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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枝与顽火 ...

  •   陆星衡穿成这本书里病娇反派的名义兄长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宿主需在反派成年前将其黑化值降至50%以下,否则将启动抹杀程序。”
      他睁眼时,正躺在主宅洒满阳光的卧室里,手边是温好的汤药,佣人轻手轻脚地换着花瓶里的白菊。而他要救赎的那个小孩,此刻正被锁在老宅最偏僻的偏宅阁楼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原著里,陆星澜的母亲是个疯癫的女人,生下他后便自焚了。陆家老爷子嫌他晦气,又恨他母亲毁了自己的颜面,便将年仅十岁的陆星澜扔在偏宅,任其自生自灭。佣人克扣他的吃食,下人拿他当出气筒,久而久之,这孩子变得阴鸷狠戾,逮谁咬谁,被府里人暗地里叫做“阁楼里的小疯子”,黑化值更是飙到了87%的高危线。
      陆星衡捏着系统给的剧情梗概,只觉得胸口发闷。他本就是个心软的人,穿来之前是医院的医生,见惯了生离死别,最看不得孩子受苦。当天下午,他便不顾管家的劝阻,执意搬到了偏宅。
      偏宅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墙角的青苔爬了半墙,风一吹,破旧的窗棂吱呀作响,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刚上任的小程正蹲在院子里拔草,看见陆星衡提着行李箱走来,惊得手里的锄头都掉在了地上:“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陆星衡弯下腰,帮他捡起锄头,声音温和:“以后我就住这儿了。对了,阁楼的钥匙在你手里吗?”
      小程的脸瞬间白了,连连摆手:“少爷,可千万别上去!那小少爷……他凶得很,前几天还把王妈的胳膊咬出血了,谁靠近他就砸谁!”
      “无妨。”陆星衡接过他递来的锈迹斑斑的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我去看看他。”
      阁楼的门被锁了太久,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陆星衡屏住呼吸,借着从天窗漏进来的微光往里看,只见墙角缩着一团瘦小的黑影。那黑影听到动静,猛地抬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狼崽,死死地盯着他,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戾气:“滚出去!”
      陆星衡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男孩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破旧衣服,衣料上满是污渍和破洞,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最刺眼的是他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凝结的血块糊了半张脸“我是陆星衡,你的哥哥。”陆星衡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话音刚落,那黑影突然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抓起墙角的一块石头就朝他砸来。陆星衡下意识地偏头,石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砸在身后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没有哥哥!”陆星澜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凶狠,“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来欺负我的!”
      陆星衡没躲,也没生气。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他特意让厨房做的糖醋排骨和白米饭,还冒着热气:“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肯定饿了。”
      陆星澜警惕地盯着食盒,喉咙动了动,却不肯松口。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不敢吃。以前也有佣人假惺惺地给他送吃的,里面却掺了泻药,让他拉得脱了力,在床上躺了三天。
      陆星衡看出了他的戒备,拿起一块排骨,自己咬了一口,咽下去后才递到他面前:“你看,没毒。”陆星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还是猛地挥手,将食盒扫落在地。餐盘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糖醋排骨滚了一地,沾满了灰尘。
      温热的排骨汤溅在陆星衡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蹙眉。陆星澜盯着他手背上那片迅速泛红的皮肤,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里的戾气淡了几分,却依旧嘴硬:“假惺惺!滚!”
      陆星衡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没沾上灰尘的排骨,放在干净的纸巾上,又从行李箱里翻出医药箱。他走到陆星澜面前,蹲下身,声音放得更柔:“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会发炎的。”
      陆星澜浑身一僵,猛地往后缩,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别碰我!你们这些人,就喜欢看我疼得打滚是不是?”
      陆星衡的手悬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将药膏和棉签放在地上,又把那包捡起来的排骨推到他面前:“我走,东西留给你。伤口一定要擦药,不然会烂掉的。”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透过门缝,看见陆星澜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药膏和排骨,瘦小的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绷得像一张弓。“叮——系统提示:目标黑化值波动,从87%降至85%。”
      陆星衡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松了口气。看来,这孩子不是完全油盐不进。
      夜色渐深,偏宅的风更凉了。陆星衡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复盘着原著的剧情。原著里的陆星澜,就是因为长期的虐待和忽视,才变得扭曲偏执。他嫉妒陆星衡拥有的一切,长大后更是不择手段地报复陆家,最后被主角团围剿,死在了冰冷的雨夜里,死时才二十岁。
      陆星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想,幸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正想着,突然听到阁楼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小程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大少爷!不好了!阁楼的小少爷好像出事了!”
