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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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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杨永忠回复的短信要求在今天下午两点见面，周明其实没睡多久就起来了。
二人一起吃了早饭，等周明走之后，周宗城放下筷子，侧头看向黎叔：“派人跟住他。”
“要带枪吗？”黎叔问。
“带。”周宗城直起身，“叫上狙击手。”
周明这几天一起来就不见人影，且起的很早，男人知道他一直往江延锋家里跑。而今天，周宗城叫他陪自己睡一会儿，周明反而同意了。
短短几天，周明不可能这么快就从悲伤中迅速恢复。所以周明不着急起床，是因为他今天根本不打算去江延峰家里。
而在这个时候能让周明暂时放下江延锋的人，估计只有杨永忠了。
周宗城猜，周明要去见杨永忠，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卧底身份，去接近他的上线。
当然，这样做是对的。可是，这是江延锋和阿荣出事以后，二人第一次见面。周明要打消杨永忠疑虑的同时，杨永忠也会试探他。
至于用什么手段试探，试探到什么地步，周明会不会暴露被杨永忠灭口，谁都不知道。
所以为了保险，周宗城要黎叔带枪。
黎叔临走时，周宗城忽然开口：“他一定会为阿荣的死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黎叔。”
黎叔知道，周宗城这是担心他会趁着这次狙击瞄准的时候将杨永忠爆头，然而，他不会。
他要光明正大的将杨永忠枪毙。
“我知道。”
说完，黎叔转身离开了。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SUV停在旺角的一家社区咖啡厅门前。
周明推开门，在一楼没看到杨永忠，于是上了二楼。
二楼的装修极简，景色却很不错。杨永忠靠在窗边坐着，临窗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于悠闲的午后。
周明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在看到窗边的人后，插在兜里的手指攥了攥，随即表情自然地走了过去。
看见周明走过来，杨永忠笑了笑，指着对面的手冲咖啡，“给你点的，少糖。”
装模作样。周明当然要比他更能装。
他走过去坐在杨永忠对面，环视周围，此时二楼并没有顾客，四下一片安静。周明这才露出焦急神态：“杨Sir，我来这里不是喝咖啡的。我刚见到大力，连话都没问，他就被炸死了，还是坐的我的车。现在山鸦那边管我要人，我上哪给他人去？”
“社团里的事一团糟，那天见面，你还没有来。你知不知道，那天在粤海，我碰上周宗城了，要不是我姓周，他一定会怀疑我是卧底。”他顿了顿，继续道：“杨Sir，您说了句有黑警，就直接消失了。这事，您该给我个说法。”
语气抱怨。
“周明，那天我的确来了，不过是有事耽误了。”杨永忠看着周明的脸，话音一转，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低声问道：“大力贩毒，我告诉过你，警方在抓他。”
“你去抓大力，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明毫不意外，他就知道杨永忠会问，“杨Sir，您别忘了，我名义上是和义胜的二把手。有人捏着和义胜的人命，换大力这个人，我肯定是要找大力的。不过，我计划把大力给对方，换回自己的人，然后再把他的位置漏给警察那边。”
周明问：“杨Sir，我这样哪里有问题？”
这样既能给社团一个交代，也能帮警方抓人，两全其美，没有任何问题。
杨永忠看着周明，目光审视，过了片刻才又问：“你没有和大力说上话？”
“按照江湖规矩揍他一顿，直接将人带走，然后换人交差。这事也就过去了。他又不是和联和的老大，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话？大力算哪根葱——”
见杨永忠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周明故作轻松地嘿嘿一笑：“放心，我有分寸，打不死的。”
“周明，你要记住，”杨永忠声音冷沉：“你是卧底，不是混混。你的处理方式，太暴力了。”
如果是以往，周明听到这话会感激杨永忠的训诫，可现在，对方这副严肃样子，落在他眼里就只有四个字，道貌岸然。
“杨Sir，我知道，我会改的。”周明身体下意识前倾，微微凑近，“你快告诉我，到底发什么了事，你怎么会突然失约，又说什么黑警，到底怎么回事？”
