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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长街避让惊王驾,幽院初谒聆训言 ...
二月廿七,晨光初透,春寒料峭。
潇湘馆内早已灯烛荧然。黛玉对镜理妆,雪雁从螺钿妆奁中拣出一支素银嵌珠蝴蝶簪,正要簪上,黛玉却摆了摆手,目光掠过匣中那支通体莹润无雕饰的白玉簪:“今日不戴那些,便用这个罢。”
雪雁会意,将那白玉簪轻轻簪入黛玉挽就的云鬟间。又取出一件藕荷色缎面出风毛的短袄,配着月白色绫裙,外头罩上莲青斗纹锦上添花鹤氅。颜色皆素雅,衬得她面庞愈发清皎如月,风姿濯濯。
清芷也换了身簇新的衣裳,水绿比甲,白绫袄儿,青缎子背心,作大丫鬟打扮。她见黛玉神色沉静,眸光却比平日更亮几分,知她心中既怀期盼又存忐忑,便上前将一枚暖好的小巧手炉塞入她手中,轻声道:“顾嬷嬷是见过世面的长辈,我们心意诚恳,章程务实,纵有不足,她也会明白的。”
黛玉接过手炉,微一点头:“我省得。”目光落在案上那份连夜誊抄工整的章程上,封皮是浅青绢面,上有她亲笔所书“梅影堂事略并章程初稿”九个小楷,秀逸中透着郑重。
用罢几口清粥小菜,二人便带了早已备下的四色表礼——无非是上等笔墨、新茶、手制点心与两匹庄重料子,登了府里备下的青帷小车。
车子行了一程,将出宁荣街口,转入一条稍宽的官道。忽闻前方蹄声杂沓,车轮声沉浑,远远传来净街喝道之声:“王爷出行,闲人避让——”
车夫“吁”地一声勒住缰绳,慌忙将马车向道边靠去,口中低呼:“姑娘们坐稳,前头是贵人仪仗!”
黛玉与清芷俱是身子微倾,忙稳住身形。清芷从帘隙望去,只见前方街口,一行仪仗浩浩荡荡转出。皂衣侍卫骑马开道,腰佩长刀,神情肃穆。其后是八名青衣内侍,手执拂尘、香炉等物。紧接着便是核心的华盖香车,车以黑檀为体,雕饰云纹,车窗悬着杏黄绉绸帘幕,四角垂着赤金衔珠穗子,拉车的四匹白马毛色如雪,鞍辔鲜明。车驾左右另有侍卫扈从,队伍整肃,威仪天成。
“是亲王规制。”清芷低语,心头微凛。
她们的小车已紧贴墙根。车夫欲将车引入旁边一条窄巷暂避,偏那巷口堆了些麻包,骡子调转不及,急切间,前头开道的两骑侍卫已至近前,目光如电扫来。车夫惶恐,连连赔罪,手忙脚乱地牵拽牲口。其中一名侍卫皱了皱眉,似要开口呵斥,却听那华盖香车中传出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子声音:
“前方何事?”
那侍卫立刻回身,隔窗恭敬禀报:“禀王爷,有民车避让不及,略障街心,即刻便可移开。”
“既非故意,不必苛责。”车内声音不疾不徐,如玉石相叩,清越中自有一股威严,“稍候片刻无妨。”
“是。”侍卫应声,不再催促,只静静立于车前。
车夫得此宽宥,心中稍缓,奋力拉扯缰绳。偏那拉车的青骡被这阵仗与生人气息所惊,反倒向后退了半步,车辕一斜,竟更往街心探出几分。
黛玉在车内听得外面对答,知是冲撞了王爷车驾,手心微潮。清芷握住她手臂,示意镇定。
便在此刻,一阵料峭春风毫卷过,力道颇劲,竟将黛玉身侧的车窗帘子“呼”地掀起半幅!黛玉因适才颠簸,身子微侧向外,这帘起处,恰好将她半张面容与纤秀身形毫无遮掩地呈露于晨光之中。
但见她云鬟玉簪,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惊惶初定之际,唇色微淡,颊边却因紧张浮起一抹薄红。那一瞬间的容色,清极,丽极,宛若幽谷芝兰骤现于闹市尘嚣,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风过帘落,不过一霎。
外头却静得异样。
那华盖香车的杏黄帘幕纹丝未动,侍卫们也依旧肃立。可清芷敏锐地察觉到,就在帘起帘落、黛玉容颜乍现的刹那,仿佛有一道目光,隔着那华盖香车的帷幕,准确地投注过来。
她心头蓦地一紧,下意识侧身,将黛玉挡在身后。
车夫终于将骡子拽入窄巷。小巷逼仄,堪堪容下车身。外头,王爷仪仗重新启动,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整齐划一,缓缓经过巷口,那沉缓的威压感,即便隔着墙壁,也清晰可感。
直到那声音彻底远去,巷内仿佛才重新有了活气。车夫瘫坐于辕上,不住拭汗。黛玉轻轻吐出一口气。清芷低声道:“没事了,我们走。”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向南安王府后街方向行去。车内一时寂静。黛玉垂眸,忽然轻声道:“方才……车中是王爷?”
