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新的裂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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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释青的大脑昏昏沉沉，太阳穴也阵阵胀痛。
宫持云探出手检查他的身体，发现后背一片湿冷，立刻明白过来：“伤在后背。”
闻言，沈释青点点头，像是在肯定哨兵的说法，瞳孔微微涣散，视线也渐渐失去焦点，像在看哨兵，又像落在空无之中。
他感受到哨兵的手停在了他的扣子上，却没有继续动作，疑惑地抬眼。
宫持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自然：“我要替你处理伤口。你先转过去，然后……”
沈释青看到哨兵略显纯情的反应，诧异过后，一股痒意后知后觉地在心里滋生，多了几分澄澈的了然，突然发现逗哨兵还挺有趣的。
宫持云应该是想说“脱衣服”，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把伤口露出来。”
沈释青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解开扣子，脱掉了制服，摸到后背的那一片湿冷时，他在内心再度感谢了一下他的肾上腺素。
他将最后一层衣服褪到一半，露出了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度苍白的肌肤，半褪的衣服堆叠在腰际。
哨兵的视线先落在他形状分明的肩胛骨上，接着是背肌，后背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而脊柱沟线条清晰，向下延伸，没入衣物中。
“现在是什么时间？战况怎么样了？”
“我进来的时候太阳快落了，凌监察和常董事已经带队回去了。”
“你接受过治疗了吗，刚刚场上你状态太差了。”
“没有。我戴了抑制环，又拿了一些必备的物资和紧急医药箱，接着就来找你了。”
沈释青这才明白了，他之前碰哨兵脖子摸到的硬质塑料物，原来是抑制颈环。
似乎是不满向导不顾自身安危，一直在关心工作，宫持云下手没忍住用力了一点。
沈释青一条胳膊垂在身侧，另一条胳膊横过身前，搭在了自然垂下的那条胳膊上，紧咬着唇，指节因隐忍和用力而泛白。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询问道：“怎么找到我的啊？搜救犬吗，鼻子这么灵？”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轻飘飘的，像是在调笑。
哨兵回得言简意赅：“枪声。”
啧，他发的那几发子弹总算没白费。
不过找到他的过程应该也没有哨兵说得这么简单，他一开始走一段放一枪，后面子弹不多了，就放得少了，上一枪恐怕过了半个小时不止。
熬过最疼的时候后，他的思维清晰了一些，又回到了正题上。
“我是被何铖引进树林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潜意识还记得一部分计划的关键词，主动往树林逃。”
“但实际上不是的。我怀疑他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而来的，这个东西可以治愈哨兵、增强哨兵的实力。”
“在进入树林前，我很确定他被我削弱了体力，但进入树林后，我被何铖袭击了，他的体力完全恢复，甚至有所增强，精神域更加坚固，也更加混乱。”
宫持云手上的动作一顿：“治愈？我进入这片树林只感觉到恶心。”
两个哨兵竟然是相反的反应？沈释青打起了精神，因为动了一下又疼得“嘶”了一声。
宫持云眼神冷了一下，隔着手套摁了一下他的肩：“不要乱动。”
“是哪种恶心？”
“有点像裂隙。”
沈释青仔细听着，却没听到后话了，只感受到后背酥酥麻麻的痛感和哨兵克制仔细的上药触感：“倒是具体说说，你的话真的很少。”
宫持云想说我在你面前话一点都不少，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昨天晚上我来这里时也感受到了这种不适，但当时我以为这种感觉是因为不远处的‘γ’裂隙。”
听到这一描述，沈释青陷入了沉思。
宫持云终于给他上完了药，收好了工具，脱下了手套，递给他一套崭新的制服。
沈释青想，哨兵是真的很细心。
他的代号其实不应该叫“鸣镝”，宫持云在他的眼中一直是安静又寡淡的，更像一支悄无声息射出的利箭，又矢无虚发。
沈释青接过衣服，自己穿好后，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哨兵，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手臂。
他感觉宫持云的身体在他搭上去的那一刻有些紧张，像拉紧了的弓弦。
他眼中的哨兵又瞬间并不寡淡了。
为他做饭的哨兵。
会在午后的阳台眯着眼睛看书的哨兵。
不怕痒在他手心画圈的哨兵。……宫持云这个时候就喜欢他了吗？
骗他吃辣椒的哨兵。
拿着他的把柄闯进他的世界，以下犯上“要挟”他的哨兵。
……但其实很纯情，很容易紧张的哨兵。
沈释青忽然觉得有趣，想到了之前吃过的那些暗亏，勾起唇角，终于发现了一个行之有效的报复手段。
他在内心暗自决定，要在回去之后，狠、狠、报、复哨兵的“要挟”之仇。
