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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阁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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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最盛的七月,阁楼里热得像个蒸笼。
虽然那台老式电风扇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依然吹不散空气中那股闷热。屋顶的瓦片被太阳烤得滚烫,热气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让人像是待在桑拿房里。
魏辞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宽松的大裤衩,坐在里间的地上,正对着电风扇吹。
他手里拿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面前摊着几张草稿纸,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来,汇聚在腰窝,然后滑落。
“这鬼天气,是要把人蒸熟了吗?”
他烦躁地扔下笔,抓起旁边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带起一阵性感的起伏。
沈西音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摇着。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脖颈上。虽然热,但她看起来却很安静,像是一株耐旱的植物,静静地忍受着酷暑的煎熬。
“心静自然凉。”
她轻声说道,手里的蒲扇转了个方向,对着魏辞扇了扇。
微弱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夹杂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肥皂香。
魏辞心里的燥热莫名消散了一些。
他看着她那副恬静的样子,突然觉得,哪怕是在这蒸笼一样的阁楼里,只要有她在,好像也能忍受。
“心静个屁。”
他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她那边挪了挪,好让那点微不足道的风能更多地吹到自己身上,“老子都要热化了。”
沈西音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放下蒲扇,起身走到那个简易的衣柜前,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我去给你弄个凉毛巾擦擦。”
她说着,走出了房间。
阁楼虽然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外间的角落里有一个简单的水池,旁边放着一个电磁炉和一口小锅,那就是他们的厨房。
虽然没有冰箱,没有空调,甚至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但这里有烟火气。
每天傍晚,当夕阳透过那个小小的老虎窗照进来的时候,这个简陋的小屋里就会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
那是沈西音做的。
她以前在家从来不被允许进厨房,因为沈父觉得她是个只会读书的废物,做饭这种事太浪费时间,不如多去做点手工活换钱。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连面条都会煮糊,甚至差点把那口小锅给烧穿了。
魏辞虽然嘴上嫌弃,说她煮的是猪食,但每次都会把那碗糊成一团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
后来,沈西音偷偷买了一本菜谱,照着上面的步骤一点点学。
现在,她已经能熟练地煮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甚至还会炒几个简单的小菜。
魏辞最喜欢吃她做的青椒肉丝,每次都要配两大碗米饭。
“毛巾来了。”
沈西音拿着一块湿毛巾走进来,递给魏辞。
魏辞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一把,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爽。”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重新拿起笔,“这道导数大题,老子今天非把它解出来不可。”
沈西音看着他重新投入战斗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简单、枯燥,却充满了希望。
每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魏辞会先起床,去楼下的早点摊买两个馒头和两袋豆浆。等他回来的时候,沈西音已经洗漱好,把昨晚复习的单词又背了一遍。
吃完早饭,就是一整天的刷题时间。
中午最热的时候,他们会睡个午觉。因为只有一台风扇,魏辞总是把风扇对着沈西音吹,自己则躺在外间的行军床上,热得翻来覆去。
后来沈西音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把他拉进了里间。
“地上凉快,你在地上睡。”
她指了指铺了凉席的地板。
魏辞也没矫情,直接躺了上去。
于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做着同样的梦。
有时候,魏辞睡不着,就会侧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沈西音。
她睡着的时候很乖,睫毛长长的,呼吸浅浅的,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看着看着,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想给她买空调,让她不再流汗;想给她买大房子,让她不再受委屈;想给她买一架真的钢琴,听她弹那些他听不懂却觉得好听的曲子。
“等以后有钱了……”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老子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傍晚时分,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
太阳下山了,暑气消散了一些。他们会暂停学习,一起做晚饭。
狭窄的外间挤不下两个人,魏辞就在门口坐着,手里拿着把蒲扇,一边赶蚊子,一边看着沈西音在水池边洗菜。
水流声哗哗作响,伴随着切菜的笃笃声,那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今晚吃什么?”魏辞问。
“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凉拌黄瓜。”沈西音头也不回地说。
“又是西红柿炒鸡蛋?”魏辞抱怨道,“我都快吃成西红柿了。”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肉。”魏辞眼巴巴地看着她,“红烧肉,糖醋排骨,水煮鱼……”
沈西音回过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没钱。”
两个字,简单直接,把魏辞的幻想击了个粉碎。
魏辞叹了口气,摸出那个金属糖盒,倒了颗糖塞进嘴里。
“行吧,西红柿就西红柿。”他自我安慰道,“富含维生素,健康。”
吃完饭,他们会一起去楼顶吹吹风。
那是这栋老楼的天台,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南城的夜景。
远处的万家灯火,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河。
魏辞靠在栏杆上,指着远处最高的那栋楼。
“那是CBD。”他说,“据说买一平米的钱,够咱们在这儿租一百年。”
沈西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灯火辉煌,是另一个世界。
“你想去那里吗?”她问。
“不想。”魏辞摇摇头,痞里痞气道:“那种地方,是给精英待的。我这种野草,还是适合在泥地里长。”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但是,我想让你去。”
“为什么?”
“因为你干净。”魏辞说,“你不该待在泥地里。你应该站在那种落地窗前,喝着咖啡,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沈西音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他总是这样,把自己踩进泥里,却想把她捧上云端。
“我不去。”
她固执地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要是在泥地里,我就跟你一起在泥地里长。”
“傻子。”
魏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
“行,那就一起在泥地里长。长成两棵最大的野草,把那些精英的花花草草都给挤死。”
沈西音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虽然生活很苦,虽然未来很远,但只要有这一刻的温存,就足够了。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阁楼里,他们就像是两只在暴风雨中筑巢的小鸟,用一根根稻草,一点点泥土,搭建起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那是沈西音这辈子住过的最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