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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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薄舒以为自己听错了，神色微愣，等回神自己听到了什么后看向宁巧荷。
“你再说一遍？”
“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宁巧荷字正腔圆，盯着宁薄舒的眼睛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喜欢的人？
宁薄舒还真没有。
他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但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看到她就开心，见到她就想和她说话，在她面前晃悠，待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说也会很开心。
"没……你怎么问这个问题？"
宁薄舒放下笔，脱口而出打算说没有，但想了想，暂时按下不表，反问宁巧荷。
“就突然想到的。”
宁巧荷掀唇，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哥哥，你刚才的答案是没有吧。”
宁薄舒皱眉，宁巧荷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看他，眼底溢出执着，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宁薄舒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答案。
他哦了一声，自以为道，“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啊，是班上的女同学嘛？”
宁薄舒说完恍然大悟看向宁巧荷，见到他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眼底又是一言难尽的古怪。
宁巧荷看着宁薄舒，他见到哥哥嘴角扬起，看热闹似的笑起来，他听到那人嘴巴一张一合，随后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你这么快就有喜欢的人了啊，为什么喜欢人家？”
"我没有喜欢的人。"
宁巧荷认真摇头，抬眸看宁薄舒，黑黑瞳仁里带着执拗的刨根问底，“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宁薄舒这才说出自己的答案，也没继续逗宁巧荷。
“现在没有，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宁薄舒说完又找补一句，话可不能说的太绝对，到时候万一以后真的遇见了他喜欢的人呢？
他们班上有男生喜欢自己的同桌，每天都去给她接水，还从家里带吃的给她。
说到喜欢的人这个话题，宁薄舒来劲了，他撑着脸，好奇问宁巧荷，“你们班上有谁喜欢你吗？”
“没。”
宁薄舒闻言嘶了一声，伸出手掐着宁巧荷的下巴，眼睛从上打下将宁巧荷的脸一一扫过。
宁巧荷的皮肤白，鼻梁立挺，唇很薄，眼睛又大又黑的，眼尾呈小扇展开。
也许是因为个性本就沉闷的缘故，他的眼睛没同龄人那么活泼，反而多了几分冷淡内敛。
无论怎么看，宁巧荷都长得很不错，甚至算好看，宁薄舒怀疑的语气，“你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你呢……”
“我不知道。”宁巧荷突然出声，语气也带了几分可怜，“没人喜欢的人是不是很惨？”
“哪有这个说法。”
宁薄舒睨了他一眼，为宁巧荷话里的很惨纠正的，"非得别人的喜欢啊？家里人的不行啊？"
“我们班上的同学说的，如果没有人喜欢的话，那个人就很惨，是没用的人。”
宁巧荷低声说完，随后小心翼翼对着宁薄舒求证，“哥哥，没有人喜欢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确实没用。”
对上宁巧荷口中的逻辑，没人喜欢就是没用的话，那他确实是没用。
宁薄舒毫不犹豫点点头，随后就见到宁巧荷低头沮丧，垂头丧气心情不佳。
宁薄舒逗宁巧荷习惯了，一时也没在意宁巧荷的情绪。
见到宁巧荷没说话，宁薄舒扭头拿起笔先把自己刚才手头上的数学题写完。
他做完后对了对后面的答案，答案是正确的。宁薄舒将解析也看完，再一次回忆自己做题的思路，在脑子重复，相当于再做一次题，巩固加深。
