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熬穿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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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科英语考完，汹涌的人潮中，张野看到宋郑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空白，步伐都有些虚浮。他立刻挤过去，一手接过文件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了宋郑的胳膊。
“走，回家。”张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力道，“任务完成，收工。”
宋郑任由他扶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身后喧闹沸腾的考点大门，眼神有些恍惚。
张野没催他，只是安静地陪他站着，直到宋郑自己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饿了。”宋郑说，声音有些哑。
张野立刻笑了，眉眼舒展：“走！阿婆肯定做了一大桌子！就等你这功臣回去开动了！”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小院屋檐后，钱阿婆张罗的那顿“庆功宴”才正式开始。没有大鱼大肉，都是宋郑平日里爱吃又爽口的家常菜。宋郑坐在桌前，起初还有些怔忡，似乎还没完全从那种高强度运转后的停滞感里回过神来。
张野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压得瓷实，又舀了一大勺西红柿炒鸡蛋浇在上面，金黄的蛋液裹着红润的茄汁，看着就开胃。“多吃点，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宋郑没说话，拿起筷子，起初动作还有些慢，但随着第一口饭菜下肚，胃里传来真切的饥饿感，他吃东西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西红柿炒鸡蛋拌饭，清炒的时蔬，软烂入味的红烧排骨……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菜也扫掉了大半。钱阿婆在旁边看着，又高兴又心疼，一个劲儿说“慢点吃，锅里还有”。
放下碗筷时，宋郑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但眉眼间的疲惫也浓得化不开，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
“困了就睡去。”张野立刻说，起身收拾碗筷，“啥也别想，睡到自然醒。我和阿婆守着，没人吵你。”
宋郑点了点头，没再强撑，起身慢慢走回了里屋。衣服都没换，几乎是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张野和阿婆轻手轻脚地收拾完，关了堂屋的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两人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和邻居家透出的灯光，摇着蒲扇，低声说着话。
巷子里的邻居们今晚也格外安静，偶尔有几句压抑的交谈声传来。
第二天上午，日头渐高，空气里已经有了些燥热的意思。钱阿婆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宋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对正在院里修整三轮车链条的张野说：“小野，今儿个日头毒，趁着早上凉快，陪阿婆去买点菜，晌午给阿郑弄点爽口的。”
“行嘞，这就好。”张野利落地给链条上了点油，用破布擦了擦手，把三轮车推到院门口。这车有些年头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但被张野和阿婆拾掇得干干净净，车斗里常年铺着块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张野扶阿婆坐稳，自己跨上车座，脚下一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清晨的老街比往常安静，只零星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择菜、喝茶。看见张野蹬着三轮车载着阿婆过去，都笑眯眯地点头打招呼。
“阿婆，买菜去啊？”路口修鞋的王大爷扬声问。
“哎，去买点菜。您吃了？”钱阿婆笑着应。
“吃过了吃过了。阿郑那孩子还没起吧？让他好好睡！这阵子可累坏了！”王大爷嗓门洪亮，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老远。
张野笑着朝王大爷挥挥手，没多说，继续往前蹬。路过刘鹏飞家时，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又过了李凯家，也是大门紧闭。看来那俩小子还在跟周公下棋。
到了菜市场，喧嚣的人声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这个点，正是买菜的高峰，摊主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
张野把三轮车停在市场入口不碍事的地方，锁好，拎起菜篮子跟着阿婆往里走。阿婆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往相熟的摊子走。
“阿婆来啦！今天要点啥？这黄瓜顶花带刺，刚摘的，脆生！”卖蔬菜的孙婶眼尖，老远就招呼上了。
“来几根黄瓜，凉拌。再称点西红柿，要沙瓤的。”阿婆一边挑拣一边问，“孙婶，你家小伟考完咋样？松快了吧？”
孙婶麻利地称着菜，叹了口气：“松快啥呀！人是回来了，魂儿好像还没回来似的。昨儿晚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今天早上，嘿，天还没亮透呢，自己‘噌’就坐起来了，迷迷瞪瞪地就要穿校服，嘴里还念叨‘要迟到了，早读是英语’……给我和他爸弄得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又躺下，这会儿估计又睡过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旁边卖豆腐的吴大姐听见了，也搭话：“可不是嘛！我们家丫头也是，考完回来看着还行，结果半夜我起夜，看见她屋里灯还亮着，以为她玩手机呢，推门一看，人家正对着本空本子发呆！我问她干啥呢，她说‘妈，我总觉得还有张卷子没做完’……哎哟，我这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早上倒是睡着了，这会儿喊都喊不醒。”
正说着，刘鹏飞的妈妈和李凯的妈妈也拎着篮子结伴过来了，一看就是刚汇合。
“阿婆！张野！这么早就出来买菜啦？”刘鹏飞妈妈嗓门不小，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哟，阿婆这气色真好，阿郑肯定睡得挺香吧？羡慕死我了！”
李凯妈妈也是一脸倦容，但眼睛亮着八卦的光：“阿婆您不知道，我们俩家那俩活宝，今儿早上可出大洋相了！”
阿婆和张野都停下挑菜的动作，看向她们。周围几个摊主和买菜的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刘鹏飞妈妈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早上五点多，天刚麻麻亮，我睡得正沉，我听着谁喊我，是鹏飞他爸，压着嗓子急吼吼地说‘你快过来看看！’我以为出啥事了，鞋都没穿好就跑过去。好嘛，一进客厅，你们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李凯妈妈迫不及待地接上：“鹏飞和李凯，俩人都穿得整整齐齐，书包背得板板正正，站在客厅中间大眼瞪小眼，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的懵圈样儿！”
刘鹏飞妈妈拍着大腿笑：“鹏飞还傻乎乎地问李凯：‘凯子，我闹钟是不是坏了？怎么感觉没响？今天到底考哪科？物理还是化学？’李凯更逗，大早上的拿着包子就站在门口，说要来接鹏飞上学，挠着后脑勺，眼神发直：‘我……我记得好像考完了……但又觉得好像还得去学校……鹏飞，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卖肉的赵师傅笑得手里的砍刀直晃：“这俩小子！读书读魔怔了！”
张野也忍不住笑了，他能想象出那画面。他看了一眼阿婆，阿婆也是摇头直笑，眼里却满是心疼。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刘鹏飞妈妈一摊手，“我劝我们家祖宗，李凯妈穿着睡衣就来了，把自家祖宗哄回去，这会儿估计又睡得打呼噜了。你说说，这高考，把孩子折腾成啥样了！”
“能睡是福。”卖菜的孙婶感叹，“我家那个是想睡睡不着，干瞪眼。像阿婆家阿郑，还有这俩小子，能倒头就睡，说明心里不存事，身体知道累，在自我修补呢。这是好事！”
阿婆点点头，把挑好的菜放进张野拎着的篮子里：“孙婶说得对。孩子们都不容易，这会儿就得由着他们，睡够了，吃好了，慢慢就缓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熬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