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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痴傻 上引芙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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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极琛被他这番话说得怔住。
焰火的光芒在他冷峻的脸上明明灭灭:“抱歉……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喜……”
上引芙的眼神从绚烂的夜空上移开,直视薛极琛:“现在,别管你喜不喜欢了,虽然我喜欢看烟花,喜欢猫……老虎也行吧,但我现在最想要的,还是和你离婚。”
“还是因为……今日重时的事?我跟他之间……”
“你能不能别再顾左右而言他了?”
上引芙打断他。
他不想陷入任何无意义的拉扯之中,这种感觉真的让人身心俱疲。
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把薛极琛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给啃下来的。
薛极琛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上引芙不再理会他,转身沿着城楼的石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城楼下,人潮熙攘,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离开了薛极琛身边,上引芙周身的温度在这一刻倏然骤降。
他忍不住抱着手臂,搓了搓,缩着肩膀,靠在冰凉的城楼墙根下,想避避风。
要是死在这里,他还能回家吗?
他眼眶酸涩,却强行将涌上的湿意压了回去。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被人当作笑柄,他长大了,不能再哭鼻子了。
他想,天无绝人之路,他总会找到办法的。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薛极琛吗?可为什么还是这样冷?
他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块带着奇异浓烈甜香的丝帕,猛地从侧后方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上引芙瞳孔骤缩,想要抬手去抓那捂住口鼻的手臂。
可四肢却在香气侵入鼻腔的瞬间变得绵软无力。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扭曲。
漫天绚丽的烟花化作混沌的光斑,耳边嘈杂的人声迅速离他远去。
在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志里,他只来得及瞥见一抹迅速掠过的黑色衣角。
紧接着,他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漩涡拖拽,坠入深不见底的虚空。
不远处的人群依旧仰着头,为夜空中盛放的焰火欢呼赞叹,无人注意到城楼阴影里那诡异的一幕。
——
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逐渐清晰。
上引芙发现自己侧躺在一处阴冷坚硬的地面上。
一张脸居高临下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重时。
重时不再维持平日里那副温和谦逊的神色,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阴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企图逃离这令人不安的注视。
刚撑起半个身子,重时就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狠狠摁回地面。
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呃!”
他痛呼一声,拍打着对方的手腕。
重时冷冷地注视着他徒劳的挣扎,直到上引芙因为窒息而痉挛起来时,才一甩手,将他重重掼在一旁。
“咳!咳咳咳……”上引芙呛咳不止。
重时站起身,接过侍从递来的巾帕,擦了擦手:“说,你到底在灵根里,养了个什么东西?”
上引芙喘匀了气,闻言不解:“我灵根……不是都挖给你了吗?”
重时再次蹲下身,粗暴地抓住上引芙后脑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疼得上引芙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只手探入了上引芙的衣领之中,沿着胸脯向下,贴在了他腹部那道挖取灵根时留下的浅疤上。
重时在那疤痕处停留了片刻,细细感应。
而后,他喃喃自语:“没有魔气……”
上引芙用力挣开重时揪着他头发的手,往后缩了缩,捂着腹部:“我现在都成废人了,就算想入魔,也得有条件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你挖了我的灵根,现在又反过来问我?”
重时被他质问,脸色更加阴沉,眼中怒火升腾:“是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那吞白玉移植到我体内后,其中会蛰伏魔物?害我至今魔气缠身,修为更是被废了大半!”
“什么魔物?”
上引芙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呵,装傻充愣。”
重时冷笑一声,眼中掠过狠戾,五指按在了上引芙的额头上,灌入一股强横的灵力。
打算直接侵入上引芙的神识,翻阅他的记忆。
此术对受术者伤害极大,轻则神识受损、心智失常,重则当场丧命。
重时这么一来,显然是动了杀心。
“啊——!!”
如同被钢针穿刺翻搅,剧痛席卷颅内。
上引芙惨叫一声,身体止不住地抽搐起来,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不停敲击着鼓膜。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
怎么也无法缓解这锥心的酷刑。
姐姐……妈妈……爸爸……
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最后停留在了一家四口在餐桌前其乐融融的场景。
“公子,快!有人来了!”