      陆星衡瞬间清醒,抓起床头的医药箱就往阁楼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系统冰冷的警告音在耳边炸开:“警告!目标生命体征异常!体温超过40℃!救赎任务失败倒计时启动,超时宿主将被抹杀!”
      他一脚踹开阁楼的门,借着月光,看见陆星澜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
      “小程,快去打盆冷水来!再拿条干净的毛巾!”陆星衡的声音发紧,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陆星澜的额头,烫得吓人。陆星澜在昏迷中感受到有人碰他,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杀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滚!别碰我!”
      “你发烧了,很严重。”陆星衡按住他挣扎的手腕,他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乖乖吃药,不然会烧坏脑子的。”“烧坏了才好!”陆星澜的声音嘶哑,“死了才好!省得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他挣扎得厉害,却因为高烧脱了力,没几下就瘫软在陆星衡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程端着水盆和毛巾跑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陆星衡拧干毛巾,敷在陆星澜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陆星澜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充满厌恶的冷哼。
      “小程,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陆星衡低声道。小程看着陆星衡苍白的脸色,犹豫道:“可是少爷,您的身体……”陆星衡摆摆手,示意他放心。他的身体确实不好,原著里的陆星衡是个药罐子,三天两头生病,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了。
      门被轻轻关上,阁楼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陆星澜闭着眼,烧得浑身发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陆星衡凑近了听,才听清他在说:“妈妈……我好疼……”
      陆星衡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重新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陆星澜汗湿的脖颈和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碰我……”陆星澜猛地睁开眼,眼神凶狠,却没什么力气反抗,“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星衡放下毛巾,拿起退烧药,撬开他紧咬的牙关,把药喂了进去,又喂了他几口温水,“只是不想看你死。”
      陆星澜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刻在骨子里。他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好?是为了在老爷子面前装好人,还是为了像其他人一样,先哄着自己,再狠狠地折磨自己?
      高烧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盯着陆星衡的脸,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昏睡了过去。
      陆星衡坐在床边,守了他一夜。月光透过天窗,落在他苍白的小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竟显得有些可怜。
      “叮——系统提示:目标黑化值降低2%,当前83%。”陆星衡微微挑眉,看来,温柔攻势还是有用的。天快亮的时候,陆星澜的烧终于退了。陆星衡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死死地攥住了。低头一看,陆星澜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手指攥得发白,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陆星衡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他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忍吵醒他。
      下楼时,小程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是温热的白粥和咸菜。他看着陆星衡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道:“少爷,您守了一夜,快吃点东西吧。”陆星衡刚端起碗,就听见阁楼传来一声闷响。他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碗就往楼上冲。
      推开门,只见陆星澜摔在地上,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又摔倒。看见陆星衡进来,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脸,冷冷道:“我只是想喝水。”
      陆星衡快步走过去,扶起他,让他靠在床头,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陆星澜没接,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人僵持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熨帖了他干裂的唇瓣。“还难受吗?”陆星衡问。陆星澜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关你的事。”陆星衡笑了笑,没反驳。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了,才松了口气:“退烧了就好,今天别乱跑,好好休息。”
      陆星澜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头扭向了另一边,不肯再看他。陆星衡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别扭的声音:“谢谢。”陆星衡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去,少年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只露出一个倔强的后脑勺,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叮——系统提示:目标黑化值降低3%,当前80%。”陆星衡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了不少。只是他没看到,门关上后,陆星澜慢慢坐起身,盯着手里的水杯看了很久。水杯壁上还残留着陆星衡的温度,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眼神晦暗不明。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没有半分好感。可他又实在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好?佣人们私下里议论过,说陆星衡是陆家最金贵的少爷,从小体弱多病,被老爷子捧在手心里疼,是个连风吹一下都怕生病的药罐子。这样的人,怎么会纡尊降贵地搬到这个破地方来,还守着自己这个“小疯子”一夜?
