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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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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被六月的风掀得哗哗响，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明德中学的篮球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沉闷而规律，“砰、砰、砰”，混着少年们的呼喊与笑闹，成了盛夏最鲜活的注脚。热浪卷着草木的清香扑在脸上，连风里都带着几分躁动的气息，仿佛要把少年们藏在心底的心事，都烘得发烫。
程野弯着腰，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的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滑，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深蓝色的23号球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球衣领口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条。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发烫的皮肤，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目光扫过场上散落的队友，扯着嗓子喊：“都愣着干什么？最后一组折返跑，跑完解散！”
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依旧洪亮，穿透了喧闹的人声，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队友们哀嚎一片，一个个瘫在地上不肯动弹，伸手扇着风，嘴里嘟囔着：“程队，饶了我们吧！今天练了三个小时了，腿都快断了！”“就是就是！再跑下去，明天连路都走不了了！”“程队你是人吗？你体力怎么这么好啊！”
程野挑眉，抬脚踢了踢离他最近的队友的小腿，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意：“少废话，不想跑的，明天加练双倍！”
队友们立刻噤声，哀嚎声戛然而止，一个个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认命地站成一排。程野是明德中学篮球队的队长，身高一米九，在一众少年里格外显眼，往球场中央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他球技炸裂，尤其是反手扣篮和三分绝杀，几乎成了明德中学篮球赛的招牌，每次只要他起跳，场边的尖叫声就能掀翻屋顶。
他生了张极具攻击性的帅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偏偏笑起来的时候，右嘴角会勾起一个小小的梨涡，硬生生冲淡了那份凌厉，添了几分少年气，惹得场边看球的女生频频侧目，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死紧，恨不得把嗓子喊破。
“程队牛逼！刚才那个反手扣篮帅炸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踮着脚，手里举着写着“程野”的牌子，扯着嗓子喊。
“程野！看这里！我给你带了水！”另一个女生挥舞着手里的矿泉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啊啊啊他朝我笑了！我要死了！”有女生捂着胸口，满脸通红地尖叫，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女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篮球场的顶棚掀翻，程野却像是没听见，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跳跃的篮球，越过挥汗如雨的队友，精准地落在场边的香樟树荫下。
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子。
那里站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少年。
谢辞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书包带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白色线头，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他手里捏着一本封面写满公式的错题本，黑色的水笔在指尖转了转，笔尖正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划着圈，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
他是明德中学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从高一到高三，每次考试的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永远排在最顶端，是老师口中“百年难遇的好苗子”，是家长茶余饭后“别人家的孩子”。他性格温静，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一语中的，不管是多难的压轴题，到了他手里，都能被拆解成简单的步骤，让人豁然开朗。
此刻的他，没看手里的错题本，目光落在场上那个肆意张扬的身影上，眼神专注得不像话，连指尖划开了纸页都没察觉。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里映着跳跃的阳光，映着程野奔跑的身影，像盛着一整个盛夏的光。
程野的目光与他相撞，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那个小小的梨涡陷得更深了。他随手将篮球抛给身边的队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队友稳稳接住，他扯着领口拽了拽湿透的球衣，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没入球衣领口，惹得场边又是一阵尖叫。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香樟树的方向走去，步伐矫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学霸，等很久了？”程野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裹挟着夏风的燥热与少年独有的荷尔蒙气息，落在谢辞的耳边，像一阵温热的风。
谢辞的笔尖一顿，墨水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抬起头，看向程野，阳光穿过叶隙，在程野汗湿的发梢上跳跃，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盛夏的光。谢辞的耳尖倏地红了，像熟透的樱桃，他慌忙低下头，合上错题本，手指紧紧攥着本子的边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没、没有，刚写完这道题。”
“哦？什么题，难不难？”程野凑过去，故意弯下腰，凑近谢辞的耳边说话。温热的呼吸扫过谢辞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汗水味和洗衣液的清香，惹得谢辞的身子轻轻一颤，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像被染上了胭脂。
“不、不难。”谢辞的声音更轻了，细若蚊吟，指尖攥着错题本的边角，微微发白，显然是紧张极了。
程野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到谢辞的身上。他就喜欢看谢辞这个样子，明明是个在课堂上侃侃而谈、解起压轴题来游刃有余的学神，偏偏在他面前，总是容易脸红，容易紧张，像只被人抓住了软肋的小兔子，软得一塌糊涂。
周围的队友开始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闹得沸沸扬扬。
“队长！又去找谢神啦！”一个短发队友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地喊道。
“程队，你这见色忘义的样子，能不能收敛点！我们还在这儿呢！”另一个队友拍着大腿，笑得一脸暧昧。
“啧啧啧，看谢神脸红的样子，太纯情了吧！程队你行不行啊！”
“程队，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我们等着吃狗粮呢！”
程野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抬脚作势要踹：“滚蛋！再胡说八道，明天加练十圈！还有，罚跑五公里！”
队友们立刻噤声，一个个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篮球队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队长天不怕地不怕，敢和隔壁学校的混混打架，敢和体育老师叫板，偏偏就怕谢辞红着脸的样子，那叫一个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看得他们牙都快酸掉了。
