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共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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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疑似被那个神秘的黑暗向导注视着的情况下，这个拥抱显然不能持续太久。
片刻后，沈释青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宫持云本就只是虚虚地揽着他的后背，感受到他的动作后，默契地放下了手臂。
宫持云觉得这个拥抱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又觉得实际上它短暂得宛如两人共同的错觉。
在料峭的冷风中，沈释青的脸有些微热。
他将围巾往上拉了一点，遮住了自己染上薄红的耳垂，目光微微错开，没有直视宫持云，而是落在哨兵的肩上。
沉默了一秒后，他对着宫持云轻道了一声：“我上去了。”
转过身的下一刻，他瞬间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踏上了台阶，一次也没有回头。
得益于理事会的临时会议召开的时间并不长，他还是赶上了和陈知遥约定的时间。
敲了四下门，门里传来了锁链晃动的声音，陈知遥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解开挂在门闩上的老实防盗锁，侧过身让他进来。
屋里虽破旧，但暖气开得过于充足，沈释青皱了皱眉，脱掉大衣，叠放在一旁干净的椅子上，又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取出一双黑色的薄手套，慢条斯理地穿戴好，让手套紧密贴合他手上的每寸肌肤，接着，又轻车熟路地将掌心印在墙壁上，隔着墙壁释放出精神力丝线。
陈知遥见向导直接开始了疏导，没有多问这几天自己无故消失的事情，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暖气温度实在有点太高了，他自己被热得有些受不了，于是伸手调节了一下暖气的温度。
这次的精神疏导也如同之前一样顺利。
结束后，沈释青抽了几张纸擦掉额角的汗，直直地看向陈知遥：“会觉得很热吗？”
陈知遥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说：“刚刚我调了，现在还好，主要怕你冷……”
“我不是在问你，”他屈起食指，叩了叩墙，手套的指节处因为面料的拉伸泛起肉色，“他不觉得热吗？”
“也不是因为怕我冷吧，上次在餐厅见面，那天的天气实际上有点冷，但店家没有开暖气，你也没主动提起。”
他转而用手紧贴着这片墙壁细细摸索，像在上面寻找着什么。
陈知遥完全愣住了，不知道他的用意。
沈释青神色淡然地给出了提示：“是有人告诉你要开暖气吗？”
陈知遥忙不迭地点头，慌不择言：“对，我朋友考虑到你会冷，让……”说到一半，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声音渐渐变小。
向导也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面色看上去还有些微微的失望：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有人告诉你，精神域状况恶化成这样的哨兵为了维持状态稳定，五感都需要被妥善照顾，这么冷的天气不开暖气会让我起疑呢。”
身后的哨兵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似无所察，还专注地在墙上探寻，自顾自继续道：“可是调暖气的人应该是向导吧，没注意到这样的温度会让状态正常的哨兵难以忍受，更别提处在精神力暴乱边缘的哨兵了。”
在他背后，一道暗门忽然打开，一只手摁住了陈知遥的肩膀。
紧接着，靴跟叩击木质地板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地响起，向他逼近。
沈释青依旧没有转过身，仿佛一无所觉。
很快，一只手伸到他的左侧方，当着他的面推了一下。
訇然一声，墙体分开，在他的面前向两边退去。
沈释青好像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惋惜道：“原来是这一处，还差一点就找到了。”
他很早就起了疑心，怀疑墙的后面根本没有哨兵的存在。
他没有选择戳破，只是因为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他推测陈知遥背后的人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暗向导。
在他的认知中，她神秘又深不可测，那次的惊鸿一面是她有意为之，而今天，不管是轻易暴露出自己的气息，还是暖气温度这种拙劣的马脚，都是她给自己的暗示。
他终于等到了这道暗示。
墙后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任何哨兵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和地球仪外形相仿的装置，但中央镂空，蕴藏着幽深暗淡的光。
他再度感受到了那种异常的能量波动，掺杂着自己的精神力。
看来，他所想要的东西并不完全被白先生掌握在手中。
他偏头看向左边，一个优雅的女士也含笑看着他。
对上眼神的那一刻，沈释青就知道了，这是一位A级的黑暗向导。
