侧身靠在墙上,突然觉得很累。
杨楠似乎在走路,呼吸不均匀,“舒舒,明天周六你回家一趟好吗?刘阿姨儿子从法国回来了,你们小时候玩的好的呀!”顿了顿,她掩了掩声音,“而且你刘阿姨说他也是…”
“妈。我可能没空,要加班。”许自舒打断她,虎口被刚刚手机震动的发麻顺着手腕爬上胳膊。
静默良久,对面从嘈杂的街道进入到封闭的空间。
“叮。”的一声,是电梯。
“没事的呀,我叫你爸爸帮你跟老板请假不就好了。”杨楠这才把声音放大了些。
“我…”
“舒舒,这就样说好了,我明天给你煲你最爱喝的汤。”
窗外的雨更大了,掩盖了许自舒的妥协,接着又被饮水机的警告声覆盖。
杨楠笑着挂了电话,许自舒伸出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拿水杯,却被烫的缩了一下。
回到工位,重复了几遍机械般的工作,才熬到下班。
手机亮屏解锁,还是那一则推文。他点了左上角的叉,在取关的那栏挣扎着停顿,还是没点。
又来了一个弹窗,是父亲跟他说已经跟老板说不用加班的事。
许自舒点开回复了一个好,把手机揣入口袋。
明明正值夏季,桌旁那株绿萝叶片却蔫巴着,叶边包了圈黄白色。
他看了眼营养液,足够的,或许是因为对着空调,他将绿萝往里边挪了点。
出了公司才知道雨停了,漫天大雨给天边蒙上白色。
车辆都慢慢行驶着,又是一个红灯。许自舒偏头去看窗外街道上疾步行走的人群,偶尔有一个不小心踏入一片水坑,泥泞便沾满了整条裤腿。
许自舒想起了推文图中那个男人,或许也是一场存在于他世界里的泥泞,昭告着曾经存在。
回家这趟属实闹的不太愉快,杨楠使尽全力拉郎配,场面特别尴尬。
许自舒一直忍着到刘阿姨儿子走后才爆发,“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很难堪。”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碗他不爱喝的鸡汤,油花子里飘着几颗枸杞。
“许自舒!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妈特意早起给你熬鸡汤,你喝都不喝。你这样情况,她好心叫刘阿姨儿子给你认识,你不领情还要伤你妈的心?”许文强本人应名字中一个强字,发起火来跟一只战斗中的大公鸡,梗着脖子,青筋暴起。
杨楠骂了许文强一句,又看了眼许自舒便转过头去,流泪,“舒舒,妈妈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希望你高兴。”
许自舒看着面前两人,全身力气都被身下柔软沙发卸去,连嘴都张不开。
这场闹剧不欢而散,谭婶重新煲了汤装进保温桶叫他带走,杨楠被许文强搂在怀里轻哄着。
“爸妈我走了。”许自舒捏紧了手里的提手。
杨楠抬起头,泪还在翻滚,“好,注意安全。”
许自舒转移视线,不想去看。
“嗯,好好工作,你老板说你最近表现不错的。”
得到许文强的赦免,许自舒才快步出了门。
太阳明晃晃挂在树枝上,风一吹,被叶片带着在他身上跳跃。
黏腻的汗一受凉,贴在身上,整个身心都往下沉。
上了出租车,公众号又推了一个文章。
是另一家民宿。
许自舒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关注的这个公众号,好像是那人走之后。
手指点了上一篇,看着图中那熟悉的背影,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不过三分钟,系统弹窗提示他已经购票成功,他才反应过来。
通知声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大声,让他的心都为之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心莫名雀跃起来。
回了租房,许自舒随意收拾了点衣服,箱子夹层被拉开,露出里面的银白细链。
指尖顿顿,他勾出。然后郑重戴在自己脖颈上,末端挂着的指环冰冷,却在灯下反射着暖色。
到机场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有点不敢向前,这是一生中唯一的叛逆,也是草率的。
他想到杨楠跟许文强,踌躇不前时。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跑过刚好撞了他,他回过神来,大步向前。
坐上飞机,城市的灯光如同一片星海,随着飞机越来越高而缩小,然后被机翼拦在身后。
许自舒心变得轻盈,困意随之袭来。
这是他第一次梦见何楚易,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何楚易,他冷着脸问,“你来干嘛?”
脑袋落空,他醒了。空姐刚好播报距目的地还剩十五分钟。
后悔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把许自舒包围,脑子不受控制的想,或许那不是何楚易。就算是,那自己应该怎么去面对。
空姐发现了他的状态,低声关心,递来了一杯热水。
许自舒接过喝了一口,双耳开始却不受控制地尖锐刺痛。
那一句,“你来干嘛”如一句魔咒,一直爆炸着。
一直到落地都没丝毫好转,大理正是大雨,打车软件上显示排队人数已经有四十几位。
整个人混沌着,脑子却清晰回忆到,那个民宿好像有接机服务。
无边的雨幕,拥挤的人群和耳朵的尖锐都让许自舒的想法坚定,他拨通了民宿的电话。
响铃很久。
“喂。”太熟悉。
全世界都安静了,雨,嘈杂一切都远去,许自舒觉得整个人来到另一个世界,好像自己一转头,那人就在身后。
良久得不到回应,对方似乎也知道什么,也不说话了。
静静地,呼吸把雨吹到许自舒脸上,他无意识抠着塑胶手机壳。
“在哪?”对方叹了一口气。
“机场。”许自舒把头埋低,声音有点哑。
何楚易来的很快,开来一辆松松垮垮的面包车,在许自舒面前停定。
又下车帮许自舒搬了行李箱,两人才一起上车。
车内冷气嗡嗡交杂着灰尘霉味,许自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惊醒回过神。
何楚易也没说过一句话,他只能借着偶尔闪过的路灯去看他的背影。
一件过大的白T恤堆在身上,领口都有些变形,露出麦色的肌肤。
“何…”只冒出一个字,许自舒便说不出话来了,何楚易过得并不好。
“来玩?”何楚易却如没事人一般,像对待任何一个旅客一样,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嗯。”刚喝的橙汁在喉间就就下不去,化为苦涩往上涌,随着这辆快散架的面包车起起伏伏。
他想去开窗,使劲掰手摇器都没办法。
何楚易注意到他的动作,“外面雨很大,晕车的话我把空调关了。”
许自舒死死盯住后视镜里何楚易的眼睛,“不要,何楚易,我问你。这六年,为什么躲着我?”
他本以为这句话问出,何楚易会怒笑反问自己,或者直接在路边停车把自己赶下去。
而何楚易只是淡淡地,“没有躲着你,只是回这边了,这边是我老家。”说完还笑了笑。
许自舒不知道何楚易在笑什么,非要透过后视镜去看他眼底,却陷入深深的空洞。
车载广播沙沙作响,恢复了,卡顿卡顿开始唱《人质》的一段歌词。
如果爱是说什么都不能放
我不挣扎反正我也没差
何楚易抬起头从后视镜看了许自舒一眼,问:“许自舒,你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