程野转回头，看着谢辞泛红的耳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刚才的凶戾之气荡然无存。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揉了揉谢辞的头发。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像摸到了最珍贵的宝藏，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程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了，”程野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我请你喝冰汽水。”
谢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两下，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蝉鸣聒噪得厉害，一声接着一声，却衬得周遭的空气格外安静。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交叠在一起，又飞快地分开，像两只互相试探的蝴蝶。
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两人的发梢，带着几分温柔的气息。
没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少年，其实早就认识了。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柏油路都发软，空气里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程野因为帮同班的小个子男生出头，和隔壁班的几个混混打了一架。那几个混混平时就爱欺负同学，抢零花钱、收保护费，无恶不作，那天抢了小个子的零花钱，还把人推在地上，踹了好几脚。程野刚好路过，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的样子，冲上去就跟他们扭打在一起。
他个子高，力气大，从小就跟着爷爷练过散打，没吃亏，反而把那几个混混打得鼻青脸肿。可他还是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女老师，看着文弱，脾气却很倔，气得脸色发白，罚他在教学楼前的走廊里站军姿，太阳火辣辣地晒着，一站就是两节课。
程野的额角全是汗，T恤被汗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的脸被晒得通红，心里憋着一股火。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凭什么要罚站？那些混混欺负人，难道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抱着一摞书，小心翼翼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少年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谁，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气息。
少年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抱着书的手臂微微收紧。
程野挑眉，以为他是来看热闹的，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罚站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少年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纸巾是薄荷味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带着淡淡的清香，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新。
“擦擦汗吧。”少年的声音温温的，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散了程野心里的燥热。
程野愣住了，他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丝毫的嘲讽和看热闹，只有纯粹的关心。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少年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程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和程野的梨涡不一样，他的梨涡更浅，却更显温柔：“不客气。我叫谢辞，高一（1）班的。”
“程野，高一（3）班的。”程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程野平静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
后来，程野发现，这个叫谢辞的少年，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平淡无奇的青春。
他会在程野打完球后，准时出现在球场边，递上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不是冰的，是温的，因为程野的胃不好，喝不了冰的；他会在程野考试前，熬夜帮他整理复习资料，把重点内容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连易错点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还会在旁边写上解题思路；他会在程野因为训练受伤时，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着伤口，嘴里还念叨着“下次小心点”，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伤口上，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有一次，程野训练时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是谢辞背着他去的医务室。谢辞的个子比程野矮一些，背着他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却走得很稳，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滑，滴在程野的手背上，温热的。程野趴在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书卷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一刻，他觉得，有谢辞在身边，真好。
而程野也发现，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学霸，其实一点都不无趣。
他会在程野打比赛的时候，偷偷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捏着写满“程野加油”的小纸条，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的程野，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会在程野考砸了心情不好的时候，笨拙地讲笑话逗他开心，那些笑话冷得让人牙疼，却总能让程野笑出声；他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小小的伞，等在程野训练的球场外，哪怕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也不肯先走一步，固执地等着程野训练结束。
程野记得，有一次下大雨，雨下得很大，像瓢泼一样，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他训练到很晚，走出球场的时候，看见谢辞站在雨里，手里撑着一把小小的伞，伞面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他的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却还是固执地等在那里，目光望着球场的方向。
“你怎么不先走？”程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酸又涩，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谢辞的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辞笑了笑，把伞递给他，伞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我怕你没带伞。”
那天，程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谢辞的身上，背着他，一步步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背上的人，很轻，很暖，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像揣着一整个春天。
雨水落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伴着两人的脚步，走向远方。
从那天起，程野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叫谢辞的少年。