听闻此话，杨永忠叹了口气。
“那天，我其实已经到了粤海大厦，但是黑警也去了那里。那人其实和你一样，是和义胜的卧底，但是对方叛变了。他利用身份优势，私吞了本应上缴的毒品。他跑来粤海大厦分销时，被我们抓了个正着。不过，这人拘捕，还朝警察开枪，被当场射杀了。”
周明闻言，后背陡然一僵，心脏倏地悬了起来。
“这人你应该也知道，”杨永忠轻轻搅着手上的那杯咖啡，抬眸，对向周明的眼睛，“就是你的手下，江延锋。”
前面的试探，都是中规中矩的小手段，眼前的这一句，才是杨永忠的杀手锏。
他知道周明从底层小混混一路走到现在，江延锋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他长久的搭档。如果周明从大力那里知道那批货被警方缴获，那他前后矛盾的话就是自己暴露的证据。而这时，他提出江延锋是那个黑警，那么周明一定会有反应。
毕竟，自己的好搭档成了替死鬼，还是不见光明的卧底，这辈子都要扣着一口黑锅，死了都要被别人骂黑警，这样的下场也太惨了点。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周明的心脏狠狠一疼，整个身体的血液猛地逆流。衣兜里，他死死地捏住自己的手，指尖泛白。
他没想到，杨永忠居然会用疯子做替死鬼，更没想到，疯子最在意的卧底身份，却在死后打成了所有警员都不耻的黑警！
从今之后，疯子会成为社团唾弃、嘲笑的叛徒，更会成为O记的耻辱！
江延锋，他可是个好警察！
可是呢？
身前的名誉毁了，身后全是骂名。杨永忠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
刻骨的冷意攀升，周明一路冷到了心里。
咖啡厅对面的天台上，狙击手架着重狙，通过瞄准具，精准地瞄向坐在窗边喝咖啡的男人。黎叔此时也在观察着对面，望远镜里，他看见周明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永忠，侧脸透着巨大的震惊。
而杨永忠则一副审视的表情看着周明。
很明显，这是到了最重要的试探时刻，只要周明演技不过关，那么杨永忠就会被一枪爆头。黎叔眯了眯眼睛，下一秒，夺了狙击手的枪，重新瞄准杨永忠。
手指轻轻扣在了扳机上。
瞄准具里，周明睁大眼睛，他直起身，一把扯住杨永忠的衣袖，语气质问：“你没骗我吧？”
杨永忠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周明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心脏明明痛作一团，嘴上却说：“真没想到，这小子藏得真够深的。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双面卧底，O记，和义胜两头骗。真是太可恶了！”
杨永忠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倒是没什么破绽，而周明接下来的话，则直接将杨永忠的顾虑尽数打消。
周明双手插兜，手抖得很厉害，他看着杨永忠的眼睛说：“其实，这次大力这次车祸，是因为坐了我的车。能知道我那天去抓人，还知道我坐了哪辆车，却没有出现在深水埗抓人现场的，亲近的手下里只有江延锋。所以，我其实也在怀疑他。不过，我只是觉得他是背叛了社团，却从来没有想到他是黑警。”
杨永忠见周明自己都开始怀疑上自己人了，心中放下了一丝戒备，“他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么会怀疑他？”
“杨Sir，混江湖可以讲义气，但是不能交朋友。”周明意味深长地说：“社团里，能准确插刀的往往就是关系好的人。”
警队也是如此，譬如现在的杨永忠，狠狠地给了周明一刀。
他违心地说：“所以，江延锋不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他？”
杨永忠闻言，目光里的审视彻底消失，他转头看向窗外，半晌，才又转过头来看向周明，叹了口气：“对，你说的是对的。”
“周明，卧底就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轻信。”
周明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将手心直接抠破，心脏被巨大的愧疚，痛苦，和愤怒如网般笼住。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
他说：“杨Sir，你说的对。”
这次的咖啡，周明成功通过试探。
心里的杀意，无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