等结束了把试卷收好放回去，没想到宁巧荷还低着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没用这件事情上。
有没有喜欢真的这么重要吗？
宁薄舒陷入短暂的思考。
他转念一想，可能因为宁巧荷在外面不爱张嘴，其他人只是想和他交朋友然后抄他作业，也不算真的喜欢他。
“你看你，平时钱都不在乎，在乎这点小事。”
宁薄舒开口，给宁巧荷一个敷衍的安慰，“都说了其他人的喜欢又不重要，家里人喜欢你就好了。”
“哥哥喜欢我吗？”
宁巧荷抬头，怔怔看向宁薄舒。
他眼里浮现淡淡的水汽，像是夏天宁薄舒在外面玩的玻璃弹珠。
宁薄舒突然沉默。
他从来没对宁巧荷说过我喜欢这类话，或许在宁薄舒的潜意识里，他还是有些讨厌宁巧荷，只是被时间磨平了痛苦的崎岖，让他误以为自己忘了，以至于自己无法宣之于口。
“……”
宁巧荷撇嘴，自嘲般的喃喃自语，“哥哥也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
宁薄舒出声像是遥远天边传来的回音，他没好气看向宁巧荷，"你是我弟，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我也喜欢哥哥。”
“哥哥会一直喜欢我吗？”
宁巧荷看他，脆生生道，“我会一直喜欢哥哥的。”
宁薄舒扯扯嘴角，面对宁巧荷的得寸进尺只是说，“差不多得了。”
宁巧荷再一次低头，手揪着衣服，宁薄舒见状不耐烦嗯了一声，撩起眼皮。
他出声，随口说，“我会一直喜欢你。”
宁巧荷眼睛陡然亮起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像是兴高采烈得到骨头的小狗，宁薄舒低头看他，甚至可以幻视他的鼻尖都变得湿漉漉的。
宁巧荷靠近宁薄舒，“哥哥，要是有人对你说喜欢你你会理她吗？”
“应该不会吧，是有几个女生对我说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她们，所以让她们离我远点。”宁薄舒沉吟，想到什么，“万一以后有人说喜欢你，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啊，你这么小，起码也得等到高中再说。”
宁薄舒觉得宁巧荷上高中还早，所以给宁巧荷规定了一个很遥远的时间。
“我知道的哥哥，我会拒绝的。”
宁巧荷嘴角泄出笑意。
***
宁薄舒一直知道宁巧荷很听他的话，他说话比宁建设还管用，但这次却失效了。
在和宁巧荷面对面四目相对的时候，宁薄舒是真的想骂他了，要不要班主任在场，他都上手已经动手了。虽然宁巧荷被他打了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从来没说过疼。
宁薄舒试图和宁巧荷沟通，但宁巧荷却始终不动摇，一直在原地站着，抬头看宁薄舒，语气乖乖的，“哥哥我等你放学。”
"宁巧荷，你来我学校等我干什么？快回去。”
宁薄舒感受到班主任的目光，离宁巧荷近了些，怕班主任听见，低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赶紧给我滚回去。”
宁巧荷歪头，声音大了些，“哥哥我等你放学。”
时间来到十分钟前。
宁薄舒是真没想到，自己到初中的第一天，上晚自习的第一天，就受到暴击。
在被班主任叫到走廊的时候，见到他严肃的神情，宁薄舒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在教室干什么，没讲话，也没看漫画，老实就坐在位置上看语文书上的课文打发时间。
随后他就听过班主任问他是不是有个叫宁巧荷弟弟。
“……是啊。”
宁薄舒奇怪，开学第一天还没填写家庭认证表格，班主任怎么知道他还有个弟弟的？
“保安在大门口见到一个穿着三中附小的孩子从下午六点一直到了现在，天都黑了也没走，保安怕他冻感冒了，让他坐在门卫室，问他怎么一直待在我们学校门口然后他就说是你弟，在等你回家。”
“？”
宁薄舒顿了顿，不太确定班主任洪闻说的是不是宁巧荷，“老师，我弟弟是在三中附小读书，但他现在已经已经到家了吧。”
洪温说完看向目瞪口呆的宁薄舒，“你弟弟现在在门卫室等你，你和我下去吧。”
到了门卫室，宁巧荷倒是双腿并好，手也乖乖放在腿上，书包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哥哥。”
见到宁薄舒的那一刻，宁巧荷起身迎接，看了看门卫室挂着的时钟，“哥哥，你的晚自习下课时间还没到。”
宁薄舒没想到宁巧荷真能找来他初中。
“你怎么来的？”
宁巧荷乖乖回答，“走过来的。”
他放学就开始一路问人，他走得慢，没来过，路况又陌生，最终走了一个小时才走到一中门口待着。
宁薄舒佩服宁巧荷能走，让他回家，从兜里拿出20，让宁巧荷打车回家。