但由于经验丰富，她对精神力运用的熟练度几乎可以媲美S级的黑暗向导，这才让他产生了对方是A级以上的错觉。
纵使只是简约干练的着装，那种雍容华贵的气度也丝毫遮掩不住，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位贵族。
以至于任何人见她的第一面都会被她的气质摄住，而不会被她脖颈处的大片烧伤痕迹吸引住视线。
沈释青暗自思忖，白先生手上也有这样的伤疤。
还未等他猜想二人之间的共同点是否存在什么关联，身旁的黑暗向导就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让他如雷贯耳的名字。
“我是翦学千。”
她是翦学千？
沈释青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翦学千这个名字他听得实在是太多了。
翦学千是和他父母上一届的天才向导，在一次异兽夜袭中为保卫城市牺牲。
在黑暗向导的处境还没变成现在这样时，他很早就展露出在精神力掌控与利用方面的极佳天分，也因此被称为“小翦学千”。
他没想到翦学千还活着，更没想到她加入了哨兵地下组织。
在他准备告诉翦学千自己的那个假名前，她挥了挥手，示意陈知遥离开。
“咔哒”一声轻响，离开的陈知遥带上了门，室内只剩下他和翦学千。
“我知道，”她将食指竖到嘴前：“嘘。不用说出来。”
沈释青的唇抿成一条线，神色不明：“你们和白先生到底……”
“我们之间有一些…不可调解的矛盾。在此之前，治疗哨兵精神域的药剂由我们合作完成，我带领人负责提供原料，而他负责制成药剂。”
“那现在这是？”沈释青看了一眼仍在匀速旋转的仪器。
“我们正在试图通过自己的研发，补全他的那一环，需要更多向导的精神力作为‘药引’。”
她并未直接提出诉求，甚至没有给他开出报酬，但沈释青明白她想要自己做什么，也明白自己能得到什么。
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上次在哨兵地下集会，翦女士为什么要攻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来指代宫持云，“和陈知遥交流的那个哨兵。”
“我无法轻易信任向导，就像你无法轻易信任哨兵。”
不信任向导？所以加入了哨兵地下组织吗。
沈释青蹙了蹙眉：“翦女士对哨兵的信任，就是指随意引发一个陌生哨兵的狂化吗？”
翦学千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首先，我同样不信任哨兵。”
“其次，就当是为你们伤了我手下的哨兵，又不问自取了我的药剂付出的补偿吧。”
沈释青将那天从他们手中取出的药剂交给了楚蕴真，但对药剂的研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
翦学千没有要求他立刻作出答复，只是瞥了一眼窗户，轻笑一声：“你的哨兵在下面要等急了，还是不要久留了。如果有意合作，下周我们再在这里见面。”
沈释青担心她像上次那样再对宫持云做什么，下意识否认道：“他不是我的哨兵。”
说罢，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替哨兵声讨一番，现在再说这个，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他默立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何铖的名字。
离开这间房屋后，他走入冷风中，内心已经作出了决断——
他要和翦学千合作。
如果不是他优先选择了和白先生合作，在公关讲话上看到了何铖的视频，他也许不会这么轻易地考虑答应与翦学千合作。
造物弄人，就像一切都是命运替他做出的选择。
命定的事件真的能改变吗？
他无法向任何人言说，何铖死亡的景象在他预知到的未来中同样出现过。
在那个本应发生的未来里，何铖死亡的视频作为病毒被投放在塔中人们的终端上。
“环形裂隙”中的未来在细枝末节上都模糊不清，视频中何铖的脸被模糊成一片。
因此，在现实中见到何铖时，他没有认出这个他曾在未来的一段血腥视频中见过的哨兵。
未来的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也远在半年之后，他完全没想过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直到何铖的血在数千万人的见证下，“溅”到了他的面前，他才宛如一枚被命运握在手中穿针引线的刺绣，感到了一阵又一阵千疮百孔的锐痛。
只是在未来中，矛头直指向他，那时的他对死亡的哨兵一无所知，背负着骂名调查真相，却始终无法触及事件背后的核心。
而现在，因为这件事受到冲击的变成了理事会，他也因此得到了一定的话语权。
也算是变好了一点吧……变好了吗？
未来会死亡的人还是死亡了，甚至死亡的时间还发生了提前。
自始至终发生好转的似乎只有他。
然而，这样的好转会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吗？
塔轰然倒下，而他被千夫所指的画面循环往复地在他的眼前上演。
他走出了居民楼，看到了等待他的宫持云。
……也许并不是无法向任何人言说。
宫持云看到的未来围绕着他展开，他也看到了那段视频吗？
这样猜想着，他也问出了口。
在得到了哨兵肯定的回答后，他心中怀揣着的坚冰顷刻间融化，崩解。
与他看到了同一片未来的哨兵，在此刻成为了他天然的、唯一而排他的共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共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