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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旧校守夜人（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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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的钟声撞碎校园死寂，没有猩红校规刷屏，只有一段毫无感情的系统播报，裹着寒气渗进每一寸角落：
【各位玩家，校园捉迷藏模式正式开启。
存活玩家划分为躲藏者、追逐者双阵营，身份随机分配，互不可查。
躲藏者可击杀追逐者，追逐者可击杀躲藏者，限时24小时。
次日早8点，剩余存活玩家可直接退出旧校副本；未存活者将同化为本副本NPC，驻守校园，迎接下一批入局者。】
播报顿了半秒，补上最致命的约束，字句冷如冰刃：
【本次伪装规则：所有玩家强制换装易容，屏蔽原本样貌、身形、能力气息特征，无任何原有标识外露。伪装身份、服饰、角色随机生成，队友无辨识线索，不可相认，不可共情。可选择寻找队友结盟，亦可直接厮杀。前副本伪装世界规则同步生效——所见非真，所触非故，动手前，你永远不知道对面是谁。】
淡灰色的迷雾瞬间吞没整栋教学楼与校园，祁郗喻只觉腕间傀儡丝骤然一滞，与阮季限、陆屿的联结被强行切断。周身光影扭曲重组，粗布灰褂裹住身体，原本清俊的眉眼被揉成平庸的路人轮廓，掌心傀儡丝的银亮光泽褪成暗灰，连能力波动都被伪装成微弱的杂讯。
他摸向自己脖颈，没有与阮季限相缠的傀儡丝印记，指尖触感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系统面板浮在眼前，只有一行冰冷信息：
【玩家代号：灰雀；阵营：躲藏者；伪装身份：校工杂役；无任何原有特征保留】
祁郗喻背靠在器材室的锈门后，心脏沉了半截。前副本伪装世界的凶险他记忆犹新，这次更绝，直接抹除所有辨识度，别说队友，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阮季限的冰寒气息、陆屿的风系轻响、小宝软乎乎的念力波动，全被迷雾掐断，四下里只有风吹碎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打斗闷响。
校园各处，玩家们的惨叫断断续续传来，同化NPC的白光一次次亮起。没有人敢留手，24小时的生死线悬在头顶，伪装之下，敌我不分，队友亦是潜在的敌人。
阮季限再次睁眼时，已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身形被拉高几分，原本冷冽的眉眼变得温和，连冰系能力的寒气都被压成微凉的水汽。他的面板显示：【代号：寒舟；阵营：追逐者；伪装身份：转学生】。
他抬手凝出一丝冰丝，触感依旧，却再无熟悉的傀儡丝与之相缠。阮季限站在走廊拐角，耳尖捕捉到不远处的气息，本能绷紧神经——捉迷藏里，任何活物都是目标，没有例外。他分不清那是祁郗喻，还是陌生玩家，只能握紧冰刃，缓步逼近。
陆屿的伪装则更跳脱，花格子衬衫配破洞牛仔裤，原本狡黠的狐狸眼变成圆钝的杏眼，风系能力被伪装成轻飘飘的尘雾，代号：野狐；阵营：躲藏者；伪装身份：校外混混。他刚避开一名持刀追逐者，就撞见器材室方向的动静，指尖凝出风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挡路者，杀。
小宝则被伪装成矮胖的食堂杂役，毛绒兔的气息被屏蔽，只余微弱的求生念力，缩在食堂储物柜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能感知到三个熟悉的气息，却被迷雾隔得支离破碎，连靠近都不敢。
祁郗喻先听到了脚步声，沉稳却带着冷意，像极了阮季限平日的步调。他心头一动，傀儡丝悄无声息缠上门框，可对方周身只有转学生的温和气息，没有半分阮季限独有的冰冽锋芒。
是错觉吗？
他刚要收回试探，那道身影骤然发难，冰刃直逼咽喉——是阮季限。他也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像极了祁郗喻的傀儡丝操控，可伪装彻底屏蔽了特征，只剩厮杀本能。
冰刃擦着祁郗喻的脖颈划过，割破粗布灰褂，带出一丝血痕。祁郗喻反手甩出傀儡丝，缠住对方手腕，力道收了又放，没下死手。两人在走廊缠斗起来，傀儡丝缠上冰刃，冰雾冻住丝绦，招式你来我往，却都在关键时刻留了半分余地。
“是你？”祁郗喻喘着气，声音被伪装成沙哑的男嗓，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对面的“转学生”动作顿了顿，冰刃偏开寸许，喉间发出低沉的反问，音色同样陌生：“你是谁？”
像，又太不像。
