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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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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沈得乐醒来入眼的首先是一根大香肠贱兮兮的笑脸,沈得乐撑起来,发现自己怀里的贺清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成了大香肠。
沈得乐走出房间,贺清昀带来的东西已经整整齐齐收拾好了,只是贺清昀不知所踪。
回想起昨天的闹剧,沈得乐越发觉得奇怪。贺清昀哭什么?他说他做梦的事,贺清昀要是心里没鬼他哭什么?
贺清昀选的马奥里游戏,指着电脑屏幕说“醒来”,还有最后锦囊里画着的沉睡“公主”简笔画。
难道是医院有了什么新疗法,可以让医生进入病人的梦境唤醒他吗?
真相逼近,沈得乐心怦怦跳起来,他一定要找贺清昀问个清楚。
沈得乐敲门的时候贺清昀正含着牙刷收拾背包,打算出门去实验室开会,电子猫眼框出大头沈得乐,沈得乐噘着嘴,电子猫眼带着一点机械转换音响起:“贺清昀!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贺清昀被牙膏呛了一口,他捞起袖子冲到洗手台边快速完成洗脸刷牙两件套,他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还肿着,黑眼圈明显,头发昨晚被沈得乐抓了一晚上,鸡窝一样乱蓬蓬的。一副不太好见人的模样,尤其是昨晚沈得乐还说他长得好看……
贺清昀没有开门,而是打开了对讲,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说好了要安抚我,临阵变卦就算了,昨晚还抱着我哭了那么久,到底谁安抚谁啊小坏蛋!赶紧开门,我有话要问你。”
“明天行吗?我现在不方便。”
“你未出阁的小姐啊?有什么不方便的,快开门!”
“你等等。”
贺清昀从冰箱里拿出冰镇饮料紧急消肿,沈得乐听见贺清昀走远了,之后半天听不见动静,以为贺清昀装死,索性打电话叫来了开锁师傅。
开锁师傅慢悠悠开锁,叮当半天,沈得乐火急火燎,就在他打算换人时师傅终于把锁打开了,还装模作样道:“你家锁得换换,拿根头发丝都能——”
“砰!”
开锁师傅眼睁睁看沈得乐把向外开的门踹成向里开了。
“你有这功夫找我干什么?现在不只是锁了,门也得换。”
沈得乐打开手机说:“钱扫你了,你有这功夫少动嘴皮子多练技术,这样你下一个客人就不会急得踹门了。”
说完一瘸一拐走进去。
贺清昀听见巨响背着包从卧室冲出来,两人在客厅站定。
沈得乐看见贺清昀的包,问:“身份证带了吗?”
贺清昀不明所以,点点头说:“带了。”
“银行卡呢?”
“带了一张。”
“护照?”
“我拿那个干什么?”
沈得乐走近贺清昀,忽然用手揪住他的衣领,凶道:“护照都不带就想跑?你在国内跑到哪个山沟沟里我都给你抓出来!我还在门口呢,你想怎么走?你包里装的降落伞啊?”
“啊?我包里装的电脑和资料,马上要去实验室开组会了。我没想跑,为什么要跑?”
“那你为什么不开门?”
此时此刻,看着沈得乐愤怒又委屈的眼睛,本就不擅长撒谎的贺清昀一秃噜把实话说了:“我刚刚形象太差了,头发、脸,很吓人。”
沈得乐一把掀开贺清昀的棒球帽,乱糟糟的头发瞬间蓬起来,就像一颗刚炸开的爆米花,沈得乐气焰消失了,只剩下浓浓的难以言喻的梗塞,他回想起无论是梦里还是见面,贺清昀永远都是一副干净整洁的样子。
沈得乐把帽子摔了,把着贺清昀的肩膀摇晃道:“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神经病!”
门外收拾好工具箱的师傅朝里看了一眼,心想这两个人里面起码有一个神经病。
贺清昀脑浆都要晃匀了,他把住沈得乐手腕,沈得乐立刻摇不动了,贺清昀问:“昨晚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要开会我一定会等你醒来和你好好说,我在你床头留纸条了,你现在……需要拥抱吗?”
沈得乐早上醒来发现贺清昀不在的时候脑子乱极了,一会怀疑是不是癔症,一会怀疑是不是做梦,他哪能注意到床头柜的纸条,他反问:“你是原始人吗?有手机不留信息你给我写纸条呀!那我直接问了,你是不是在我梦里来过?你别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很难解释缘由,但我……去过。”
“你!完完整整把你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复述给我听!”
“马上就要开会了,能不能晚上回来说?”
“贺清昀!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开会!开什么鸟会!你不许去!你敢踏出这门一步我就从阳台跳下去!我就变成一滩车库门前的肉泥!你要是想走就开车从我身上碾过去!你不许去!不许去!”