他开始刻意地靠近谢辞，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往高一（1）班跑，哪怕那些问题他早就会了，也非要缠着谢辞给他讲一遍；他开始努力学习，不再逃课去打球，每天晚上都熬夜刷题，困得不行了就用冷水洗把脸，因为他想和谢辞考同一所大学；他开始收敛自己的脾气，不再和人打架，哪怕有人故意挑衅他，他也只是冷冷地看一眼，转身离开，因为他不想让谢辞担心。
队友们都说，程野变了，从一个桀骜不驯的野小子，变成了一个温柔的人。只有程野自己知道，他的温柔，只给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谢辞。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程野的成绩进步了足足六十名，从班级中下游，冲进了班级前十。这个进步，震惊了整个年级，连班主任都不敢相信，拿着成绩单看了好几遍，才确认那是程野的名字。
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他，说他“浪子回头金不换”，还让他分享学习经验。程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话筒，手心微微出汗，目光越过台下的同学，落在谢辞的身上。谢辞坐在第一排，正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像星星一样亮，带着满满的骄傲。
程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清了清嗓子，说：“没什么经验，就是……有个人，愿意陪我一起学。”
台下的同学哄堂大笑，口哨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喊着：“程野！那个人是谁啊！是不是谢神啊！”
谢辞的耳尖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那天放学后，程野几乎是掐着点，在教学楼的楼梯口堵住了谢辞。
彼时夕阳正缓缓西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教学楼里的人潮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生的身影，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声，交织成一片慵懒的黄昏序曲。
程野的手心早就攥出了汗，他看着谢辞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浅灰色的衬衫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发丝都闪着细碎的光。那一刻，程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谢辞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微微歪着头看他：“程野？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浸了蜜的温水，程野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我……我有话跟你说。”
谢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轻了：“好啊，去哪里说？”
程野几乎是脱口而出：“天台。”
说完他就后悔了，天台风大，又偏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会不会吓到谢辞？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谢辞“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走吧。”
两人并肩往天台的方向走，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嗒、嗒、嗒”，像敲在程野的心上。
程野偷偷侧过头看谢辞，看见他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尖小巧而挺直，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程野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谢辞忽然转过头看他，他才慌忙收回目光，耳根瞬间红透了。
谢辞像是没察觉他的窘迫，只是轻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程野的心跳更快了，他咬了咬下唇，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推开了天台的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天台上种着几株无人打理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摇晃晃，远处的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将天空染成了一幅瑰丽的油画。
程野反手锁上了天台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头发都乱了，程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转过身，面对着谢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谢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冷的栏杆上，他攥紧了书包带，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程野，你……”
“谢辞。”程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出口的瞬间，程野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谢辞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着程野，眼里满是震惊，连攥着书包带的手都忘了动。
风卷着狗尾巴草的绒毛，飘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气息。
程野看着谢辞的反应，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怕，怕谢辞会拒绝他，怕自己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谢辞更近了一些，能清晰地闻到谢辞身上淡淡的书卷气，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这句话很突然。”程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忐忑，他看着谢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学的那天起，你递给我那包薄荷纸巾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他想起那天的阳光，想起谢辞干净的笑容，想起他递纸巾时微凉的指尖，想起那包印着小兔子的纸巾，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我知道，我们看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程野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你是年级第一的学霸，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我呢？我是整天泡在球场的体育生，以前还爱打架，成绩差得一塌糊涂，除了打球，好像什么都不会。”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程野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谢辞，眼里满是认真，“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看你做题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听你说话时温温的声音，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时候，眼里的星星。”
“我喜欢看你偷偷去观众席看我打球，喜欢看你给我整理的复习资料，喜欢看你为了等我，被雨淋湿的样子。”程野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谢辞，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糖，甜得我舍不得咽下去。”
“我知道，同性恋可能会被人议论，会被人指指点点。”程野的目光更加坚定了，“但是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我为了你，开始努力学习，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想和你一起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我为了你，收敛了自己的脾气，不再打架，不再逃课，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一个能配得上你的人。”