他开口解释道：“像昨天晚上那样让我共享你的视力，我们先不回去，去找一下让何铖恢复的那个东西，你应该能感受到吧？”
哨兵的身体又很快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有了宫持云这个人形探测仪和夜视辅助后，在树林里前行的路顺了不少。
两人重复着机械的行走动作，往里走了很深一段距离后，还没有走到头。
沈释青恍然间有一种他早已死亡，只不过是肉//体还在这世上麻木地行走着，而他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感觉。
唯有手下哨兵坚实的小臂，带着温热体温，能带给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和确定感。
就在这时，沈释青忽然听到了泠泠的水流声。
水声轻微细弱，如果不是借助了哨兵的五感估计都无法听到。
他还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看向宫持云。
宫持云停下了脚步，沈释青也跟着停下，接着听到了哨兵说：“我也听到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开。
他想到了这里确实有一条河流。
然而，这条河流已经干涸很久了。
它被发现时，沈释青年龄尚小，被父亲明确赋予了“接班人”的身份，每天的任务只有在父亲的高压教育和严苛标准下中学习，他并不关心，也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事。
真正让他对这条河流产生深刻印象的是他父亲死后的第五年。
塔按常规定期更新地图的时候，临时代行首席派遣出的勘察队发现，这里的那条河流已经干涸了。
当时在星网上有很多人说这是“天人感应”的现象，河流干涸是在为他父亲的死而哀悼，让他感到非常无语又好笑，所以一直记到了现在。
“我也记得，这件事当时热度很高。”哨兵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轻声说了一声“抱歉”。
沈释青摇摇头，根本没放在心上，还随意地开了句玩笑：“能让你这样的哨兵看到，看来确实很火了。”
哨兵没有回应。
随着二人的位置离水流声越来越近，沈释青的心也随之渐渐提了起来。
他嘴唇有些干涩，轻抿了一下唇，也感受到宫持云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正在与一个能改变他命运的事件建立链接。
他拍了拍宫持云的手臂，示意他停下。
宫持云停了下来。
沈释青清了清嗓子，对他说出自己的计划：“你给我指一下路，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你在这里等我。”
在黑暗中，宫持云的神情晦暗不明：“为什么？”
“我能感受到那条河流对你状态的异常影响，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处理第二个狂化的哨兵了。”
沈释青故意把话说得冷硬，可宫持云依旧不为所动。
“你不借助我的五感，找不到那条河流，找到了也无法看清异常。”
哨兵说得笃定，惹得沈释青更加烦躁，张了张口，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轻轻咬了咬唇，将涌到嘴边的反驳咽了下去。
可宫持云的精神域状态确实有些危险。
即使他给哨兵做过了疏导，哨兵也戴了抑制颈环，但随着离那条河流的距离越来越小，哨兵精神域的波动也还是越来越大。
在那一刹那间，沈释青心中灵光一闪。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耳坠，虽然是塔为了压制他的精神力特制的，但对稳定哨兵的精神域应该也有一定作用。
他递给宫持云，哨兵却说他没有耳洞。
沈释青：“……”
这个哨兵怎么这么麻烦。
他伸出手，勾了勾哨兵的抑制颈环，他记得塔批量生产的抑制颈环的基础构造。
一阵摸索后，他感受到宫持云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了些哨兵可能喜欢他的自觉，微妙地放轻了动作，尽量避免接触哨兵的皮肤。
哨兵却因此更难捱，甚至还抬手轻轻搭在沈释青的手腕上，似推拒似欢迎。所幸沈释青很快摸到了那个搭扣，将他的耳坠系了上去。
“好了。”
沈释青松手，退后两步。
哨兵在原地愣了两秒，默默抬手摸了两下那颗耳坠。
“希望能发挥点作用，”沈释青拉住哨兵的小臂，示意还愣在原地的哨兵继续走，“你如果感觉不对要立刻停下来，我现在是真的无法应对两个狂化的哨兵，听明白了吗。”
宫持云听到了向导后面说的话，但思绪早已飘远，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白。”
又走了一段距离，水声已经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流淌。
密密麻麻的树林也稀疏起来，似乎是已经走到了尽头。
两人走出了树林，终于看到了那条发出泠泠“水声”的河流——
只剩下一片干涸的河床。
唯有一道深沟般的裂隙从河床中间劈开，宛如有生命一般张合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新的裂隙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