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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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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宗汉看了眼掉进水里的鱼，眸色一深。明明他占尽先机，明明是他的鱼竿最先动，可就像话事人之位一样，他永远都差一步。
不对，现在是他的儿子，也差一步。
周宗汉看着破掉的渔网，手慢慢攥紧围栏，再抬眸，面色已经变得正常。只不过，心下已经做了个无法回头的决定。然而，就在他看向周宗城时，周宗城身后的楼梯上，渐渐走上来一个人影。
是被人背上来的阿利。周宗汉脸色倏地一变，周宗城放下鱼竿，说：“大哥，他想见你。”
周宗城缓缓地，缓缓地将视线从阿利身上移开，然后看向周宗城。他以为，周宗城是知道了码头追杀的幕后真凶是他，这才跑过来敲打他，毕竟周宗城不会对周家人下手。然而，并不是。
原来，这才是周宗城见面的原因。他的弟弟都知道了，知道是他杀了周汉礼。
儿子杀了父亲，周家人杀了周家人。而周汉礼又是周宗城最尊敬的父亲，那么今天他怕是在劫难逃了。
只不过，也不一定。
他在登船时，就已经安排了手下在邻船架了狙击点，而且周明也在开船的最后一刻，被他的人带上了船。周明是半路找来的儿子，只要不是土生土长的周家人，那么儿子就会帮助老子。
然而，当他抬手做出指示时，预想的枪声并未响起。周宗汉惊诧地朝后方的游艇看去，结果还没看到游艇的狙击位，视线就被身后自己带的保镖给吸引了。
只见刚刚还在替他捞鱼的手下，现在却用冷硬的枪口对准了他。周宗汉转过头，看向周宗城：“你什么时候买通了他们。”
“在我不信你的时候。”周宗城随手指了指远处的那艘船，“上面的人都喂了鱼，大哥，你还有别的狙击手吗？”
所以，周宗城是在无声装病中洞察了一切，也布置好了一切。周宗汉叹了口气，说：“没了。要杀要剐，随你。”
“大哥，你是承认，你杀了爸爸，”周宗城说：“对吗？”
哪怕手里有证据，哪怕阿利就在现场，周宗城还是亲口问出了这句已经有了答案的话。而周宗汉轻轻点头：“对，是我。”
不需要阿利出现，当面对质，周宗汉就认了。周宗城看着周宗汉那张平静到令人厌恶的脸，眸色冷沉。远处的三层游艇上，龙九的狙击枪已经对准了周宗汉的心脏，然而男人并未给出指示。
瞄准具里，目标船只上除了周宗汉，其余都是周宗城的人。按理说，已经到了可以动手的时候，然而男人只是双手插兜，沉默地看着周宗汉。
头顶的日头越来越毒，周明在一层的房间里又等了一会儿，这才往二层走。这座游艇是周宗城临时挑选的，他在一层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可疑之处。而由于周宗城之前说过，不让他跟着，周明就没跟着上二层。
只不过，出于职业习惯，周明在一层没有发现，而周宗城见到他上来，顶多骂他几句，又或者在床上折腾人，总而言之，就是不会弄死他，所以周明就上去了。
二层甲板上，周宗城一言不发地走到周宗汉眼前，然后抱住了周宗汉，“大哥。这次，是你钓到了大鱼。”
周宗汉一怔，神情复杂，他以为周宗城又心软了，紧接着就听周宗城说：“可是，爸爸把我丢下海，不是因为我放了他的鱼，而是因为我撒谎。”
说着他放开了周宗汉，看向他的眼睛：“那条鱼，是你放的。我帮你顶了，你就应该下水救我。”
周宗汉抿着唇，低声叫了他的名字：“宗城。”
周宗城看了他一眼，随后背过身，朝龙九的方向伸了下手。紧接着，早就准备多时的龙九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金色的阳光里，子弹擦着海上风，以极快的速度从背后射进了周宗汉的心脏。周宗汉整个人浑身一颤，低头看了眼冒血的胸口，踉跄地跪在了地上。而他的余光里，周宗城微微低头，背影冷硬。
紧接着在倒地的瞬间，他就看到了刚刚听到枪响就跑过来的周明。
周明错愕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周宗汉，脸倏变得惨白，明明今天是个好天气，头顶就是晒到人睁不开眼睛的大太阳，可他感觉后背生出一股骇人的森冷之意。
他径直走到周宗汉尸体旁边，蹲下身来查看周宗汉的枪口，周宗城见到他，眉头倏地一蹙，紧接着就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打手当即上前要去扯走周明，周明一把挥开伸过来的手，抬眸看向周宗城，语调发颤：“你不是......不杀周家人吗？”