宁巧荷没接，他看向宁薄舒是身边的洪闻，猜测他是哥哥的班主任，慢慢开口，“老师，你好，我就在这里等哥哥放学一起回家，不会影响哥哥正常放学的。”
“小朋友，你家长呢？”
洪闻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面前小孩人小鬼大，比他哥哥还有主意，他的到来连他哥哥都不知道，胆子不小。
洪闻虽然人有些懵，但还是微微弯腰看宁巧荷，“你哥放学还有两节课的，你还是先早点回家。”
“我知道哥哥的放学时间，我可以等他。”
见到宁巧荷不是突破点，洪闻让宁薄舒打电话给家长，让家长把宁巧荷接走。
宁建设光是听宁薄舒平静的语气就知道大事不妙，急匆匆开车到了一中，就见到宁薄舒脸色难看，宁巧荷安静坐着。
这两都不是省油的灯。
洪闻指指宁巧荷，看向宁建设，见到宁建设电话 一打就赶到，也不是那种不负责的家长，“宁薄舒爸爸，弟弟还是小学生，得多注意些，两个学校虽然挨得很近，但还是要注意孩子的人身安全啊。”
“是是是，老师您费心了。”
宁建设也没想到，但还是先接老师的话，点头哈腰。
宁巧荷向来乖得很，只有对上哥哥宁薄舒才会变得固执像犟驴似的，怎么也不听。
往常宁薄舒还上小学的时候，这两都会按时回家，如果非要说，宁薄舒的玩心还大些，宁建设可以怀疑宁薄舒不按时回家都不会怀疑宁巧荷。
原本以为宁薄就算是去了初中，宁巧荷也可以自己回家写作业。今天厂里来一个大单，他就没先回去，接到电话的时候也被吓一跳。
宁巧荷怎么去找他哥了？
宁建设劝着宁巧荷回家，但宁巧荷死活不肯回去，甚至哭起来，非要等宁薄舒放学一起回去。
宁建设都不知道二儿子是怎么找到一中的，都没带他来过。
“你待在这里干什么啊？先回家啊，我又不是不回去。”
宁薄舒抓着宁巧荷的胳膊打算把他塞进宁建设的大众车里，就见到宁巧荷无声盯着他，眼睫被眼泪沾湿。
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宁薄舒的手背上。
“哭也没有，爸爸，你带着他回去吧。”
宁巧荷哽咽喊着哥哥。
宁薄舒拖着宁巧荷给他塞车里，铁石心肠，他现在没有骂宁巧荷都算他脾气好了，见到宁巧荷哭得眼眶都红了一圈不理解出声，“你回家玩会电脑呗，我都不在家，不会抓着这个机会啊。”
他又不是死了，只是在初中读书而已。
而且小学生和初中生本来放学就不一样。
他以前是小学生，可以让宁巧荷等，现在都初中生了，怎么可以让宁巧荷等他。
平时好好的，宁巧荷今天怎么和疯了似的。
“我想等哥哥。”
宁巧荷低低说，眼泪汪汪地看他，“我不玩电脑，我想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你没事儿多看看你书桌底下那堆书呗。”
宁薄舒说完，就被宁巧荷抓着胳膊，他的力气有些大，企图打动宁薄舒让他留下。
“放开。”
宁薄舒神色肃敛盯着宁巧荷的手，他眼尾上扬，平时爱笑，但不笑的时候，凌厉轻佻的五官呈现愠怒也是十足威力，他一字一句，“宁，巧，荷。”
“……哥哥……我就待在你学校的门卫室，我不会捣乱的，我很乖的，哥哥，我都等你等习惯了，哥哥……”
宁巧荷的心渐渐沉下来，慢慢松开手，他掌心有些疼，泪水涟涟。
“等习惯了那就改，你以后不准来我学校等我。”
宁薄舒只留下这一话就把车门关上，自己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和洪闻消失一起消失在大门尽头。
“巧荷，你不回家在这两点等你哥干什么？你回家不也可以等他？”
宁建设上车头往后安慰着宁巧荷。
他没哭了，泪痕挂在眼下，眼睫还是湿的。
习惯怎么能改呢？都已经深入骨髓了。
宁巧荷默默想 。
后排没打光，宁巧荷沉默坐着，脩地低头，眉眼藏在暗处，看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宁建设开车回家，就听到宁巧荷在后排出声，“爸爸，我也要去一中。”
宁建设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
宁薄舒晚自习放学回家就怒气冲冲找打宁巧荷。客厅没有就在卧室，他推开卧室门。
因为宁巧荷来找他，他一晚自习都没好好上课。
“宁巧荷，你今天脑子被驴踢了？”
宁薄舒人没到，声先到，一进去就见到宁巧荷呆呆坐在他书桌前，整个人失魂落魄，眼里神采全无像是木作的人偶。
宁薄舒嘴边的“你再去我学校我打你了”被吞下去 。
他第一次见到宁巧荷这个样。
听到宁薄舒的声音，像是火柴被擦起，漆黑的世界出现光亮，宁巧荷眼里慢慢燃起一小片闪烁的火焰，他扭头看向宁薄舒，木偶也有了生命，宁巧荷露出笑，“哥哥。”
“你……”
宁薄舒见到他坐在自己书桌前，“你坐我桌子前干什么呢？”
“我刚才帮哥哥收拾东西，想哥哥了，往家走了，对不起哥哥。”
