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你是…我的 ...

  •   离开咖啡馆时,巷口的老槐树正落着最后几片叶子。沈轻言替许辞欲把围巾系得更紧些,指尖勾着围巾的流苏打了个结,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下周设计展的样品,打样师傅说明天能出成品。”沈轻言的声音混在晚风里,带着点暖意,“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许辞欲点头,围巾蹭到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沈轻言身上常用的那款香水,他总说像雪后森林里的老松树,沉稳又干净。

      他忽然想起自己窗台那盆常春藤,最近新抽的嫩芽总往沈轻言送的那盏铜制台灯上缠,像是早就认得了主人的气息。

      路过街心公园时,昏黄的路灯下有对老夫妇在散步。老太太扶着老先生的胳膊,脚步慢慢的,老先生手里牵着根拐杖,却不怎么用力,更多是给对方一个支撑的落点。

      两人走几步就停下说句话,有时是老太太指着天边的月亮笑,有时是老先生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像两棵长了大半辈子的树,枝桠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缠在了一起。

      “你看他们,”许辞欲轻声说,“像不像我们设计的那对戒指?男款的戒托粗一点,像在给女款当支撑,女款的碎钻绕着主石,像在给他添点光。”

      沈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柔和:“比戒指更动人。戒指是死的,他们是活的——你看老先生扶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她需要的样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许辞欲,“就像我给你改设计稿时,从来不是替你画线条,是帮你找到最想表达的那个弧度。”

      许辞欲心里一动。上次的梦里他为了项链的搭扣样式熬了三个通宵,画废了二十多张草稿,沈轻言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他趴在桌上打盹时,悄悄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个小小的藤蔓结——后来他盯着那个结看了半小时,忽然就懂了该怎么让两条藤蔓既分开又相连。

      “你给我的从来不是框架,是台阶。”许辞欲抬头时,月光刚好落在沈轻言眼里,“让我能踩着你的想法,爬得更高点。”

      沈轻言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给我的,就是台阶边的花。我原本只想着把路铺稳,你却让这条路开满了花。”

      他们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的藤蔓,在地面上慢慢舒展。许辞欲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设计展上见到沈轻言的样子,对方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眉头微蹙,像是在挑什么错处。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冷硬的人,会在后来的日子里,用最温柔的方式,接住他所有的尖锐和不安。

      “样品出来那天,”许辞欲忽然说,“我们带点营养液去看看我那盆常春藤吧。它最近长得快,估计是知道,很快就能见到另一条‘藤蔓’了。”

      沈轻言的指尖在他发间顿了顿,随即笑开:“好啊。顺便让它看看,它缠上的那盏台灯,主人是谁。”

      晚风穿过公园的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像在应和他们的话。许辞欲看着沈轻言眼里的月光,忽然觉得,所谓的“缠在一起”,其实就是这样——你懂我的固执,我懂你的沉默;你给我足够的空间生长,我给你恰好的温柔点缀;不用刻意迎合,却早已在彼此的生命里,长成了最舒服的模样。

      就像此刻,他们并肩走着,脚步不快,却步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尾戒的银辉混着月光,像给这缠绕的藤蔓,镀上了一层永恒的光晕。

      *

      另外一头的沈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呢喃细语的说道“阿欲,就算重来一次你也是我的”

      夜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掠过脚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倒像是在给他们同步的脚步声打节拍。

      许辞欲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沈轻言的掌心温热,虎口处有层极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改图磨出来的,此刻正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带着种令人安心的粗糙感。

      他们的步伐确实慢,慢到能数清路灯投下的光斑在地面移动的速度。每走三步,许辞欲的鞋尖会不经意碰到沈轻言的鞋跟,发出“嗒”的轻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他忽然想起第二次梦里沈轻言办公室的地板,铺着浅棕色的实木,两人讨论设计稿时,鞋跟敲击地面的频率也总是这样重合,那时只当是巧合,此刻才惊觉,连脚步声都在悄悄练着默契。