程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他看着谢辞的眼睛，眼里满是期待和不安：“谢辞，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心血来潮，是蓄谋已久，是深思熟虑。”
“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最后一句话，程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的手脚都开始发抖，紧张地看着谢辞，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愿意”这三个字。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褪去，暮色开始四合，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
天台上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耳膜。
程野看着谢辞，看着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眼里的震惊慢慢褪去，看着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看着他的唇瓣微微张合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野的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失落，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悔自己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份微妙的平衡。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
“我愿意。”
谢辞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温温软软的，像春日里的风，吹进了程野的心里。
程野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谢辞，眼里满是震惊：“你……你说什么？”
谢辞看着他，眼里的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和温柔，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太过激动，他看着程野，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我愿意。”
程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怔怔地看着谢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辞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滴滑落下来，他抬手擦了擦，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喜悦：“程野，我也喜欢你。”
“从高一开学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谢辞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喜欢你打球时的样子，喜欢你为了帮同学出头，奋不顾身的样子，喜欢你为了和我考同一所大学，熬夜刷题的样子。”
“我喜欢你看我的时候，眼里的光，喜欢你揉我头发的时候，温柔的样子，喜欢你为了我，变得越来越好的样子。”
谢辞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了程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程野，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程野的大脑终于回过神来，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淹没。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谢辞，怀里的人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书卷气，他收紧手臂，恨不得把谢辞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太好了……太好了……”程野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的眼眶彻底红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谢辞的肩膀上，“谢辞，太好了……”
谢辞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太好了。”
风穿过天台，带着夏花的清香，吹过两个少年的发梢，吹过他们悸动的青春，带着一丝温柔的气息。
暮色四合，天边的星星开始一颗颗地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两个少年相拥在天台上，身后是沉沉的暮色，身前是璀璨的星空，他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唱着属于他们的秘密。
从那天起，明德中学的林荫道上，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穿着深蓝色球衣的篮球队队长，和穿着浅灰色衬衫的学霸，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人的手，悄悄牵在一起，在衣袖的遮掩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夏日里最明媚的光。
他们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却满是细碎的温柔，像一杯温水，润物细无声。
程野会在每天早上，早早地等在谢辞家的楼下，手里拿着温热的牛奶和包子，是谢辞喜欢的豆沙馅，包子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的香气；他会在晚自习后，牵着谢辞的手，踩着月光走在回家的路上，听谢辞讲一天里发生的趣事，比如哪个老师又拖堂了，哪个同学又闹了笑话，偶尔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带着一丝温柔的气息；他会在谢辞熬夜刷题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哪怕只是默默看着，手里也会帮他剥着橘子，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在他的手边，看着谢辞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心里满是柔软。
谢辞会在程野打比赛的时候，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手里举着写满“程野加油”的牌子，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目光紧紧盯着场上的程野，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会在程野训练累了的时候，给他按摩酸痛的肩膀，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缓解他的疲惫，嘴里还念叨着“下次别练这么狠了”，带着一丝心疼；他会在程野因为输了比赛而难过的时候，轻轻抱着他，告诉他“你已经很棒了”，然后陪着他，在球场边坐一整晚，看星星，看月亮，看夏风吹过梧桐叶，听着程野的心跳声，慢慢抚平他心里的失落。
他们一起在篮球场上看过无数次夕阳，夕阳把程野的身影拉得很长，谢辞站在他的身边，眼里满是星光；一起在教室里刷过无数套试卷，程野看不懂的难题，谢辞会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听懂为止，哪怕程野问的问题很简单，谢辞也不会不耐烦；一起在晚自习后的天台看过星星，星星很亮，程野的手牵着谢辞的手，十指紧扣，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一丝甜蜜的气息；一起在下雨天分享过一把小小的伞，伞很小，却足够容纳两个少年的心事，程野会把伞的大半都倾向谢辞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被淋湿了也毫不在意，只在乎谢辞有没有被雨淋到。
他们的恋爱，像夏日里的冰汽水，清甜而凉爽，像梧桐叶下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像一首温柔的歌，唱着属于他们的青春。
高三那年，学业变得越来越繁重，卷子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堆在桌子上，高得像一座小山。篮球赛也越来越频繁，省里的联赛，市里的比赛，一场接着一场，程野每天都在训练和学习之间奔波，累得倒头就睡，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因为他知道，谢辞在等他，等他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谢辞也一样，他不仅要顾着自己的学习，还要帮程野整理复习资料，陪他一起刷题。每天晚上，他都会等程野训练结束，然后两人一起去自习室，学到深夜。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自习室里的灯光很暖，照在两人的脸上，程野看着谢辞认真做题的样子，心里满是柔软。他会偷偷在草稿纸上画谢辞的侧脸，画得歪歪扭扭，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夹在课本里，当成宝贝一样珍藏着。