“听称呼,应是。”清芷沉声答,又补了一句,“王爷未曾露面,亦未怪罪,想来无事。”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却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那阵风来得太巧,那帘掀得太不是时候。在这京城之地,贵人的一瞥,有时比刀剑更莫测。
又行了约两刻钟,方至一条清净胡同。黑漆小门,檐悬素纱灯,门前石阶扫得一尘不染。早有位五十余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婆子候着,见车来,上前行礼,并不多言,只道:“嬷嬷已在等候,二位姑娘请随老奴来。”
入门是一方极洁净的庭院,无多余花木,只墙角植着几竿瘦竹,青石铺地,雨渍犹存,透着清寒之气。正房三间,中间花厅门扉虚掩。婆子引至阶前,便止步,向内禀道:“嬷嬷,林姑娘到了。”
“请进。”屋内传出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
黛玉与清芷定了定神,掀帘而入。
花厅不大,陈设古朴。一色老榆木家具,色泽温润。正面壁上悬一幅水墨兰草,题着“空谷幽芳”。窗下设一张圈椅,椅上铺着半旧青缎坐褥,顾嬷嬷便端坐其上。
她看去六十许年岁,面容清癯,颧骨微高,满头银发挽成一个极紧实的圆髻,戴一支乌木簪子。身上是深青色素缎褙子,腕上一串沉香木念珠,颗颗圆润。她目光向二人望来,平静无波,却似能洞彻人心。
黛玉与清芷依礼深深万福。顾嬷嬷侧身受了半礼,抬手虚扶:“林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又看了清芷一眼,“这位是……”
“这是外祖母所赐,名唤清芷,如今贴身侍奉我。”黛玉温声答,在下首椅子上侧身坐了。
顾嬷嬷目光在清芷身上停留一瞬,略一点头,未再多问。早有丫鬟奉上茶来,是清洌的白茶,热气袅袅。
“林姑娘的帖子与章程,老身已细看过。”顾嬷嬷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无澜,“‘育德、授技、自立’六字宗旨,甚好。后面所拟条目,虽显稚嫩,条理却清楚,并非空谈。”
黛玉微垂首:“嬷嬷谬赞。晚辈见识浅薄,空怀痴念,诸多实务,难窥堂奥。冒昧求见,实是渴盼嬷嬷这般德高望重、经验宏富的长者,不吝指点迷津。”
“指点谈不上。”顾嬷嬷捻动念珠,缓缓道,“老身在这深宅内院过了大半生,宫里府外,人情世故,略知一二。女子立身不易,贫寒女子更是步步维艰。你们有这份心,已是难得。”她话锋一转,问得却极为具体,“通州那庄子,田亩几何?上中下等地各占多少?现有佃户多少,租子几何?庄头为人如何,可能托付?”
黛玉来前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庄子共有水旱田二百七十余亩,其中上田约八十亩,中田百亩,下田九十余亩。现有佃户二十一户,租子按旧例,上田亩收一石二斗,中田一石,下田八斗。庄头姓李,是林家旧仆,为人还算勤恳本分,只是年岁渐长,魄力稍欠。田庄出息,丰年可得米三百石上下,折银约四百两。旱涝之年,则难有定数。”
顾嬷嬷听她答得清晰,微微颔首,又问:“章程中提及,欲在庄后坡地兴产,以补善堂用度。可知那坡地土性如何?适宜种植何物?销路何在?”
黛玉略有沉吟,清芷适时轻声接口:“回嬷嬷的话,此处土质偏沙,蓄水稍差,但日照充足。适宜种些耐旱的杂粮、果树,如栗、枣、柿等。通州运河码头繁华,南北货殖汇聚,果品干货销路应当不难。亦可辟出部分,试种些药材,如枸杞、金银花之类,其利稍厚。具体如何,还需请教老农,再行定夺。”
顾嬷嬷目光转向清芷,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这丫鬟言语清晰,思路开阔,所言竟非泛泛空谈。“你倒是有些见识。”她淡淡道,听不出褒贬,随即又看回黛玉,“产业经营,非一日之功。善堂耗费,却日不可缺。初期投入,你作何打算?”
黛玉道:“晚辈思虑,先以三年为限。第一年用度,拟动用晚辈名下部分积蓄,并裁减一些不必要的花销,约可凑出八百两。庄田出息,若年景寻常,亦可得三百两之数。善堂初立,收容女童不过二三十人,修缮房屋、衣食、笔墨、聘请教习女红的师傅,第一年约需一千二百两。差额部分……”
她顿了顿,坦然道,“晚辈愿典当一两件首饰器物,或恳请顾嬷嬷代为引介,看能否募得一二善心捐助,以渡初时难关。待得坡地见产,或女童们手艺渐成,能制些物件发卖,便有望渐次自给。”
她将难处与打算和盘托出,并无遮掩粉饰。顾嬷嬷静静听着,手中念珠一颗颗捻过,半晌不语。
花厅内只闻茶水微沸的细响,与窗外竹叶偶尔的沙沙声。
良久,顾嬷嬷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设想还算实在,没有好高骛远。只是林姑娘,你可知晓,收纳教养孤苦女童,最易招惹口舌是非?衣食照管不周,是你们刻薄;若有一二病夭,便是你们德行有亏,招致祸殃;将来她们年长,婚配嫁娶,稍有差池,闲言碎语便能将这善堂淹了。更遑论,若有那等奸猾之人,窥你资财,借机生事,或攀诬拐带,或勒索滋扰,你一介闺阁女子,如何应对?”
