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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弄巧成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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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之看着谢择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难得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眼睛,心脏却又空了一拍。
这个人,那么强大,那么冰冷,仿佛无所不能。原来他果然这么脆弱?这么孤独?
一种混合着怜惜、理解和某种黑暗占有欲的情绪,在温珩之胸腔里翻涌起来。
如果谢择抗拒牵绊,恐惧软弱,那就让自己成为他的力量好了。让自己做他的港湾,他的依靠,让他可以不必一直那么紧绷,那么寂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
只见谢择忽然微微向前倾身,靠近他。
温珩之的呼吸一滞。
谢择你要做什么?
因为自己理解了他,所以这么快就卸下心防了吗?
这就要接吻了吗?
谢择的脸越来越近,温珩之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干净的冷冽气息。
他的心跳如擂鼓,大脑有瞬间的短路。
只是谢择的嘴唇停在了距离他耳朵极近的地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然后,谢择开口了,声音称得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气音:
“你——”
他顿了一下。
温珩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待着下一句话。
——
“也太自以为是了,蠢货。”
像一盆冰水,还混合着锋利的碎玻璃,狠狠泼在了温珩之滚烫的期待上。
那温柔的气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尖锐、都要充满嘲讽和恶意的语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择已经迅速直起身,向后撤了一大步,和温珩之拉开了至少两米的距离。
他脸上的那种“脆弱”和“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那副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不,甚至比平时更冷,更漠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仿佛刚才那番“真情流露”,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而温珩之,就是那个轻易上钩、还自作多情的小丑。
温珩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站在几步外、眼神冷漠带着嘲弄的谢择。
去他妈的徐徐图之。
在谢择转身,准备彻底离开这个让他觉得无聊又麻烦的场面时,温珩之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两步就跨过了那两米的距离,在谢择察觉到异样、回身的瞬间——
一只手已经用力扣住了谢择的后颈,另一只手锢住了他的腰,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情欲的撩拨。
而是带着怒火的、蛮横的、近乎撕咬的掠夺。
唇瓣相触的瞬间,温珩之尝到了谢择嘴唇上极淡的、像是薄荷又像是冷泉的味道。
谢择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好像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错愕与惊怒。
他立刻开始挣扎。力量很大,技巧更是精湛,肘击、膝顶、反关节擒拿——全是杀招,毫不留情。
但温珩之不管不顾,用身体的力量和体重压制着谢择,将他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不顾那些击打在身上的疼痛,只是固执地、凶狠地吻着他,撬开他的牙关,深入,纠缠,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难堪和怒火,都用这种方式发泄出来,烙印上去。
谢择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眼底的惊怒化为了戾气。他猛地一口咬在了温珩之的下唇上。
剧痛传来,温珩之闷哼一声,嘴里瞬间充满了甜腥味。
但他依然没有放手,反而更用力地箍紧了谢择的腰,将他的身体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甚至更用力地固定着他的后脑,不让他挣脱。
两人在树下无声地角力,身体紧紧相贴,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
温珩之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地抱着谢择,吻着他,唇齿间血腥味弥漫,分不清是谁的。
直到谢择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温珩之颈侧,终于让他手臂力道一松。
趁此机会,谢择猛地挣脱出来,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刺耳无比。
温珩之被打得头偏了过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谢择。
舌尖舔过被咬破的下唇,尝到更浓的血腥味。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指尖沾上鲜红的痕迹。
他笑了。
笑容扯动伤口。
有点疼。
有点爽。
“谢教官,”温珩之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撕咬和厮打而有些沙哑,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轻佻的愉悦,“你好凶呀。”
他的目光落在谢择的嘴唇上。那里也破了,渗出一点血珠,在淡色的唇上格外显眼。
是刚才挣扎时,被他磕破的。
“但是你的嘴,”温珩之继续说着,眼神放肆地流连。
“住口。”谢择打断他。
他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神里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一种被冒犯的、极致的厌恶。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里面衬衣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小片锁骨。呼吸比平时微促,胸膛起伏着。整个人依旧挺直地站在那里,但那股永远一丝不苟、冰冷禁欲的气场,被打破了。
此刻的谢择,像一尊被亵渎的神像,依旧凛然不可侵犯,却沾染了人间暴戾的痕迹。
温珩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兴奋。
谢择看着温珩之脸上那抹混着血和笑的表情,只觉得这个人真他妈有病。
不可理喻。
他尽力压下心里翻涌的烦躁和杀意——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蛋。
谢择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
“温珩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珩之站直身体,无辜地眨眨眼:“教官,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喜欢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刚才那场暴力般的亲吻就是一次热烈的告白。
谢择冷漠。
“如果你在107太闲,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滚回家守边境。”
这是威胁,是警告。
温珩之却又像是没听懂,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谢择根本不怕他,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温珩之走到谢择面前,很近,但没再碰他。他看着谢择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教官,你也有点喜欢我吧?”
谢择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温珩之继续道,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我父亲可从来没跟你打过招呼”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谢择,“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我呢?为什么还要救我呢?”
虽然他知道,自己能留下,是因为实力和表现尚可,谢择救他,是因为领队的职责所在。但他就是想问,想从谢择嘴里听到一个确定答案——或许会让他有些意外,更或许是他不想听的。
谢择看着他那双亮得灼人、写满了执着和试探的眼睛,忽然觉得跟这个人扯皮,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不再试图讲道理,也不再威胁,只是用最直接的话碾碎温珩之所有的幻想和试探:
“我不会在107留任,更不会去作战处。温珩之,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这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断绝了所有温珩之可能设想的“未来合作”或“利益捆绑”的路径。
温珩之张了张嘴,想说他其实也不光是因为那些,想说他刚才那个吻……也不全是算计和发泄。
但那些话梗在喉咙里,像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闷,却吐不出来。
谢择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还有,温珩之,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居高临下,近乎残酷地告知:
“我不喜欢的东西,白送我也不要。”
他顿了顿,目光在温珩之脸上停留了一秒,确认他还能听懂人话。
“你听懂了吗?”
说完,谢择不再看他,转身,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空地。脚步声并没有凌乱。
温珩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
脸上火辣辣的疼,下唇的伤口还在渗血,嘴里全是铁锈味。身上被谢择击打的地方,后知后觉地传来阵阵钝痛。
但他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混杂着血腥和柑橘气息的味道。
谢择的温珩之忽然笑了。
不是气急败坏,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带着点疯狂兴味的笑。
他抬手,用舌尖再次舔过下唇的伤口,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那你等着。
他转身,也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个被扇耳光、被直言拒绝的人不是他。
谢择。
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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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择回到自己的宿舍——干净得像样板房。
他反手锁上门,走到洗手间,打开灯。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上那点破口已经止血,但痕迹还在。头发确实有点乱,领口敞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抬手,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指,他用力搓洗着手背——刚才擦过嘴唇的地方。又接水漱口,反复几次,直到嘴里那股属于另一个人的血腥味淡去。
然后,他脱掉外套,解开衬衫扣子。锁骨下方,有一小片被温珩之的指甲划出的红痕,不深,但很显眼。
谢择的眼神冷了下来。
麻烦。
温珩之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他讨厌处理这种麻烦。讨厌一切可能扰乱他计划、影响他判断、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的“意外”。
谢择擦干手和脸,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基地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只有零星的哨塔亮着光。
温珩之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意外。
谢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扼住温珩之后颈时,对方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还有那个吻——蛮横的、血腥的、充满侵略性的。
谢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真是好脸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