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温错三和楚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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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格外温和，穿透教室半拉的窗帘，均匀地铺在一排排课桌上，给整个教室染上一层浅金色的柔光。
刘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英语听写本走进来时，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刘老师将本子轻轻放在讲台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平静地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昨天的英语听写，成绩我已经看完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整体情况一般，该掌握的单词，咱们班还是有出错。”
“错一个单词，罚抄八遍。”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八遍听起来不多，可若是错得多，那就是密密麻麻一整页，抄到手酸都不一定抄得完。
刘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念道：
“李淮念，没有错。”
……
“温翊然，错三个。”
“楚屹，错一个。”
……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温翊然坐在楚屹旁边，闻言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中性笔，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帽。
等刘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新单词，时间在一笔一划中慢慢流逝。
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过去，窗外的太阳一点点向西倾斜，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终于，放学铃声清脆地响起，划破校园一天的疲惫。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夕阳从西窗大片漫进来，给整个教室镀上暖融融的金色，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并肩的影子。
温翊然和楚屹没有走。
两人坐在相邻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各自的英语听写本，红色的叉号醒目地落在写错的单词旁边。
温翊然盯着自己那一页，发了会儿呆。三个错词，每个八遍，一共二十四遍——他忽然觉得刘老师这个罚抄制度确实该改改。
沉默几秒，他伸手，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本子推到楚屹面前，又把楚屹的本子拉到自己这边。
楚屹疑惑地抬眼看他。
“我抄你的，你抄我的。”温翊然说得理直气壮，眼底藏着小小的狡黠，“这样我们都能少写点，速度快。”
楚屹笔尖一顿，看着这明目张胆的作弊，“你这是……作弊啊。”
“什么作弊。”温翊然眨了眨眼，睫毛在夕光里被镀上一层浅金色，柔软得不像话，“这叫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楚屹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没忍心拆穿，只是无奈又纵容地摇头，默认了这个办法。
两人交换听写本，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抄写起来。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微而细小。
没有旁人打扰，没有喧闹嘈杂，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翊然偶尔会偷偷抬眼，看一眼身旁认真写字的楚屹。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给他整个人裹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明明只是在罚抄单词，却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翊然看着看着，心跳就莫名慢了半拍，又悄悄快了几分。
走廊上，何芯郁握着一把扫帚，正耐心地把散落的垃圾扫成一堆。
今天轮到她值日，负责走廊和楼梯口。
扫到教室门口附近时，她下意识直起腰，歇了歇有些发酸的腰，不经意地往教室里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顿住了动作。
教室里，两个熟悉的少年并肩坐在一起，脑袋微微凑近，各自低头写着。
没有打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却让人觉得，这画面美好得不忍心打扰。
何芯郁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两秒。
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握紧扫帚，继续默默地扫地。
第二天一早，学校不知如何放起了轻松甜歌。
校园里虽然不提倡早恋，可少年少女们心底那份朦胧的悸动却藏不住。
经常有人偷偷在桌肚里放糖，有人悄悄传小纸条，连空气中都渗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
早读课铃声一响，赵老师抱着语文书走上讲台，敲桌子，打断了底下细碎的交谈“安静，把《滕王阁序》拿出来，今天轮流背诵。”
教室里立刻就响起一阵翻书声，书页哗啦作响。很快，朗朗的读书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温翊然的声音格外清朗，一字一句流畅自然地淌出来。他背得很熟，几乎不用低头看课本，目光随意落在前方，声音清晰好听。
坐在他一旁的楚屹，嘴唇微微动着，也在轻声跟着背诵，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集体的读书声里。
背诵一段接一段地进行着，轮到中间一段时，楚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他念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有继续往下背，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温泉的脑袋上，极轻、极柔地接了下一句：“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声音很轻。
温翊然正默背着的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抬眼，微微向后转头，恰好对上楚屹的目光。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静止了。
周围的读书声仿佛都远了，只剩下两个人对视的目光，和心底轻轻一颤的悸动。
他飞快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温翊然继续跟着大家一起背诵。可心里却喜得一塌糊涂。
靠窗的李淮念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跟着大声背诵，只是铺开笔记本，握着笔，默不作声地写着。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肩头，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握笔的手指节骨分明，落笔的动作不紧不慢。
他偶尔会停顿一下，目光落在纸面上，然后继续往下写。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写什么。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写着写着，嘴角会微微弯起极淡的弧度