这番话,字字如针,刺向最现实也最险恶之处。
黛玉神色肃然,腰背挺直,清亮的眸光迎向顾嬷嬷审视的眼睛:“嬷嬷所虑,句句金玉。故晚辈拟定章程时,特设数条以避其害。其一,收录女童,必有其邻里保甲或庵观住持作保,订立契书,言明自愿,并报官府备案。其二,堂内设医药簿、米粮簿、出入簿,各项用度,每日登记,每月结算,可供查验。延请医者,必用有口碑、立字据的稳妥大夫。其三,女童年满十五,若欲婚配,必由其自行相看情愿,善堂只代为打听男方根底,绝不行强迫撮合之事。其四……”她略一停顿,声音清晰坚定,“晚辈愿站到台前,承担此事。善堂成败荣辱,系于黛玉一身。若真有奸人构陷,或流言纷扰,晚辈一力承当,绝不推诿躲闪,更不会连累引荐之人。此心此志,可鉴日月。”
话音落,厅内又是一片寂静。
顾嬷嬷捻珠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容貌极盛、身量犹带少女纤细的官家小姐,听她条分缕析,言辞铮铮,竟无半分闺中弱质常见的怯懦犹疑,那双秋水明眸里,燃着一簇清冽而执拗的火光。
半晌,顾嬷嬷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似是叹息,又似是赞许。她移开目光,望向壁上那幅墨兰,缓缓道:“你能想到立契备案、账目公开、尊重其志,已是思虑周详。更难得有这份担当。”
“老身年轻时,在宫中尚宫局,也见过几位有志于扶助孤弱的女官。只可惜,时势所限,人心复杂,能坚持到底、做出实绩的,寥寥无几。”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黛玉脸上,那目光里的审视淡去,多了些感慨的神色:“南安太妃近年潜心佛法,乐闻善举。你这份章程与心志,老身可代为转呈。太妃若肯赐一‘护持’名分,于你行事,大有裨益。至少,寻常宵小不敢轻易搅扰。”
黛玉与清芷闻言,心中俱是一震,惊喜瞬间涌上。这简直是柳暗花明!有南安太妃这块金字招牌,许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不等她们道谢,顾嬷嬷又道:“经营实务,光有心志不够。老身有个旧识,姓方,曾在通州衙署做过十几年典吏,熟悉地方人情,为人耿直,如今闲居在家。他可聘为外管事,专司与地方衙门、市井人物打交道,支应外务。堂内女红、书算教习,老身也可代为物色几位可靠妥当的嬷嬷。至于账目、采买等内务,你身边这位……”她目光扫向清芷,“瞧着是个明白人,或可帮衬一二。”
这已不仅是引荐,更是实实在在的人力支持!黛玉再也坐不住,起身便要郑重拜谢。
顾嬷嬷抬手止住她:“不必如此。老身帮你,一是见你确有实心,非沽名钓誉;二来,也是为太妃积福,为世间女子多留一线光明。”她语气复归平淡,“只是,林姑娘,老身再多说一句。你容貌才情,皆是上选。如今既立意做这番事业,更需谨言慎行,爱惜羽毛。京城水深,贵人眼多,一举一动,皆在人眼中。善堂之事,可借太妃名望,你却不宜过于招摇。日常出入,务必周全,莫授人以柄。”
最后几句话,语气深沉,似有深意。黛玉想起途中那场意外,心头微凛,恭声应道:“晚辈谨记嬷嬷教诲。”
又说了约半个时辰,顾嬷嬷细细问了章程中几处细节,黛玉与清芷一一解答。见顾嬷嬷面有倦色,二人知机告退。仍是那婆子送她们出门,临别时递过一个竹篮,内盛两匣素点心并一小包药材:“嬷嬷吩咐,林姑娘气弱,这茯苓霜最是安神补气,温水化服即可。”
马车驶离胡同,车厢内,黛玉握着那包茯苓霜,久久无言。清芷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觉她指尖微颤,手心却滚烫。
“嬷嬷她……答应了。”黛玉的声音喜悦,“太妃护持,外管事,教习嬷嬷……清芷,我们真的可以开始了。”
清芷将她揽住,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心中亦是激荡不已。“是,我们可以开始了。”她低语,“颦儿,你今日……真好。”好得让她心疼,又骄傲无比。
黛玉靠在她肩头,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车窗外,春日阳光正好,暖暖地照进来,驱散了晨起的惊悸与方才应对的紧绷。前路依然漫漫,可她们手中,终于握住了一块坚实的踏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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