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小孩儿真好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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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悠悠地往前挪，年味儿像屋檐下最后那点冰棱，太阳一晒，悄没声地就化没了。转眼，正月十五的汤圆味还在喉咙里腻着，开学的通知就已经贴在了校门口的告示栏上。
晚上，昏黄的灯光下，宋郑把家里那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抱到桌上。盒子里是家里所有的现金，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存折、收据。张野蹲在一边，正吭哧吭哧地给一辆自行车的链条上油，手上黑乎乎的，但耳朵竖着，听着这边的动静。
宋郑把里面的钱一张张抚平，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皱巴巴的毛票，仔仔细细数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学费，学杂费，书本费，还有下学期的住宿费（虽然他俩基本住家里，但学校规定要交）……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铁盒里的钱，加上张野年前修车攒下的一些，刨去过年开销和之前给柴民桥那两万后补回来的部分，剩下的，紧紧巴巴，只够应付最基本的学习开销，想再宽裕点，比如给阿婆添件新衣，或者家里添置点什么，就捉襟见肘了。
更别说，高三下学期，各种模拟考、资料费，像是张着口的无底洞。
宋郑合上铁盒，指尖在冰凉的铁皮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眼看向张野。
张野正好也抬头看他，脸上还蹭着道油污，眼神却亮：“咋了？钱不够？”
“嗯。”宋郑点点头，没瞒他，“学费勉强够，但之后的花销……得想想办法。”
张野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他站起来，走到桌边，身上还带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缺多少？我明天多接几单活儿，不行晚上也干。”
“修车铺晚上哪有生意。”宋郑摇头，“而且你白天要上课，晚上再熬，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打算找个兼职，晚上放学后去，能干两三个小时。”
“兼职？”张野眉头立刻拧起来，“你晚上还得学习呢！高三了宋老师！分秒必争懂不懂？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
宋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头敲着桌子，张野最近被训的跟狗式的，刚还叫嚣呢，现在立刻改口。
“那……你要去哪找？靠谱吗？”
“别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不安全。钱少点没关系，人不能出事。”
“知道。我问过同学了，街口新开的那家川菜馆在招人，听说老板人还不错，晚上五点到十一点，管一顿饭。” 宋郑显然已经打听过了，“明天放学我去看看。”
张野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他转身走回自行车旁边，蹲下，重新拿起扳手，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拧了几下都没对上螺丝。
宋郑知道他这是闹脾气了：“不过太晚了，路灯又暗，野哥，你空的话，来接我呗。”
张野没回头，“哼，”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冲，“知道晚了？知道路灯暗了？早干嘛去了？”
“嗯，所以麻烦你了。十一点，餐馆门口。”
小孩儿，真好哄。
川菜馆的名字叫“蜀香阁”，门脸不大，上下两层，装修带着点刻意模仿的巴蜀风情，红灯笼、木格窗，墙上挂着几幅辣椒串和脸谱。傍晚五点是餐馆开始上客的时候，宋郑准时到了。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微胖男人，姓王，操着一口带着川味的普通话，看着还算和善。
“宋郑？来啦。我姓王。”他说话带着一股椒盐味儿的普通话，眼睛在宋郑身上扫了个来回，“学生娃？高三？”
“嗯。”宋郑点头。
“我们这儿晚上忙得脚打后脑勺，手脚不麻利可不行。能吃苦不？”王老板又问，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子上停了停。
“能。”宋郑答得干脆。
“行。后头换衣服去。”王老板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枣红色衣服，料子看着挺硬，“小刘！来新人啦！带一带！”
“来啦老板！”一个顶着头耀眼黄毛、看起来比宋郑大不了多少的小伙子从后厨晃出来，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见宋郑，眼睛一亮，“哟，新来的？学生？我叫刘明亮，叫我亮子就行！走走走，换你的‘战袍’去！”
所谓的“战袍”就是那套枣红色仿唐装，在昏暗的杂物间里看起来更扎眼了。宋郑接过来，入手果然粗糙。
“这料子，啧啧，跟砂纸似的，穿两天你就知道啥叫‘磨砺’了。”刘明亮靠在门框上，吹了个大泡泡，“不过穿穿就软和了。你是学生？晚上来打工？高二还是高三？”
“嗯。高三。”
“高三？！”刘明亮泡泡“啪”地破了，“那可是要紧时候！不过……唉，生活嘛。”他语气里多了点同病相怜的味道，“晚上五点到十一点，六个钟头，管一顿饭——就客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去后厨划拉两口。记好了啊，1到10号桌楼下大厅，11到20号楼上雅座，菜单价格背熟喽，点菜别弄错，上菜手要稳，撤台动作快。客人喊‘服务员’你得应，遇到难缠的主儿……”他撇撇嘴，“机灵点儿，别硬刚，找王老板。”
宋郑默默记下，开始换衣服。那衣服确实不太合身，肩膀那里空荡荡的。
“谢了，亮子哥。”
“客气啥！”刘明亮一拍他肩膀，力道不小，“看你文文静静的，一会儿跟着我，亮子哥罩你！走，上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小孩儿真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