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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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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中的放学铃声，总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欢脱。
沈西音并不着急回家。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低着头走出了校门。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孤独的尾巴，拖曳在身后。
校外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子，是通往沈西音租住的筒子楼的必经之路。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红砖墙，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腐烂气味和旁边小吃摊飘来的廉价油烟味。
沈西音像往常一样低头走路，脑子里还在默背着今天刚学的古诗文。
“哟，这不是沈老三那个哑巴闺女吗？”
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沈西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三个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裤的小混混堵在了巷口。为首的一个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是那个讨债公司的打手。
沈西音认识他。她那个烂赌鬼父亲欠了他们很多钱，这些人就像是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
“让……让开。”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让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那个死鬼老爸躲起来了，父债女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黄毛吐了一口烟圈，那股呛人的烟味让沈西音忍不住咳嗽起来。
“我……我没钱。”沈西音紧紧地抓着书包带子，那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没钱？”黄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让人作呕，“没钱就跟哥几个走一趟，或者把你这书包留下，看看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扯沈西音的书包。
“不……不要！”
沈西音惊叫一声，死死地护住书包。里面除了课本，还有她攒了很久才买的一本崭新的英语词典，那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
“给脸不要脸！”
黄毛恼羞成怒，猛地一推。
沈西音本来就瘦弱，哪里经得住这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书包掉在一旁，拉链崩开了，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那本英语词典正面朝下，摔在了一摊污泥里。
沈西音看着那本沾了泥水的词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比疼痛更让人绝望的无力感。
“哭什么哭？真他妈晦气。”黄毛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一脚踩在那本词典上，用力碾了碾，“一本破书也当个宝？”
沈西音看着那只脏兮兮的鞋底在洁白的书页上留下黑色的印记，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后的爆发。
她猛地扑过去，试图推开那只脚。
“滚……滚开！”
她嘶吼着，声音破碎而尖利。
“操，还敢还手？”黄毛被激怒了，扬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沈西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耳光。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沈西音颤巍巍地睁开眼。
只见黄毛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那把蝴蝶刀也飞出老远。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多了一个高瘦的身影。
黑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单肩背着一个空荡荡的书包。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战神。
是魏辞。
他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抬，眼神冷漠地看着地上打滚的黄毛，就像是在看一袋垃圾。
“吵死了。”
他皱着眉，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不知道这巷子归老子管吗？”
另外两个小混混显然认出了魏辞。南城这一片，魏辞的名号比那些真正的流氓还要响亮。打架不要命，下手狠，家里虽然破产了但那种骨子里的狂劲儿还在。
“魏……魏少，我们就是讨个债……”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解释。
“讨债去别处讨，别挡老子的道。”魏辞冷冷地说。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
两个小混混扶起地上的黄毛，灰溜溜地跑了，连那把蝴蝶刀都没敢捡。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魏辞转过身，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沈西音。
她头发乱了，脸上挂着泪痕，膝盖和手掌都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那个书包孤零零地躺在旁边，那本被踩脏的词典格外刺眼。
狼狈至极。
魏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那个破旧的书包上。
“人都快保不住了，还忙着保书？”他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沈西音吸了吸鼻子，默默地爬起来，没有说话。她蹲下身，捡起那本词典，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污泥。可是那污渍已经渗进了纸张里，怎么擦也擦不掉。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片水渍。
魏辞看着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最讨厌女生哭。麻烦，矫情，软弱。
可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手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那句“别哭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捡起了地上散落的其他课本和笔袋。
沈西音愣住了，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
魏辞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那个破了拉链的书包里，然后把书包拎起来，往她怀里一扔。
“还能走吗？”他问。
沈西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腿有点软，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魏辞啧了一声，似乎是在嫌弃她的脆弱。
他转过身，半蹲下来，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
沈西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并不算宽阔却异常挺拔的背影。
他要背她？
“愣着干嘛？还要老子请你？”魏辞催促道，语气凶巴巴的。
沈西音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少年的背脊有些硌人，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热。那种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再次包围了她。
魏辞轻松地背起她，迈开长腿往巷子深处走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沈西音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刚才的恐惧和绝望仿佛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
“魏……魏辞。”
她小声地喊了一声。
“干嘛？”魏辞头也不回地应道。
“谢……谢谢。”
魏辞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硬撑。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救命。虽然喊救命也没什么用，但这世上总有些闲得发慌的人。”
比如他自己。
明明只是路过，明明最讨厌多管闲事，可看到那个小结巴被人欺负成那样，那股无名火就怎么也压不住。
沈西音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漫长而灰暗的青春里，好像终于有了一束光，虽然这束光看起来有点凶，有点冷，甚至带着点危险的火星，但它确确实实地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这也是沈西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抗。
虽然是被动的，虽然依然狼狈，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影子了。
因为，影子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有了想要靠近的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