屋外突然传来侍从压低声音的提醒。
重时瞥了眼上引芙手上散发着细微灵光的纳戒,看来薛极琛在上引芙身上打了追踪术。
虽有不甘,但他还是迅速撤回了侵入上引芙识海的力量,中断了搜魂术。
灼痛霎时退去,上引芙瘫软在地,艰难地喘着气,眼神涣散,无法聚焦。
扫视着他那副濒死的模样,重时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把人从地上拖起来,按在茶桌旁的圆凳上,施法治愈了上引芙表面明显的伤痕。
对于深处更为严重的损伤置之不理。
随后整理了下两人略微凌乱的衣襟,迅速在对面坐下,换上一副温和关切的表情。
“薛公子,您不能进去!”
在重家护卫的阻拦下,薛极琛还是推开门闯了进来。
他视线锐利地扫过室内,最后落在上引芙身上,走到近前。
“琛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重时眼带笑意,略显惊讶道。
薛极琛压抑着怒火:“为何擅自将我的人带走?”
重时笑道:“我只是见少夫人独自一人在城楼下,似是心情不佳,又吹着冷风,便想着带他来这暖和的酒楼里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薛极琛眸光沉沉地审视着他,又转向眼神空洞、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的上引芙,心头疑窦丛生。
他放柔了声音:“阿芙。”
上引芙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薛极琛的视线,但那眼神呆滞无神,激不起半点波澜。
仿佛隔着一层浓厚的白雾,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焦点。
薛极琛心下一沉,质问重时:“你可是跟他说了什么?”
让他对自己如此冷漠?
“我……我就是跟他解释了几句,说我和琛哥你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的,让他千万不要误会……谁知,他似乎更生气了,还说什么……再也不信了之类的……许是我嘴笨,没说明白,反而惹他更伤心了吧。”
薛极琛听完,看着上引芙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得恼怒不已。
“多此一举。”
说罢,他弓身扶住上引芙的双肩,将人从椅子上揽起。
上引芙身体软绵绵的,整个人完全靠在他身上,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轻抚上引芙泛红湿润的眼眶,心中一紧。
猜想定是因重时的一番“解释”,又勾起了上引芙的伤心事,令他难过落泪,才导致他这般憔悴落魄。
瞧着薛极琛带人离去的背影,重时暗自松气,虽然搜魂术中断,没读到上引芙的记忆。
但至少让上引芙陷入到了痴傻之中,一时半会儿也告不了自己的状。
——
返程路上。
薛极琛努力哄慰着:“阿芙,抱歉……以往……是我不对,疏忽了你,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车厢内镶嵌的夜光石散发着微光,照着上引芙那张苍白失神的脸。
他对薛极琛的话语仍是毫无反应。
不安和焦躁侵蚀着薛极琛。
他凑近了些,握住上引芙冰凉的手背:“我只有你一人,你也别听信他人的胡言乱语,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你就理理我吧?好不好?”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不吵架了,也别闹别扭了,行吗?”
“我会下令,让他们几个再也不得靠近白玉轩半步,日后再也不会再有人打扰你清静,这样……可以吗?”
他静静等待着,期盼着能从上引芙那死寂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点点回应
可上引芙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分毫。
非但如此,他还躲靠到了车厢角落,背对着薛极琛。
薛极琛叹息一声,不再强求。
回到白玉轩,薛极琛亲自照料,将上引芙带入浴池。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两人。
上引芙顺从地被安置在池边,低着头,任由薛极琛为他清洗按揉。
洗净擦干,薛极琛给他换上舒适的寝衣,带到榻上。
突然,上引芙挣开薛极琛虚揽着他的手臂,迅速向床的里侧缩去,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蜷成一团。
薛极琛靠过去,下巴抵在他单薄的肩上:“阿芙,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你说出来好不好?别这样憋着。”
上引芙更用力地想要蜷缩起来,像是恨不得逃离这个怀抱。
“上引芙!”
薛极琛将下巴移开,声音陡然拔高,所剩无几的耐心在这一刻被消磨殆尽。
“你到底想怎样?我好话也说尽了,姿态也放低了,你还要这般顽固不化,真是不可理喻!”
他用力扳过上引芙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对上那双什么都映不进去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更盛:“莫须有的事,也值得你这般在意?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你能不能别这样小肚鸡肠,整日只拘泥于这些无谓的情爱之上?”
说罢,他不再试图与其交流,也不顾那无声的抗拒,强硬地掰开上引芙蜷缩的身体,将其拥入怀中。
“我可不会再费力哄你了,你既不愿说,不愿听,那便随你,好自为之。”
他将脸埋在上引芙的颈间,禁锢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困住正在飞速流逝的某样东西。
而怀中的人,仍然僵硬着身躯,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