      陆星澜攥紧了水杯,心里乱糟糟的。烦死了,他想,肯定是这个人装的,等他放松警惕了,就会露出真面目。他才不会上当。
      可嘴上这么说,当陆星衡端着午饭上来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病好后的陆星澜,果然如陆星衡预料的那样,开始变着法子地“作妖”。
      这天清晨,陆星衡正在书房里看书。他穿来之前是金融系的高材生,穿来后便想着,不如先摸清这个世界的经济脉络,也好为日后的生计做打算。
      门突然被推开,陆星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大蜘蛛,嘴角挂着一抹恶劣的笑。他早就打听好了,这个所谓的哥哥,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胆子小得很,连打雷都怕。他就是要看看,这个人被蜘蛛吓哭的样子,看他还怎么装好人。
      “给你的。”陆星澜抬手,就把蜘蛛往陆星衡摊开的书页上扔。蜘蛛落在纸上,八只爪子飞快地爬着,看着渗人得很。小程在一旁吓得尖叫出声,转身就想跑。
      陆星衡却只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蜘蛛上,又抬眼看向陆星澜,非但没害怕,反而笑了:“这是捕鸟蛛吧?挺稀有的。”陆星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陆星衡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蜘蛛的背,那蜘蛛竟温顺地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陆星澜,语气认真:“不过它有毒,你以后别用手抓,会被咬的。下次想给我看东西,提前说一声,我这儿有专门装蜘蛛的盒子。”陆星澜的脸瞬间黑了。他本想吓吓这个人,没想到反被科普了一顿。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连那只蜘蛛都忘了拿。
      陆星衡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蜘蛛装进了一个玻璃罐里,还放了点面包虫进去。小程凑过来,心有余悸地说:“少爷,您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蜘蛛啊!”陆星衡笑了笑:“他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而已。小孩子嘛,恶作剧很正常。”小程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心里暗暗感叹。这位大少爷,真是比成年人还要沉稳。谁能想到,他才十四岁,就已经是老爷子内定的继承人了呢?
      下午的时候,陆星澜又闹了幺蛾子。陆星衡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练字,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砚台里的墨汁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星澜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水。他瞅准时机,猛地将水泼向石桌上的宣纸。墨汁混着清水,瞬间将雪白的宣纸染成了一团黑,陆星衡写了一上午的字,全毁了。小程刚好端着水果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小少爷!您这是干什么!”

      陆星衡却只是放下毛笔,看着湿透的宣纸,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陆星澜,后者正抱着手臂,一脸挑衅地看着他,像是在说:“看你这次生不生气。”“没关系。”陆星衡拿起一旁的干布,擦了擦石桌,“纸还有很多,大不了重新写。”陆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以为这个人至少会皱一下眉,没想到还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不甘心,又想着法子捣乱。陆星衡在院子里种了几株月季,是他特意托人买来的品种,花开得又大又艳。第二天一早,陆星澜就趁他不注意,把那些月季全给折断了,花瓣散落了一地。陆星衡蹲下身,看着那些被折断的花枝,沉默了很久。陆星澜躲在墙角,心里有点发慌。他看着陆星衡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
      谁知,陆星衡却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声音依旧温和:“月季的花期短,其实不好养。下次你想玩,我带你种向日葵吧,好活,还能嗑瓜子。”
      陆星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猛地踢了一脚墙角的石头,吼道:“谁要和你种什么破花!”说完,他转身就跑,连午饭都没回来吃。
      陆星衡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他让小程把那些折断的月季捡起来,插进了花瓶里,又让厨房做了陆星澜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在了阁楼门口。
      夜晚,万籁俱寂。陆星澜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陆星衡的样子——他被蜘蛛吓不到的样子,他看到宣纸被毁后平静的样子,他说要带自己种向日葵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到自己,要么是厌恶,要么是恐惧,要么是假意的讨好。只有陆星衡,面对自己的恶作剧,永远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永远不会生气。
      陆星澜越想越心烦,他抓起枕头,狠狠地砸向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枕头掉在地上,他却依旧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第二天,陆星澜又想出了一个新招数。
      他知道陆星衡有一块很宝贝的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平日里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这天下午,陆星衡在院子里晒太阳,不知不觉睡着了。玉佩从他的衣襟里滑了出来,露出了一角温润的玉色。陆星澜悄悄走过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下了那块玉佩。他攥着玉佩,心里怦怦直跳。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陆星衡,转身就跑,跑到了偏宅后面的池塘边。
      池塘里的水很浑浊,漂着几片落叶。陆星澜看着手里的玉佩,咬了咬牙,猛地将它扔进了池塘里。玉佩“扑通”一声,沉进了水底,没了踪影。陆星衡被这声响惊醒了。他睁开眼,看到陆星澜站在池塘边,手里空空如也,而自己胸口的玉佩,已经不见了。
      他站起身,走到池塘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没说话。
      陆星澜转过身,一脸挑衅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你的玉佩,被我扔水里了。那不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吗?怎么,不生气?”