沈得乐推打贺清昀,尖叫,把贺清昀压到沙发上,企图用皮带把贺清昀捆起来,沈得乐被皮带扣磨破了手,贺清昀从沈得乐手里抽皮带,沈得乐却紧揪不放,拉扯中看清了贺清昀直达眼底的震惊。
失控后的理智就像见了牧羊犬的羊一样一个个跑进名为脑子的栅栏。他喜欢贺清昀没错,但贺清昀要是不喜欢自己,或者就算是喜欢,自己也会被当成行事极端的疯子吧。
在贺清昀漫长的沉默中,沈得乐心房的地板一块一块掉砖。完蛋了,他是个想要爱想要安全感想要身体接触却又极度压抑的疯子,脑子一热什么都往外说,多大了嘴不把门,多大了还要用冲动为自己的失控做辩解?他好失败,他甚至没有办法好好和贺清昀聊天。贺清昀要是害怕了怎么办?他怎么会什么事都做不好。
他这点耐心也没有,怎么办,不会有人爱他,他哭着渴求拥抱的时候,他妈妈说他是一个和爸爸一样满是欲望的疯子,他藏起自己的渴望,他爸爸又说他是像妈妈一样冷漠的伪人,现在贺清昀会说什么呢?你是一个喜怒无常行事极端,犯了入室伤害罪的精神病。
沈得乐的表情像百倍速日落一样,正午的一颗火红的球快速黯淡下落,天空变成深蓝色,周围的空气也变成深蓝色,好像不是太阳坠入大海,而是而是橙子坠入冰窖,砸在地上咔嚓脆响,裂缝流出岩浆一样的橙汁,那是沈得乐的眼泪。
贺清昀伸出双手拢住橙子,收紧了,橙汁却榨出更多。
贺清昀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的轻重缓急搞错了。他并非热爱医学,也并非喜欢这个城市,他要做顶尖医生,是因为沈得乐的母亲是药企起家,进入核心团队要有人引荐,他来到这座城市,是因为想要离沈得乐近一点,想或许他们在某个街头能擦肩而过。
但是沈得乐超出计划地出现在他眼前,以一个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形象。无论是记忆里的受人簇拥、温柔心善的沈得乐,想象里阳光明媚的沈得乐,还是眼前这个如癫如狂的沈得乐,贺清昀都无法忽视自己跳动的心和对沈得乐的疼惜。
他知道沈得乐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他现在正在经历地震、海啸、飓风或者列车脱轨,引起剧烈动荡的源头或许是他。是他。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至今为止所做一切的核心不是有且仅有沈得乐吗?他以什么样的面貌或者身份面对他重要吗?沈得乐让他当狗他也应该递链子啊。他在干嘛?沈得乐哭了。沈得乐哭了!
沈得乐可能真的……需要他。
“对不起,我不去了,我不开门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和你说话是我不好,我没有一开始在你问我做不做梦的时候就承认是我不好,别哭了,要上床躺会吗?昨晚没睡好吧?我抱着你,你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贺清昀温暖干燥的大手从沈得乐的颈椎提捏到腰椎,按摩一般。
贺清昀没有害怕,没有逃离,贺清昀抱住他,安抚他,沈得乐却在发抖,他紧缩在贺清昀怀里,疯态全无,露出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的神情,他抬眼看贺清昀,眼眶的泪水也抖动着,他无法控制声音发抖,他说:“你去吧,我不会跳下去,我不发脾气了,我平时不这样。”
“我不去,我本来也不想去,没必要去,我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沈得乐问:“你不去还能毕业吗?”
“毕业这件事去了也难说。”
“你还是去吧,我们晚上说。”
两人对视,贺清昀完全没法让这个状态的沈得乐独自留下,但沈得乐眼神透露出执拗,似乎很不想影响贺清昀的事业。
贺清昀松口道:“你希望我去我就去,我们一起去。”
沈得乐不抖了,但还是会像打寒战一样时不时肌肉紧缩,但这些都能掩盖在衣服下,他轻轻推开贺清昀,好像又回到了平日里轻松自在的样子,他指门说:“我不去,我让人来修门,我就在你家等你,你早点回来。”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为什么?我没事,我都说了我刚刚是只在发脾气而已,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啊,我不会跳下去,我跟你什么怨什么仇啊要让你家变成凶宅?而且我还等着你晚上回来给我好好说说做梦的事呢,这么神奇、这么颠覆世界观的事……你被我吓到了吗?”
贺清昀靠近一步再一次抱住沈得乐,这次抱得很紧很主动,他在沈得乐耳边说:“没有,你刚刚的样子不可怕,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需要拥抱的时候我不在。”
沈得乐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性///冲动了,说什么热风一吹就石更那是骗贺清昀的,在他意识到爱这个东西在出生时得不到那这辈子大概率就得不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某个地方基本就失活了。
沈得乐忽然体会到色中饿鬼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竟然会比想要拥抱还要强烈。
沈得乐吸吸鼻子,说:“我改变主意了。”
贺清昀低头:“嗯?我留下还是你和我一起出门?”
沈得乐认真道:“你出门,我留下,我晚上不要和你聊什么梦不梦了,我要和你左爱,你回来记得买套子和油,还有消炎药。”
贺清昀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山路十八弯了起来,他:“啊?”
“我的意思是你出去开会,我在家研究两个男人怎么做,东西就不用你买了,我点外卖,你早点回来,我很想要。”
“啊?”
“你啊什么!你都读到博士了我的话很难理解吗!你说那么多话,每一句都在说喜欢我,难道你还不想承认吗?就算你有隐疾……你有什么隐疾啊你吃镇定剂都能立起来!你不想和我左爱吗!”
贺清昀发现自己生活自从出现沈得乐之后一切可预料的对话或者事情发展都变得不可预料。
贺清昀耳朵脖子全红了,沈得乐也是,沈得乐没敢看贺清昀,说:“你要是想做上面也可以,总之你先去开会,回来我们再研究。”
“你好呆,快去呀!迟到了怎么办?”沈得乐急道。
被沈得乐一呵,贺清昀同手同脚出门了,沈得乐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让人换门,打完就打开某视频软件开始查看晚上研究要用的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