宁巧荷说完，起身给宁薄舒让位。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话，却莫名让人鼻子一酸，心也被紧紧攥着。
宁薄舒不自然走上前，将书包放在书桌上。
他的书桌已经井井有条，各类书和漫画都分门别类放好，书架虽然满满当当，但却不乱，一眼望去赏心悦目的按照高低颜色排列。
“宁巧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下次别等我了，我自己会回家。而且我放学那么晚，多难等啊。”
宁薄舒看向宁巧荷，用手碰碰他的脸，“你要适应啊，我本来就比你大那么多岁，哥哥又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你对吧。”
温热熟悉的温度从脸上传来，宁巧荷点点头，几不可闻来了句，“那我去找哥哥。”
宁薄舒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今天才发的练习册，初中的作业比小学多多了，开学第一天就有五科作业，好在大多数都是写预习部分，他没听到他这句话，“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说，哥哥我给你写作业。”
宁巧荷拿走宁薄舒的练习册和黑笔。
“你初中的也会？”
宁薄舒喉间一哽，虽然知道宁巧荷聪明，但不管第几次知道，他还是难免嫉妒和烦躁。
“嗯，我在电脑上和书里看过的。”
宁薄舒不置可否，宁薄舒哦了一声，很快接受这个事，他这么多年的作业都是宁巧荷写的，也不差这会，“你写吧。”
宁巧荷拿起笔开写，宁薄舒则是去开了电脑，找电影看。
半个月后。
宁薄舒倒在课桌上睡觉。
今天下雨，课间操取消，初一（1）班像是烧开的水，沸反盈天。
吵得厉害，耳边全是同学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声音，宁薄舒不耐皱眉，被吵醒。
他同桌任今桦从前门进来，人才接水回来，第一时间回教室就开始报告，“我们班要来一个新人。”
“真的假的？”
“好像是吧，但现在开学这么久才转来，背景这么厉害啊。”
“男的女的啊？”
“消息准吗？”
有人问他，半信半疑。
任今桦点头，回到座位，见到宁薄舒睡眼惺忪，“才睡醒啊？”
“被吵的。”
宁薄舒脸上表情不是多好。
“班上要来新人了。”
“听见了。”
宁薄舒打了个哈欠，压根没放在心上。
“下节课就到。”
任今桦看他，“你不好奇啊？”
“你都说了下节课就可以看到，我好奇什么。”
宁薄舒眨眼，眼角泛出泪花。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下节课是班主任洪闻的数学，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有不少人拿出书和练习册后就开始翘首以盼，好奇新来的同学是谁？
随后，脚步声传来，洪闻领着一个进来。
“同学们，先不讲课，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鼓掌。”
掌声响起来，一班的人一看，发现这个新同学是不是有点太矮了，看着有点像小学生。
宁薄舒在见到来人的模样睡意全无，先是愣住，反应过来眼皮狠狠一跳，随后死死盯着讲台上的人，他蹙眉，浓浓的怒意波涛汹涌，不爽和恨意升起，堵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台上的人对着底下的同学们微微扬起嘴角，只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算笑，看着他也不是一个活泼的人。
他只有简短的一段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宁巧荷，和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
洪闻也没特别强调他再介绍点，反正下课下课会有学生去问他的，进度可不能影响。
随手让宁巧荷下去坐在空位置上和新同桌先看一本书听课。
底下有窃窃讨论声。
任今桦哎了一声，“这个新同学像小孩，是不是发育不良啊？”
宁薄舒没说话。
他又继续说，“这个人名字和你好像，哈哈哈都姓宁。”
宁薄舒本就阴一张脸，因为他这句话，眼底更是难看到可以滴出水。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从喉咙中挤出一道声音，“像吗？我也觉得像。”
那是他弟，取名能不像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薄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