      他等着陆星衡发怒,等着他像其他人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骂“疯子”,等着他摔门而去,再也不管自己。
      可是,陆星衡只是低头看了看池塘,然后抬起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这孩子,怎么净喜欢折腾这些东西。”他没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陆星澜的心,猛地一沉。他攥紧了拳头,声音有点发颤:“那是你妈留给你的!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心疼啊。”陆星衡蹲下身,看着浑浊的池水,“可是再心疼,也比不上你重要。”陆星澜愣住了。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叫……比不上自己重要?陆星衡没注意到他的失态,他转头看向小程,吩咐道:“去拿个网兜来,再找块磁铁。玉佩上有金属扣,说不定能吸上来。”小程连忙应声跑开了。
      陆星衡挽起袖子,蹲在池塘边,耐心地等着。阳光晒得他的脸颊发红,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池水里,漾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陆星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却结实的小臂,脊背微微弓着,专注地盯着水面,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
      那一刻,陆星澜的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神经病。”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陆星衡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程拿着网兜和磁铁跑过来,陆星衡接过磁铁,系在绳子上,放进了池塘里。
      他捞了一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是没捞到那块玉佩。池水冰凉,冻得他的手指发麻。他终于放弃了,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叹了口气:“算了,没了就没了吧。”
      晚上,陆星衡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房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了。月光从门缝里溜进来,照亮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陆星澜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走到书桌前,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那是一块玉佩,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渍,正是陆星衡白天丢失的那一块。
      原来,陆星澜跑开后,又折了回来。他趴在池塘边,找了很久,手指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渗出血来,才终于把玉佩捞了上来。
      他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着玉佩上的水渍和泥污,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玉佩重新变得温润透亮,才轻轻放下。他做完这一切,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放回来做什么?不是讨厌它吗?”
      陆星澜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慢慢转过身,看到陆星衡靠在床头,不知何时醒了。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清冷,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下次想让我陪你玩,直接说就好。”陆星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却格外温柔,“不用折腾我的东西。”
      陆星澜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他攥紧了拳头,梗着脖子,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叫:“谁要你陪!”他转身就跑,房门被他摔得“砰”一声响。刚跑到走廊,就和端着夜宵的小程撞了个正着。小程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陆星澜涨红的脸,又看了看陆星衡虚掩的房门,一脸茫然:“小少爷?”“闭嘴!”陆星澜恶狠狠地吼了一句,一把推开他,逃也似的冲回了阁楼。
      陆星衡的房间里,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叮——目标黑化值降低5%,当前75%。”陆星衡拿起书桌上的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轻轻叹了口气。这小狼崽子,还真是难养啊。
      阁楼里,陆星澜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他的手指上还留着划伤的痕迹,隐隐作痛。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心里乱糟糟的,‘烦死了。’他想。可不知为何,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星澜的恶作剧渐渐少了。有时候,他会躲在墙角,偷偷看陆星衡练字;有时候,他会趁陆星衡不注意,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糖塞进他的口袋里;有时候,他会在陆星衡看书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却再也不捣乱了。
      这天,偏宅的院门被推开了。管家领着一个穿灰色长衫、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陆星澜趴在阁楼的窗户上,竖起耳朵听着。“这位是陈先生,是首府大学的教授。”管家的声音传来,“老爷特意请来的,给大少爷补课。”
      陆星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窗框。补课?原来,这个人也是要学习的。原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陆星澜看着陈教授和陆星衡说话的样子,看着陆星衡温和的笑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也要学。
      他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阁楼里的小疯子了。他想变得和陆星衡一样,温温和和的,有很多人喜欢。他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书房里,陈教授正给陆星衡讲解着经济学的知识。门突然被推开了。陆星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识字课本,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我也想听课。”
      陆星衡愣住了,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朝陆星澜招了招手:“过来吧,正好,我这里缺个同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叮——系统提示:目标黑化值降低10%,当前65%。”陆星衡看着身边认真翻书的陆星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这救赎之路,总算走上正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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