      路灯的光线斜斜切下来,在沈轻言的侧脸雕出明暗交错的轮廓。许辞欲能看见他耳后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发梢沾着点月光的银白,像落了片细雪。

      他想起自己设计的项链吊坠,主石切割时特意留了道斜切面,就是为了让光在上面流转时,能映出这样层次分明的光影——原来最美的灵感,从来都藏在这些抬头可见的瞬间里。

      交握的手上,两枚尾戒正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叮”声。许辞欲转动手指,让银藤戒面贴着沈轻言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指腹下的脉搏在轻轻跳动,节奏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

      他忽然注意到,沈轻言小指的第二节有道浅痕,像被笔杆压出的印子,想必是常年握笔的缘故。就像他自己的右手虎口,也有块因为反复擦改设计稿留下的淡青色——原来连伤痕,都在悄悄呼应着彼此的轨迹。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旧书店时,玻璃窗里堆着泛黄的画册,其中一本摊开着,印着莫奈的《睡莲》。许辞欲下意识停了脚步,沈轻言也跟着停下,没有催促,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水面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像极了他们此刻交握的手上,尾戒反射的月光与灯光——流动的,温柔的,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莫奈画睡莲时,总在同一个位置待一下午。”沈轻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画里的光影,“他说光影会变,但池塘里的水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流。”

      许辞欲转头看他,正撞见沈轻言眼里的自己,被书店的暖光和窗外的月光揉在一起,温柔得像幅没干透的画。

      他忽然想起自己画藤蔓时,总爱让线条往右侧偏一点,直到某次沈轻言站在他左边看稿,手臂不经意搭在桌沿,他才惊觉,那些线条的弧度,刚好能接住对方垂下的指尖。

      “我们的设计稿,”许辞欲轻声接话,指尖在沈轻言的手背上画着圈,“就像这池塘里的水。你添一笔,我补一划,看着是各自流动,其实早就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沈轻言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顺着相握的手传过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许辞欲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收紧手指,将对方的手攥得更紧些,尾戒的棱角硌着掌心,却一点都不疼,反倒像在提醒他这一切不是幻觉。

      街角的路灯忽然闪烁了两下,像是接触不良。短暂的黑暗里,许辞欲感觉到沈轻言的手指动了动,不是松开,而是更牢地扣住了他的指缝。等灯光重新亮起时,他看见对方眼里的担忧还没散去,嘴角却带着笑:“怕黑?”

      “不是。”许辞欲摇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尾戒的银辉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是怕这光太好,像偷来的。”

      “偷来的才要握紧。”沈轻言的拇指蹭过他的指节,动作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看这藤蔓戒,缠得再紧,也没勒疼你,对不对?”

      许辞欲低头看去,银质的藤蔓纹路贴着皮肤,确实没有束缚感,反倒像层温柔的铠甲。他忽然想起花房里那株缠在拱门上的紫藤,藤蔓勒进木头里,却让拱门长出了更结实的纹路,而紫藤也开得一年比一年盛——原来所谓的“缠绕”,从来都是相互成就的印记。

      走到许辞欲家楼下时,晚风里飘来桂花的甜香。沈轻言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停在嘴角的位置轻轻碰了碰:“上去吧,明早我来接你去看样品。”

      许辞欲点头,却没立刻松开手。他看着沈轻言眼里的桂花影子,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偷了颗糖的孩子,转身就往楼道跑。

      跑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沈轻言还站在路灯下,手抚着被亲过的脸颊,眼里的光比尾戒和月光加起来还要亮。

      见他回头,对方忽然笑了,抬手晃了晃两人刚才交握的手,尾戒在灯光下划出道银弧:“上去吧,藤蔓可不会因为分开一小会儿,就松开的。”

      许辞欲嗯了一声,转身跑进楼道。电梯上升时,他看着自己映在镜面里的脸,耳尖红得像被月光烧过。指尖还残留着沈轻言掌心的温度,尾戒的银辉在镜面上投下细小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他忽然想起刚才路过书店时看到的那句话——“最好的关系,是两棵独立的树,根在地下缠成一团,叶在风里碰出声响”。