步调像，招式逻辑像，可气息、样貌、声音全是陌生的。祁郗喻盯着对方的眼，想找到阮季限独有的冷冽弧度，却只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阮季限也在打量他，傀儡丝的操控手法是祁郗喻的招牌，可这灰扑扑的校工模样，怎么也和他记忆里的人对不上。
猜忌压过了那点微弱的熟悉感，系统规则在耳边反复回响——伪装无特征，队友可相残，活下来才能离开。
另一边，陆屿循着动静冲来，风刃直劈向缠斗的两人。他看不清任何原有特征，只当是两个敌对玩家，出手便是杀招。祁郗喻傀儡丝横挡，阮季限冰雾筑盾，两人下意识联手挡下攻击，却又在转头时，对彼此重新举起武器。
三道身影在走廊中央战作一团，风刃割破傀儡丝，冰刃劈散风雾，傀儡丝缠住风刃。没有必杀的狠戾，只有试探与迟疑，每一次攻击都在“是队友”和“是敌人”的念头里反复拉扯。
片刻后，三人俱是气喘吁吁，衣衫破损，汗水浸透伪装服饰，却依旧没有一人敢确认身份。
祁郗喻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傀儡丝垂在身侧，暗哑开口：“停手，没必要耗损体力。”
阮季限收回冰刃，指尖微颤，他能确定对方绝无恶意，可规则锁死了所有辨识可能，不敢赌。
陆屿撑着膝盖喘气，风丝散在半空，心里犯嘀咕：这两人的打法太熟了，像祁哥和阮哥，可这脸这气息，怎么看都不对。
“分头走。”阮季限先打破僵局，声音冷硬，压下心头的不舍与迟疑，“24小时，各自保命，8点前，别再遇上。”
他怕再打下去，会真的失手伤了心底认定的那个人；也怕一旦认亲出错，被反杀同化。
祁郗喻默然点头，傀儡丝收回掌心，转身往教学楼西侧掠去。他不敢赌，不敢拿阮季限的生死赌这模糊的熟悉感，分头行动，至少能保证两人都有活下来的机会。
陆屿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也转身跃上天窗，往校园东侧而去。与其在猜忌里自相残杀，不如去猎杀其他陌生玩家，攒够存活筹码。
三道身影消失在灰色迷雾里，校园里再次响起厮杀声。
祁郗喻一路潜行，傀儡丝悄无声息绞杀了两名落单的追逐者，白光闪过，两名玩家化作NPC，僵立在原地。他站在尸体旁，心头却一阵发紧——刚才和他缠斗的人，若是阮季限，他下得了杀手吗？
阮季限则在操场猎杀了三名躲藏者，冰刃刺穿对方胸口时，他下意识收力，只让对方失去战力，并未彻底抹杀。他望着迷雾深处，总觉得那道灰雀的身影，还在某个角落，和他一样，在厮杀里留着余地。
陆屿则凭着风系的灵活，在教学楼顶穿梭，收割了数名玩家的存活资格，却在每次动手前，都要反复确认——不是那两个熟悉的招式，才敢下死手。
小宝在食堂躲过了几轮厮杀，靠着念力伪装成杂物，侥幸存活。她能感知到三个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远，却只能缩在柜子后，小声啜泣：“祁哥哥……阮哥哥……陆哥哥……你们别打架……”
迷雾里，无人回应。
捉迷藏的规则太狠，掐断了所有相认的可能，把最亲密的队友，逼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24小时的倒计时飞速跳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三人的本能与心意。
他们在厮杀里认出彼此的招式，却被伪装蒙蔽了双眼；他们不愿对队友下手，却只能在猜忌里分头独行；他们杀尽陌生玩家，却在转身时，对着迷雾深处，留下唯一的软肋。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惨叫声渐渐稀疏，存活者越来越少。
祁郗喻靠在钟楼脚下，摩挲着掌心残留的冰丝痕迹，那是刚才缠斗时留下的，只有一瞬，却足够他确认——
是阮季限。
一定是。
阮季限站在旧花园的石桌旁，指尖缠着一缕暗灰的傀儡丝碎屑，那是祁郗喻独有的丝线纹路，伪装再严，也藏不住能力的本源。他闭上眼，心头的猜忌尽数散去，只剩笃定。
陆屿则在相机里翻到了之前偷拍的两人牵手的照片，对比刚才缠斗的招式，终于拍着脑袋醒悟：“妈的，那俩是祁哥和阮哥！我居然跟自己人打了半天！”
可迷雾未散，伪装未消，倒计时仍在继续。
三人朝着彼此的方向缓缓靠近，不再是厮杀的姿态，而是带着寻到队友的笃定，在假面与迷雾里，一步步走向彼此。
剩下的时间，他们不再猎杀旁人，只寻彼此——哪怕依旧看不清样貌，认不出声音，仅凭刻入骨髓的默契，也要在8点到来前，重新并肩。
校园捉迷藏的杀局里，系统抹除了所有外在特征，却抹不掉三人并肩多日的默契与心意。相认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更不会让至亲至信的队友，死在彼此的刀下。
倒计时的数字跳动着，距离清晨8点，还有14小时27分。
而这场假面相残的闹剧，终于要在心意相通的笃定里，落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