谢辞也会在程野累得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轻轻给他盖上一件外套，然后继续做题，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看着程野熟睡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心里满是温柔。
高三那年的篮球赛决赛，明德中学对阵宿敌实验中学。这场比赛，关乎着明德中学能否拿到省赛的资格，所有人都很紧张，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几乎都来了，把篮球场围得水泄不通。
比赛当天，球场周围挤满了人，加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实验中学的球迷穿着统一的红色衣服，喊着“实验必胜”的口号，声音响亮；明德中学的球迷也不甘示弱，举着“明德加油”“程野加油”的牌子，喊得声嘶力竭。
程野穿着23号球衣，站在球场中央，目光锐利如鹰。他的膝盖上还贴着膏药，是昨天训练时不小心撞伤的，此刻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场上的队友，又落在观众席的谢辞身上，眼里满是坚定。
谢辞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写满“程野加油”的牌子，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紧张。他的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的程野，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
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双方的比分咬得很紧，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实验中学的球员很狡猾，频频对程野犯规，试图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程野却很冷静，他知道，这场比赛，他不能输，他不仅要为学校争光，还要为谢辞赢下这场比赛。
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分钟，明德中学落后一分，球权在明德中学的手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球场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计时器“滴答滴答”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程野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握着篮球，目光扫过场上的队友，然后落在观众席的谢辞身上。谢辞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程野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谢辞说过的话，想起那些温柔的瞬间，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程野，你打球的时候，真的很厉害。”
“程野，别紧张，你可以的。”
“程野，我相信你。”
风掠过球场，吹起程野的球衣下摆，带着一丝温柔的气息。
他看着防守他的球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那个小小的梨涡，格外显眼。
运球，变向，突破，起跳。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一场华丽的舞蹈。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在空中定格，手腕用力一甩。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带着所有人的期待，朝着篮筐飞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篮球，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唰——”
篮球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声响。
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明德中学赢了！
全场沸腾了！
队友们冲上来，把程野团团围住，欢呼着，跳跃着，把他高高抛起。程野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右嘴角的梨涡格外明显，眼里满是喜悦和激动。
他推开人群，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跑去。他跳上观众席的台阶，一把抱住了谢辞。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耳膜。程野的身上，带着汗水的味道，却异常的好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气息。
程野低头，在谢辞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辞，这个三分球，是送给你的。”
谢辞的眼眶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抬手，抱住程野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柔软的唇瓣，带着淡淡的温度，落在程野的脸颊上，像一朵花，悄然绽放。
“程野，你真棒。”谢辞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了喜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程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谢辞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温柔。他轻轻吻了吻谢辞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为了你，我愿意变得更棒。”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夏风温柔，蝉鸣聒噪，三分球划过天际，而我喜欢你这件事，是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秘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程野和谢辞都考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学——A大。
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
程野的体育特长加分，加上他的文化课成绩，稳稳地考上了A大的体育学院；谢辞则是凭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A大的王牌专业——计算机系。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他们又去了明德中学的篮球场。
梧桐叶依旧沙沙作响，阳光依旧明媚，篮球场上，还有学弟们打球的身影，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他们的笑声，和当年的程野一样，肆意而张扬。
程野牵着谢辞的手，走到三分线外，捡起地上的篮球，抬手投出一个三分球。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野转过身，看着谢辞，眼里满是笑意，像盛满了星光：“谢辞，我们的青春，未完待续。”
谢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里盛着星光，像盛满了一整个宇宙：“嗯，未完待续。”
夏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篮球场，吹过他们的青春，吹向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后来，在A大的校园里，经常能看到这样一道风景线。
穿着运动服的篮球队长，和穿着白衬衫的学霸，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手牵着手，十指紧扣。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像夏日里最耀眼的光。
有人问程野，为什么会喜欢谢辞。
程野笑着回答，眼里满是温柔，像盛着一整个春天：“因为他是我的光，是我的三分球，是我的夏夜晚风，是我的，整个青春。”
而谢辞在日记本里写，字迹清秀，带着一丝温柔的气息：
遇见程野的那天，阳光很好，蝉鸣很吵，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篮球场的风，是少年的意气，是我的，独一无二的欢喜。
夏风撞碎了少年的心事，却撞不散他们的爱意。
他们的故事，在盛夏里开始，也将在盛夏里，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