早读课在哗哗书声中接近尾声。
赵萍合上课本，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下午的语文课我们继续讲《滕王阁序》，大家把注释都看一遍，明天抽查。”
楚屹正低着头整理笔记
他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楚屹的胳膊。
楚屹身形一顿，只是声音传来：“干嘛？”
“没干嘛。”温翊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下一秒，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转过头来，瞪着温翊然。
那眼神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可偏偏眼底又有藏不住的慌乱。
“我没有。”他说，像是在掩饰什么。
“没有吗？”温翊然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你看错了。”他闷声说。
温翊然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收回目光，心里却甜得像是吃了一整颗糖。
前桌传来楚屹翻书的声音，比刚才用力了一点，像是在发泄什么。温翊然听着那声音，笑意更深了。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冲向门口，有人围成一圈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罗思琪从后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何芯郁旁边的空位上，凑过去小声说：“诶，你刚才看见没？”
何芯郁正拿着水杯喝水，闻言抬眼看她：“看见什么？”
“前排那两位啊。”罗思琪用眼神往温翊然和楚屹的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早读课的时候，温翊然对着楚屹念了一句什么。”
何芯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温翊然正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向楚屹的方向，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屹则坐得端端正正，盯着面前的课本，一动不动，像是在认真看书，可那课本已经三分钟没翻页了。
何芯郁收回目光，轻轻笑了笑：“没注意。”
“你没注意？”罗思琪凑得更近，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么细心的人，会没注意？”
何芯郁低头喝水，没接话。
罗思琪也不追问，只是托着下巴，望着前排那两个人的方向，小声感叹：“哎呀，年轻真好啊。”
何芯郁差点被水呛到，放下水杯瞪她：“你比我们还大吗？”
“我心态老。”罗思琪一本正经地说。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笑完了，何芯郁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
那个方向坐着李淮念。
他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外落进来。他看得认真，偶尔会拿起笔在书上划一下，动作轻而缓，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其专注的事。
何芯郁收回了目光。
她低头拧开水杯的盖子，假装很认真地喝水。
罗思琪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那边的人始终没有抬头。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过去。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温翊然难得认真地听了一会儿课，然后就开始走神。
他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可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他想的是，等会儿下课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瓶水，他想的是，楚屹喜欢喝什么来着？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偏头，正好对上楚屹的目光。
楚屹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黑板。
温翊然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楚屹的桌面。
楚屹没理他。
他又敲了敲。
楚屹还是没理他。耳朵红了。
温翊然看着那抹红色一点点蔓延开来，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收回手，继续托着下巴看黑板。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两人之间那道窄窄的过道上。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
何芯郁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自己的笔袋不见了。她又翻了翻书包，还是没有。
她想了想，可能是落在走廊的值日工具柜上了。早上值日的时候她好像把笔袋放在那里忘记拿。
她起身往走廊走去。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条明亮的光带。她沿着光带往前走，快到工具柜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工具柜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李淮念。
他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认真地往柜子上贴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何芯郁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李淮念贴好了，后退一步看了看，然后轻轻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他一转身，就看见了何芯郁。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李淮念的表情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眼，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只是路过。
何芯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走到工具柜前，低头一看。
柜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浅蓝色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值日辛苦了。”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写的时候很认真。
何芯郁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远处传来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大声笑着。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而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和一段悄悄藏在心底的、谁也不知道的心事。
阳光可以很晒，教室有可以很吵，可他们的心里却像吹过一阵温柔的风，凉凉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温错三和楚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