周宗城冷冷地看着他。
“周宗城！”周明忽然嘶吼起来：“周宗城，你他妈不是不杀周家人吗？！他是你哥，是你亲哥！”
周宗城看到，他的手沾了周宗汉的血。男人眼神极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让你不要跟来吗？”
“你不让我跟来，就是要杀他，是吗？”周明双目赤红，狠狠地瞪着周宗城。
“对，他是叛徒，他背叛了我。”周宗城蹲下身来，平视着周明的眼睛：“难道我不该杀吗？”
“可他是周宗汉，他姓周，是你的亲哥。”
周宗城闻言就笑了，他一把勾过周明的脖颈，一字一句地告诉周明：“那是他没本事，几次都没杀死我，所以只能被我杀。”
见周明依旧恶狠狠地瞪着他，男人又说：“不过是个便宜爹，又没养你，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周宗汉是没养他，可是周明带着林佳逃跑时抢的那辆摩托车，是周宗汉给报销的，不能回周宅，也是周宗汉给安排的居住点。而那只被周宗城扔掉的手表，是周明第一次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他不是石头，也是长了心的，怎么会不生气？
更何况，他是警察。
而最让周明难以接受的，就是周宗城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周明觉得，周宗城再坏也是有底线的，他至少不杀亲人，而眼下他却杀了周宗汉，那么以后也会杀了他。
推己及人，周明感到无限悲凉。他一把推开周宗城，伸手指着男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周宗城，你简直不是人！你这个疯子，你就是疯子！”
男人冷笑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从腰间掏出那把西格-绍尔，丢给了阿利，“去补几枪。”
按照约定，阿利要帮助周宗城掩盖周宗汉死亡的真正死因，才能获得全家人生还的机会。而一个反叛卧底，回来找周宗汉报仇，然后因为寡不敌众，敌不过赶来支援的打手，吞枪自杀，是最能掩盖真相的。
周明闻言，这才看到勉强从轮椅上站起来的人，正是他要找的阿利！
他斟酌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周宗城要做什么，他不能再让阿利死，于是伸手挡在周宗汉身体前，对周宗城说：“是你杀了我爸，休想让别人替你顶罪！”
周宗城都听笑了。他扫了眼周明手腕上的那只金劳，抬脚就踹在了他的肩头，周明被踹地倒在了地上。周宗城抬脚踩住了他的手腕，低眸看着他：“无论是周宗汉，还是阿利，都是罪有应得，哪来的顶罪一说？”
“你爸，我就不说了。他杀了我有几次，你也知道。”见周明挣扎起身，跪在地上要抽回手，结果男人又给他踹倒在地，“而阿利，他暴露了我的行程。今天来南丫岛，只有我的人和他知道目的地。可半路上忽然遇到警察查车，说是要找人，我知道，警察找的就是他。阿明，你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猜，肯定是他跟那个警察有联系，甚至是一伙儿的。这两人合伙，要把我送进去呢。”
男人始终盯着周明，而周明听到周宗城谈到刚才的查车，倏地抬眸看向男人。在周宗城冰冷的目光里，他忽然想起他们在旺角砵兰街遇袭的事。当初，周宗城派出了几批人去试探社团里的几个堂主。周宗城的真实目的地只有国华知道，而恰恰他们在国华的地界出了事，不言而喻，内鬼就是国华。
而眼下，周宗城说只有他和阿利知道目的地，这话其实是不对的，因为不是阿利，是他周明。今天来参加生日会，只有周明是提前知道的。而周明不知道的是，周宗城只知道阿利是O记陆家豪的卧底，男人并不知道杨永忠也有眼线在和义胜。所以当搜查的警官是杨而非陆，超出周宗城的预想时，他的目光才会变得如此复杂。
周宗城没想到周明真的是卧底，而且上线竟然是级别不低的杨永忠。这倒真是意外之获。
手上传来剧痛，周明却在颤抖中怔然失神，他直直地望着周宗城，男人朝他笑了笑：“你说，阿利背叛了周宗汉，还敢阴我，我该不该弄死他？”
那笑容意味深长，眼神更是阴翳。周明的心脏瞬间跌进谷底。
他无比确信，周宗城知道了。
知道他是卧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