      此刻电梯的嗡鸣里,他仿佛真的听见了树叶碰撞的声音,混着心跳,混着尾戒的轻响,混着楼下那人还没走远的脚步声,像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

      另外一边,夜风吹动沈轻言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皮肤还残留着方才与许辞欲交握时的温度。

      这句话说得太轻,几乎要被巷口的风声吞没,却在他心底撞出了回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一圈圈荡开酸涩又笃定的涟漪。

      他想起第一次在设计展后台见到许辞欲的样子。那时对方刚摔了一跤,手里的设计稿散了满地,蹲在地上捡纸时,耳后的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颗没被打磨的星子。

      沈轻言本是路过,却鬼使神差地停了脚,弯腰替他拾起最底下那张——上面画着缠绕的藤蔓,线条生涩却带着股倔强的生命力,像极了此刻正红着眼眶抬头看他的人。

      “谢谢。”许辞欲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指尖捏着纸角微微发颤。

      沈轻言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纸递过去,目光却落在他膝盖上蹭出的红痕。后来他总在想,若那时没有停下,是不是就会错过这颗星子?可转念又觉得,就算绕再远的路,他总会在某个路口遇见许辞欲——或许是在堆满设计稿的工作室,或许是在飘着咖啡香的街角,甚至可能是在某个下着雨的清晨,他撑着伞走过天桥,恰好看见对方抱着一盆常春藤,站在公交站牌下抬头看雨。

      因为是许辞欲啊。是那个画藤蔓时会对着窗台的绿植发呆的人,是喝手冲时总爱往咖啡里加半块方糖的人,是明明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要强装镇定说“这个设计我能行”的人。这样的人,无论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沈轻言都有信心循着那点独特的气息找到他,像藤蔓总会朝着有光的方向生长。

      他低头看了看小指上的尾戒,银质的藤蔓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上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本泛黄的速写本,最后一页画着只蓝蝴蝶,翅膀上的光斑位置,和花房里那只分毫不差。

      画的右下角有行极浅的字,是他自己的笔迹:“遇见阿欲那天,蝴蝶停了三分钟。”原来有些羁绊,早在他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生根。

      巷口的便利店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最后一点暖光消失在夜色里。沈轻言往许辞欲家的方向望了望,楼道的灯亮了三层,想必是他走到了家门口。

      他忽然想起许辞欲说过,小时候总怕黑,走夜路时会数路灯的数量,数到第七盏就到家了。现在不用数了,沈轻言想,因为他会站在第七盏路灯下,等他出来,或者看他进去。

      “重来一次……”他又轻轻念了半句,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其实不用重来的。那些错过的瞬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设计稿里的试探,都已经在时光里长成了藤蔓,把他们缠在了一起。

      就像此刻,他能清晰地想起许辞欲咬着冰棒笑时的样子,想起对方低头改图时微微蹙起的眉,想起尾戒相碰时那声轻响——这些都不是重来能替代的,是独属于他们的,一点点织起来的温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许辞欲发来的消息:“已经到家啦,你也早点休息。”后面跟着个藤蔓缠绕的表情,是他自己设计的专属emoji。

      沈轻言低头打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句:“好梦。”

      他知道许辞欲的梦里会有什么——会有蓝蝴蝶,有紫藤花,有缠绕的藤蔓,或许还有个站在花房里的自己。而他的梦里,永远有个捡设计稿的少年,耳后带着颗星子,抬头看他时,眼里盛着比星光更亮的光。

      晚风再次吹过,卷走了最后一点橘子冰棒的甜香。沈轻言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月光落在他的影子上,像给那道背影镶了层银边,而影子延伸的方向,始终朝着许辞欲家的窗口。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满。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无论是重来一次,还是再来千百次,许辞欲都会是他的。

      就像藤蔓总会攀上老树,星光总会落在眼眸里,这是命运写好的设计稿,而他们,是彼此最完美的落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是…我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