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坚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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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知道我父母的事情。”
“嗯。”
在得到宫持云确定的答复后，沈释青继续道：“在那之后，每位黑暗向导都要接受合规性检测。”
“场所……就是如你所见的这个样子。当时没有建黑暗向导专用的审讯室，而是直接使用了哨兵的。”
尽管早有预料，宫持云的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握着沈释青小臂的手也稍稍用力。
想到沈释青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宫持云害怕惊扰他，再给他此时本就紧绷的神经徒增压力和刺激，便强压下去了内心的躁动与攻击本能，尽量以一种安静平和的心态聆听他的讲述。
握着沈释青小臂的手也松开，转而轻轻放在了他的背后，作出了一副保护的姿态。
然而成效甚微。
并不是因为沈释青太紧张不安了，而是因为他太平静了。
他还有些不理解宫持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很好。
沈释青看向了一片虚无，像是在回忆，又像在发呆。
当年的他还无法接受这件荒谬的事情。
他认为许宛白无论如何不会谋杀沈相旬。
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因此坐上审讯室的椅子上时，他对这一切还没有真切的感知。
负责他的哨兵温声细语地告诉他，一切听从自己的感觉，有不舒服地可以直接提出来。
他态度冷漠，没有回应，只想着早点应付了事。
最开始只是黑暗，但他平时没有达成沈相旬的预期时，也会被关进家里的禁闭室，所以还可以忍耐。
漫长的等待过后，开始出现了忽大忽小的噪音，时而像罩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时而尖锐到就发生在耳边。
起初，沈释青认为这是针对哨兵的手段，对五感并不十分敏锐的向导来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时间久了，沈释青开始分不清耳旁的声音究竟是幻听还是真实存在的，体表的温度也开始缓慢地降低。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他真的能出去吗？塔真的没骗他吗？
这究竟是一场合规性检测，还是一场集中销毁？
好在他还算擅长等待。
当一切结束后，他听到了那位哨兵的脚步声。
他走到沈释青面前，有些意外沈释青竟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倾向，精神力也没释放出来一点。
沈释青回之以沉默，甚至还对哨兵的惊讶觉得有些好笑。
他是白塔难得一遇的控制精神力的天才，怎么可能会因为受到刺激就让精神力外泄？
看到他依旧冷淡的反应，审讯他的哨兵脸色一凝，又立刻恢复如常，不着痕迹地笑着说：“好了，可以走了。”
沈释青起身跟着他走，在他以为快要出去了时，身旁的哨兵突然面无表情地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摁入了池水中。
在入水的一瞬间，沈释青便屏住了呼吸，像每一个溺水者那样条件反射地挣扎，精神力几乎要控制不住释放出来，但就在下一秒，理性压住了他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放松精神，只有脊背微微颤抖。
在这一过程当中，他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在沈释青觉得哨兵是真的想杀他，快释放出精神力，哨兵率先按耐不住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哨兵递给他一条毛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他说：“突击检测也表现得很不错。”
沈释青将脸埋入毛巾，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在哨兵看不见的地方像结了一层冰，一股无形的寒意让哨兵瞬间噤声。
随后，他抬起脸，面上已经毫无波动，还勾唇浅浅一笑，就仿佛哨兵刚刚感受到的是错觉一样。
哨兵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将沈释青带进一间有关的房间，与他面对面坐下，递给他一张文件纸，让他回忆并记录下自己在审讯过程中全部的心路历程。
湿发黏在沈释青苍白的脸上，他垂下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纸上，氤湿了纸张，接着是两滴、三滴。
他视若无睹，拿起了笔，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请务必真实，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沈释青在哨兵的监督下开始写，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压抑喉咙间的咳嗽。
写完后，他将纸张交给哨兵，没看哨兵脸上诧异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他第一次的表现并不十分优秀，或许是他的笑惹怒了审讯他的哨兵，又或许他自始至终没做错什么，这一切只是单纯针对许宛白独生子的“特殊优待”。
总而言之，他的下一次审讯变得更加夸张。
除了第一次经历的一切外，还使用上了强刺激性的电流。
