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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强制退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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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金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切进祁郗喻的办公室,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祁郗喻瘫坐在办公椅里,指尖还沾着打印机油墨的淡香,目光却空茫地落在窗外。远处的写字楼群被落日镀上一层暖红,街道上车水马龙,鸣笛声隐隐约约飘进来,衬得这间办公室愈发安静。
他又走神了。
这是这段时间的常态。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金属笔杆,冰凉的触感却驱不散脑海里翻涌的画面——玫瑰庄园里漫天飞舞的血色花瓣,落在阮季限黑色风衣的肩头上;双子雕塑馆的石膏粉尘呛得人喉咙发痒,男人站在他身前,掌心的黑色火焰安静燃烧,替他挡住了扑来的雕塑;中转站的晚风里,小宝软糯的声音还在耳边,而阮季限就在身侧,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和孩子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刻在骨血里,和眼前的报表、合同、数据格格不入。
祁郗喻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实世界没有厮杀,没有随时会扑上来的怪物,没有需要拼命才能活下去的副本,却有着比游戏里更磨人的东西——永远做不完的工作,永远填不满的报表,还有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顶头蒙面上司。
自从祁氏科技被阮氏集团收购,他这个创始人就从“老板”沦为了“高级打工仔”,说好听点是项目负责人,说难听点,就是个被资本按在地上摩擦的苦逼牛马。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来,祁郗喻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起。
“祁负责人,阮氏那边发来了新的项目要求,邮件已经传你邮箱了。”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对方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提交初步方案。”
祁郗喻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点开邮箱,看着那封来自阮氏集团的邮件,发件人那一栏,只有一个冷冰冰的“阮氏总裁办”。
又是这样。
那个蒙面上司,从来都是通过邮件和内线传达指令,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总能精准地掐住他的死穴——项目要求永远刁钻,时间永远紧迫,像是故意在磋磨他。
祁郗喻想起游戏里的阮季限,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的男人。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荒诞的念头——这个蒙面上司,会不会和阮季限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们都姓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祁郗喻掐灭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阮氏集团的总裁阮季限,那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一手遮天,手段狠厉,怎么会是游戏里那个和他并肩作战的阮季限?
更何况,游戏里的阮季限,早就忘了一切。
祁郗喻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
他打开那份项目要求,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占满了屏幕。要求之苛刻,几乎是要他在一夜之间,完成一个正常团队半个月的工作量。
“资本家的心,果然是黑的。”祁郗喻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认命地拿起笔,开始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夜色渐浓,办公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疲惫的侧脸。窗外的城市渐渐亮起万家灯火,霓虹闪烁,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祁郗喻的脑子却不听使唤,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游戏世界。
他想起玫瑰庄园里,阮季限替他拂去发间花瓣的动作,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额角;想起双子雕塑馆里,两人背靠背对抗雕塑时,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想起中转站里,阮季限蹲下身,将毛绒兔子递给小宝时,声音里难得的温和。
那些画面,像是一剂毒药,明知无益,却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场游戏,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那些触感、那些温度、那些心跳,都如此真实?
如果不是梦,那阮季限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皱着眉头?他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游戏里的事?
祁郗喻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方案上。
可越是强迫,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
祁郗喻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目光失焦。
他突然很想抽烟。
游戏里,阮季限偶尔会抽烟。男人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愈发冷硬。他从不把烟味喷到祁郗喻面前,总是会侧过身,任由晚风将烟雾吹散。
祁郗喻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
楼下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霓虹灯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不抽烟。
是游戏里,看阮季限抽得多了,才生出这样的念头。
祁郗喻苦笑了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工作,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里的灯光,成了这座城市里,无数个加班灯火中的一盏。
祁郗喻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只觉得手腕酸痛,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他终于完成了初步方案,点击发送邮件的那一刻,几乎是虚脱地趴在了桌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疲惫的脸上。
祁郗喻闭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游戏世界里,月光下,阮季限站在他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平静:“走吧。”
他轻轻呢喃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阮季限……”
回应他的,只有办公室里,电脑主机嗡嗡的声响。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依旧是那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苦逼牛马。
而那个藏在他心底的人,不知在何方。
也不知想起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