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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强制退出(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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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退出(八)
车子在霓虹里穿梭,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祁郗喻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方向盘上的纹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行“明晚七点,老地方见”的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老地方。
是哪里?
祁郗喻的眉头拧成一团,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个场景。是玫瑰庄园那片落满血色花瓣的玫瑰园?是双子雕塑馆里那间染血的病房?还是中转站那个飘着栀子花香的长廊?
可那些地方,都只存在于那个游戏世界里。
现实世界里,他和阮季限,哪里来的什么老地方?
祁郗喻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脚下无意识地加重了油门,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车速快了几分。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店的偶遇。阮季限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他看着文件的样子,专注得不像话,连自己投过去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难道……是那家咖啡店?
祁郗喻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发信息的人是不是阮季限。
也不知道,对方约他见面,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工作?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祁郗喻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游戏世界里的画面。阮季限掌心的黑色火焰,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低头替自己拂去发间花瓣的动作,还有他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淡淡安抚的目光。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得让他几乎要以为,游戏里的一切,都不是梦。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灯光惨白,将祁郗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目光沉沉。
他该去吗?
去了,又能怎么样?
如果真的是阮季限,他又能说什么?说自己记得游戏里的一切?说自己记得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说自己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祁郗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不敢。
他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怕阮季限根本不记得,怕自己说出那些话之后,换来的只是对方的一句“莫名其妙”。
现实世界里的阮季限,是阮氏集团的总裁,是他的顶头上司,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资本家。
而他,只是他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项目负责人。
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祁郗喻将手机揣回口袋,推开车门,走进冰冷的电梯。电梯壁映出他疲惫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下巴上冒出淡淡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却驱散不了半点寒意。祁郗喻踢掉鞋子,将自己摔进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空气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发出的轻微嗡鸣。他伸手摸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转着。
他其实不抽烟,只是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会拿出来把玩。就像游戏里,看阮季限抽得多了,便也染上了这个习惯。
指尖的烟卷渐渐被捏得变了形,祁郗喻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那片荒芜。
他想起白晨辞的话,想起陆屿的笑,想起小宝软糯的那句“哥哥”,想起游戏里的那些日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祁郗喻站起身,走到浴室,打开淋浴。冰冷的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不管那条短信是谁发的,不管那个“老地方”是哪里,他都必须去。
因为他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阮季限到底记不记得。
想知道,那场游戏里的羁绊,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第二天傍晚,祁郗喻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下午六点半。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家门。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祁郗喻没有开导航,只是凭着直觉,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又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指引着他。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一片暖红色。车子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是那天偶遇阮季限的那家店。
祁郗喻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头看向咖啡店的玻璃窗,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肩线流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是阮季限。
祁郗喻的呼吸骤然一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他就那样坐在车里,看着玻璃窗里的男人,看着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看着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窗外,却没有发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七点。
祁郗喻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厉害。
他该进去吗?
就在这时,玻璃窗里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
祁郗喻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阮季限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微微侧身,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进去。
祁郗喻的喉结滚了滚,攥紧了手心的汗。
他抬脚,一步步朝着咖啡店的门走去。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咖啡香。
祁郗喻走到那张桌子前,站定。
阮季限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
“坐。”
男人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祁郗喻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是冰美式,一杯是拿铁。
阮季限将那杯冰美式推到他面前,声音依旧平静:“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祁郗喻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他。
记得?
他记得?
阮季限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抹笑意,和游戏里,他偶尔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以为,你会晚一点。”
阮季限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祁郗喻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眼眶瞬间泛红。
原来,他没有忘。
原来,那场游戏里的羁绊,不是一场梦。
原来,这个“老地方”,是他们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咖啡店的角落里,悠扬的音乐缓缓流淌。
祁郗喻看着阮季限的眼睛,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阮季限……”
男人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清晰。
“我在。”
两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祁郗喻的全身。
窗外的晚风,依旧带着凉意。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安定。
现实世界的齿轮,还在不停地转动。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