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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共犯 ...

  •   早秋的风里还带着未散的暑气,南城一中的校园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自从那天在巷子里帮沈西音打跑了混混,魏辞和她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虽然在班里,魏辞依然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睡觉、谁也不理的酷哥,沈西音也依然是那个低着头走路、不敢大声说话的小透明。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某种无声的默契正在悄然滋长。

      沈西音成了魏辞的“专属枪手”。

      起因是一次语文课。老刘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魏辞对着空白的作文本发了十分钟呆,然后烦躁地从桌兜里摸出那个黑色的铁盒,“咔哒”一声弹开盖子,倒了两颗薄荷糖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咬碎了。

      理想?

      那种东西,早在三年前他爸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就被一并带走了。他现在的理想大概就是混吃等死,或者是哪天在街头被人打死,一了百了。

      他随手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我的理想是当个收破烂的。把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打包收走,按斤卖了。”

      写完,他把笔一扔,趴在桌子上睡觉。

      第二天早自习,沈西音像往常一样来给他送糖。她看见了作文本上那两行字迹潦草、充满戾气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钢笔。

      那是她最好的一支笔,平时舍不得用。

      她在魏辞那两行字的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

      字迹清秀,文笔细腻。她替他虚构了一个理想——成为一名建筑学家。修补那些年久失修的古建筑,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我想做一个手持灯火的人,在废墟之上,修补时光的遗骸。”

      魏辞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这篇作文。

      他盯着那行秀气的字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多管闲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并没有把那一页撕掉。

      后来,这种“多管闲事”变成了常态。

      魏辞懒得写的检讨书、不想做的英语卷子、哪怕是罚抄一百遍的古诗词,都会在第二天早上神奇地出现在他的桌面上,字迹工整,正确率极高。

      作为交换,或者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魏辞默许了沈西音做他的“小尾巴”。

      午休时间,沈西音不再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啃馒头。她会抱着那个装着热水的保温杯,跟在魏辞身后,像个影子一样,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一直走到那栋废弃的艺术楼顶层。

      魏辞走在前面,步伐懒散,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糖盒把玩,指尖拨弄着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

      沈西音走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数着他的脚步。

      到了顶楼,魏辞有时会坐在那架破钢琴前“演奏”,有时甚至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屋顶发呆。

      沈西音就找个角落坐下,拿出作业本开始写题。

      有时候,魏辞会突然回头,把那个铁盒扔给她。

      “吃不吃?”

      沈西音总是乖乖地接过来,倒出一颗,含在嘴里。冰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那是一种不同于大白兔奶糖的清冽刺激感,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气都冲散。

      “谢……谢谢。”

      魏辞哼一声,又把头转回去。

      他们很少交流。整个午休时间,常常只有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琴键闷响。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那是两个同样破碎的灵魂,在喧嚣的世界之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互相取暖,互为共犯。

      直到有一天,这种宁静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放学,沈西音因为值日走得晚了些。当她路过走廊拐角时,听到了几个女生的嬉笑声。

      “哎,你们发现没?那个小结巴最近老跟在魏辞屁股后面?”

      “看见了看见了!真的好恶心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魏辞能看上她?”

      “估计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或者是魏辞看她可怜,把她当丫鬟使唤?”

      “哈哈哈哈,有可能!你看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就是天生的受气包吗?”

      那些尖锐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沈西音的耳朵里。她握着扫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反驳,想告诉她们不是那样的。

      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烧得她生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扫把。

      沈西音惊恐地回头。

      魏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依然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T恤。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棍,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晃动,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带我一个?”

      他单手拎着扫把,慢悠悠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几个女生。

      原本还在大声嘲笑的女生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成了惊恐。

      “魏……魏辞?”

      “继续啊。”魏辞把扫把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刚才不是说得挺带劲吗?什么癞蛤蟆?什么丫鬟?来,当着正主的面,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几个女生吓得脸色惨白,互相推搡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没说什么……我们先走了!”

      她们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跑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魏辞和沈西音两个人。

      魏辞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眼眶通红的沈西音。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嘴里的糖棍拿下来,随手一抛,准确地扔进了垃圾桶。

      “出息。”

      他骂了一句,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他把扫把塞回沈西音手里,语气硬邦邦的:“以后再有人嚼舌根,你就说是老子让你跟着的。听见没?”

      沈西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少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听见了。”

      魏辞啧了一声,似乎受不了她这种动不动就哭的软弱样子。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两颗塞进嘴里,嘎嘣咬碎。

      “走了。”

      他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沈西音抱着扫把,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哪怕是做他的共犯,做他的小尾巴,做全校口中的笑话,只要能跟在他身后,也是值得的。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挡在她身前,替她反击流言蜚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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