虽然比在哨兵身上使用的那种弱了很多，但更为持久，成为了一种慢性的折磨。
但最让沈释青感到恶心的，是若有若无的窥视眼神。
他感受到有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但在黑暗中，他找不到目光的来源。
这让他想起了沈相旬，一时间感到了强烈的焦虑和心悸。
指甲剐蹭东西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无处不在的窥视在他耳边响起。
他以为是审讯室播放的音频，听得心里一片烦躁，最终才发现，这声音来源于自己。
……
之后每周一次的合规性检测他都表现得非常好，在每次结束后，他都会熟练地提交一份无害的心路历程。
直到他取得了塔的信任，再也不用每周进入一次审讯室。
他在地位稳定后很快就取缔了这一制度，而这段过往现在除了黑暗向导也很少有人知。
沈释青用最平铺直叙的方式讲述了这段经历，隐去了自己大部分的感受，表情也始终很淡漠，像在说发生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的事情。
对他来说，诉说这一切确实很简单。
这段记忆早在现实中和想象中重复过无数遍，因此清晰地回忆起流程，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是在解释为什么要建这间审讯室时，他有些卡了壳。
“……至于这间房间，是我父亲的禁闭室改造而来的。我在出来之后有一些应激障碍，为了脱敏不留下弱点，就自己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审讯室，隔段时间就会进去待一会。”
他没告诉宫持云的是，就算他不久后已经脱敏，他也好像成瘾了一般，总是会在这里坐一坐。
而他上一次来这里，是和宫持云表明心迹的那一天。
宫持云听完后，从进门开始就萦绕在他心头的那种不对劲变得更清晰。
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个审讯室的存在，而是这间房间……在近期就有明显的使用过的痕迹。
明明刚刚才同沈释青说自己每一门都是A以上，也总自以为能守护好他，但在此刻，宫持云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
在沈释青的过去面前，他感受到自己其实如同任何一个F级哨兵一样渺小无力。
原来他真的不能把二人的感情想得太简单。
他清楚地意识到了，时至今日，沈释青身上仍然有许多他未知的事情，仍有许多他那点轻飘飘的爱所无法改变的事情。
但尽管如此……
他顾不上心里那一点微妙酸涩的情绪，下意识地捧住了沈释青的脸。
宫持云看到了沈释青黑暗中微微睁大的双眼，和他眼中罕见的无措。
沈释青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再度趁虚而入。
他知道二人的关系尚未确定，但他默许了宫持云的动作。
宫持云顿了顿，将这个不含情欲的吻落在了沈释青纤长柔软的眼睫上。
短暂停留了几秒后，他松开了捧住沈释青脸颊的双手，后退了几步。
也许是沈释青的默许给了他勇气，宫持云忽然问道：“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沈释青那颗跳动的心冷却了下来，他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间过去了一分钟、两分钟，他最终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记不得了。”
在话音落下的那刻，他在虚空中与宫持云对视了一眼。
即使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他也无法看清宫持云的眼睛，更看不到他的眼神，可在对视的这一秒中，他笃定自己知道宫持云在想什么。
他明白宫持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暂时无法消融的坚冰，而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
沈释青率先推开了门，但不是刚刚进来的那道门，而是连通着他的卧室和禁闭室的另一道门。
经过巨大的落地镜时，沈释青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轻轻“啊”了一声，旋即笑意从眼角蔓延，抬手摸了摸脸。
宫持云看他站在镜子面前摸脸，不解其意地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镜子。
只见镜子里的向导脸上有几道淡青色的墨印和指痕，宛如白璧微瑕。
宫持云下意识抬起手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本来的目的是洗去这些墨痕。
沈释青坐到一旁的床边，明明被弄脏脸的是他，可他却自然地撑着床，仰着脸，好整以暇地看向宫持云，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宫持云抽出两张湿巾，替他擦拭着脸。
那些墨痕本就难以擦去，宫持云有些无奈地压低了身子，用左手扣住他的脸，方便另一只手用力。
只是这时，这番动作就再无刚刚的旖旎了。
沈释青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肩膀也随之颤动。
顶着沈释青带着调笑意味的视线，宫持云耳垂微红，左手更紧地锢住沈释青的脸，右手稍微用了点力道，在他的脸上擦出了明显的红印。
两人间隐隐隔着的坚冰好似消失了一般，方才还有些僵硬沉重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平和起来。
但他们都知道，它依然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坚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