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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存概率:23% → 27% 所以我才需 ...

  •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雨势渐歇,但寒意更浓。

      第二道圣旨,便是在这样阴冷的晨光里,再次降临许府。

      这一次,跪在最前面迎接圣旨的,不再是病骨支离的许正衡。

      而是那个昨夜出现在门口、气质清冷如冰的男人。

      “计遇,鸿胪寺属官。”

      宣旨宦官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却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地传开。

      “精通律令,熟谙盟书旧例,着令随使团同行,协理盟约事宜。”

      许了了站在廊下,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脸色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听着那旨意,看着院中那道跪得笔直、青色官袍一丝不苟的背影,忽然很想笑。

      原来如此。

      圣上哪里是信了她这个代父出塞的女儿家,他是“贴心”地给她配了一个监工。一个出了名的只认死理、不认人情的书呆子。

      许了了没说话,只是看着计遇谢恩、起身、接过圣旨。

      那道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块注定会硌在她前路上的、冰冷坚硬的石头。

      ——

      宣旨的宦官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许了了拢了拢斗篷,正要回房——

      脑子里那冰冷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风险评估更新中……】

      许了了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又来?!”

      【任务链路变更:检测到同协议接入】

      许了了愣住:“……同什么?”

      系统没有解释的习惯,匀速地吐着字眼:

      【新增协同行为体:已上线】

      【接入方式:隐性】

      隐性两个字一出来,许了了后背那点凉意瞬间爬满脊梁。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向院中那道青色官袍的背影——

      计遇正接过圣旨,谢恩起身,袖口一丝不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脑子里的系统,却像看见了另一串数据。

      【风险权重重新计算……】

      【计算完成】

      【当前综合存活概率更新:23% → 27%】

      “涨了?”许了了怔住。

      当然不是因为高兴——四个百分点算个屁——而是因为荒谬!

      她喉咙发紧,压着声音在心里问:“解释。”

      系统沉默片刻,像在调取条目。

      【风险变化原因:结构性不确定因素减少】

      【新增协同行为体倾向:高合规】

      【该倾向存在,可降低因流程疏失、承诺模糊、条款漏洞引发的即时性毁灭风险】

      许了了:“……”

      她盯着那道背影,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系统说他“上线了”,像他不是被派来随行,而是以某种方式,早就和这套东西……连在一起。

      她慢慢眯起眼。

      ——计遇,你到底是什么?

      ——

      出城那天,天际将明未明,是一种沉郁的黛青色。

      使团的车马在朱雀门外的宽阔广场上肃然列队,旌旗在带着湿意的晨风中低垂,偶尔发出沉闷的拂动声。包了铁皮的车轮碾过昨夜雨水积下的浅洼和泥泞,溅起的泥点带着长安城特有的黄土气息,沉闷的马蹄声规律地敲击着青石板路面,一下,又一下,压得人心头发沉。

      许了了坐在车内,身上裹着厚重的绛色斗篷,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绒毛边缘蹭着她的下巴,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衬得她失血后的脸色更加苍白,淡得几乎透明,徒留眼下淡淡的青色格外醒目。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流程,像过去每一次面对重要客户或棘手合同时那样。

      ——人员构成,物资清单,礼品规格,文书要件。

      ——核心目标:拿到盟书,返回京城。

      ——潜在雷区:使团被中途扣押,盟约被单方面撕毁,罪责被转嫁回许家……

      第一道关卡,就在眼前。

      西关校场。

      戍卫森严,气氛肃杀。负责验关的并非镇守大将,而是一个胡须花白、身形精悍的老校尉。他身上的盔甲擦得锃亮,几乎能映出人影,一双眼睛却鹰隼般锐利,扫视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感。

      “奉例查验。”

      老校尉的声音沙哑而洪亮,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粗粝。

      “使团名册、通关文牒、盟书副本,一样不能少,即刻呈上。”

      这话音刚落,随行队伍里便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几个年轻的属官脸色霎时变了,彼此交换着惊慌的眼神。

      ——盟书副本?

      他们连西域的第一个部落都没走到,盟约的影子都没见着,哪里来的副本?

      这分明是刁难!

      许了了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车里,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外面的低语。

      有人咬着牙,愤愤地骂了一句:“欺人太甚!这分明是故意设卡!”

      紧接着,另一个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恰好能让她听清:

      “不是刁难,是试探。”

      许了了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向外望去。

      只见计遇不知何时已下了马,就站在她车驾不远处。他同样看着那名老校尉,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点破真相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手势暗示。

      但许了了知道,他和她一样,瞬间就明白了——这第一关,考的不是文书齐全,而是应对刁难的急智,和对于规矩缝隙的把握能力。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压下背伤隐隐的抽痛。

      许了了掀开车帘,踩着脚凳,稳稳地下了车。

      “校尉大人。”

      她向前几步,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使节礼,动作不疾不徐,背脊挺直,尽管每一下牵动都让伤口嘶鸣。

      “盟书尚未缔结,自然无法提供副本。此乃常理,还请大人明鉴。”

      老校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既无副本,便是程序不全。依律,程序不全者,不得出关。”

      话音落下,校场门前一片死寂。

      随行的小吏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拉车的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紧绷的气氛,不安地原地踏着步子,马蹄带起的尘土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迷了人眼。

      这一关,是要把他们死死按在起点,连门都出不去。

      许了了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恼怒。

      她只是迎着老校尉审视的目光,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人所言极是,程序确有不全之处。”

      这一下,反倒让原本等着她辩解或求情的老校尉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所以,”许了了语气平稳地接了下去,转身,对着身后的侍从微微示意,“我们准备了另一件信物,以补程序之缺。”

      侍从躬身,双手捧上一个乌木匣子。

      那匣子不大,颜色暗沉,边角处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扣锁更是磨损得显出了铜胎——那是她父亲许正衡用了十几年、从不离身的旧物。

      许了了接过木匣,指尖能感受到木料上岁月留下的细微纹理。她当众打开,里面并非文书,而是一方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青铜印玺。

      “此乃鸿胪寺卿临时使权印。”

      她将印玺示于众人眼前,声音清晰,回荡在安静的校场上。

      “代表我父许正衡,在盟书正式订立之前,对外行使全部谈判权责,并承担相应之后果。”

      老校尉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那方古旧的印玺上停留片刻,又移回许了了脸上:“临时使权?可有凭据?”

      “有。”许了了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坦然,“昨日圣旨中写得明白——‘许卿之女,代行出使’。‘代行’二字,便是授权之基。我父病重,无法亲往,此印便是其权责所寄。校尉大人若仍有疑虑……”

      这可是她昨晚整宿整宿在脑子里排练了上万遍的台词,当然连节奏也算好了。

      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微微偏转。

      老校尉的视线,也随之转向了一旁静立的计遇。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计遇上前一步,对着老校尉拱手一礼,姿态无可挑剔。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带着一种引述律例条文特有的冰冷精确:

      “校场验关之要,在于查验使团‘是否具备出使权责’,而非‘是否已完成出使目标’。”

      “此印既为鸿胪寺卿信物,便代表朝廷授权。大人若疑其真伪,或疑其权限不足,可按律当场行文,急递鸿胪寺核实。鸿胪寺必有回执,以证其权。”

      他说话不紧不慢,却将“按律”、“行文”、“急递”、“回执”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吐出。

      ——这不是解释,也不是求情。

      这是把不信任所带来的程序风险和时间成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摊开放在了对方面前。

      老校尉沉默了。

      他看看神色平静、手握印玺的许了了,又看看一旁垂眸而立、却句句扣在律法关节上的计遇。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终于,老校尉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松动,他挥了挥手,声音依旧粗粝,却少了那份刻意刁难的锐气:

      “……既如此,便按例登记在册。放行!”

      沉重的闸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第一关,过了。

      ——

      车队重新启动,碾过闸门下的石板路,驶向关外更加荒凉的原野。

      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也有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偷偷投向许了了所乘的马车——这个原本只被当作“顶替父职、走个过场”的官家小姐,第一道难关,竟处理得如此干脆利落,没露半分怯懦。

      许了了重新坐回车内,厚厚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她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手掌,掌心之中,已是冰凉一片,全是黏腻的冷汗。

      刚才的镇定自若,几乎耗尽了受伤后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她刚靠回车壁,试图调整一下姿势以减轻背部的压力,车窗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平静的嗓音。

      “你方才所选,是最易被追查问责的一条路。”

      许了了动作一顿,掀开侧面的小帘。

      计遇骑在一匹青骢马上,与她车厢并行,侧脸在车外移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容颜依旧清晰。

      “但也是唯一能当场过关、不留后患的路。”许了了昂了昂下巴,回答道。关外乍暖还寒的风趁机钻进车厢,撩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亦是风险最高的路。”计遇的视线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若那校尉坚持行文核实,或对临时使权提出更多质疑,拖延半日,便可能生出无数变数。”

      “所以,”许了了看着他,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标准的职业假笑,却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锋芒,“我才需要你在场啊,计大人。”

      她语气轻巧,却字字清晰:

      “不然,我怎么知道,我选的这条唯一的路,旁边到底埋着多少颗雷?又该在什么时候,指望谁来帮我——拆掉引信?”

      计遇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地……当作一件工具来利用。一件用来探测风险、并在必要时进行合规性排雷的专用工具。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逐渐开阔却也更显荒芜的官道,声音依旧平淡:

      “下一关,不会再有印玺这般明确的凭证。也不会再有校尉这般……可按章程应对之人。”

      许了了敛了笑意。

      “我知道。”

      她放下车帘,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和关外苍茫的景色一同隔绝在外。

      狭窄的车厢内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车轮辘辘前行的单调声响。

      许了了缓缓吐出一口气,背靠着不那么柔软的垫子,却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她在等。

      等那个冰冷的声音,给出一点反馈。

      一息,两息……十息过去了。

      脑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风险降低的提示音,没有阶段性任务完成的标识,甚至连一句冷冰冰的场景记录完毕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场关乎能否起步的较量,在那个系统的评估体系里,根本不值一提,连一点水花都没能溅起。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条从23%跳到27%的生存率。

      想起系统对计遇那个古怪的定性——协同行为体。

      他会知道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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