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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送你一个贝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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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许绎就要走进院子里，被路思念伸手挡了一下。
“我有话问你。”
女生的刘海被风吹得乱了发型，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性子其实挺软的，问这种话题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
“你是不是喜欢他？”路思念开门见山地，但没有说名字。
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很明显吗。”许绎单薄的眼尾掠过一缕晨光，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说破的慌乱。
“这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路思念急促地接上，又深呼吸了一下。
“他是你资助人的孩子，男生！”
“如果他母亲知道了，如果我妈知道了，如果她们其中一个人反对，你会感到对不起，感到纠结吗？别说江存寒是男生了，就是女生，在他妈眼里都是引狼入室！她会不会停止对你的资助，可想而知吧！”
路思念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差点喘不上气来，她缓了一下，才复又说道：“表哥，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是那种极度理性的人。你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路思念竟然已经考虑了这么多，她从小就是个思想早熟的女孩。和单亲没区别的家庭，养家糊口的母亲，年纪还小的调皮弟弟，这些促使她迅速成长。
许绎垂了垂眼，隐藏里面翻滚的情绪：“你说的这些，我早就都考虑过了。”
“只是，你能告诉我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吗。比如，喜欢江存寒？”是这件事的话，那在不知道不能做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做了。
路思念皱了皱眉头，她的额发被吹得很散乱：“只要你不被发现就好，尽量遮掩起来吧。”
“谢谢你。”许绎的声音像被冬阳照射的海水一样，冷冽中透着暖意。
“他现在只是觉得我这个朋友挺新鲜的，所以把一些情感搞混了而已。”许绎又淡淡地说道，听不出伤心的意思。
“不......我觉得他对你是一样的感觉。”路思念哑然道，对话到了这种程度，她觉得每一句都艰涩。这算什么，是劝说还是引导？
“是吗。”许绎听到这样的话，不可能不高兴。他往房子里走去，慢跑都没有明显变化的心跳突然提速。
我能忍住不主动说喜欢。但如果有一天，他主动说喜欢，那我真的还能忍住吗？
阳光照射的范围似乎扩大到了整个庭院，今天是这个冬季少有的太阳天。路思念不得不拿手背遮了遮，却发现面前的一切能见度都变得低起来，她不禁用力闭了眼睛又张开，看向城镇的边缘。
一片朦胧的白色——起雾了。
江存寒起床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后了，许绎和路思念都不在，整个家空荡荡的。
徐开晴专门留了饭，就出门去做零工。路思宇自告奋勇给他热饭。有人可以差遣当然最好，江存寒在一边玩手机。
说起来这个路思宇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就挺粘江存寒。经常帮他跑腿买东西，遇到不懂的作业也不问路思念了，通通跑去问他。搞得江存寒挺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路思宇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算是看出来了，南极来的表哥唯独碰上一人千年寒冰都能融化。只要抱紧江存寒大腿，不愁派不上用场。
当然，少爷是有钱人嘛，路思宇门儿清，巴结有钱人找不到半点坏处，比如跑腿费就很丰厚。因此常常献殷勤，还顺道攒了点私房钱。
除夕夜那天，小镇天气回暖，这里常年不下雪，在外面活动也不需要戴手套或者耳包。和北方室内有暖气不同，出门可能比在家里还舒服一点。
江存寒在镇上溜达，小孩都在家门口玩闹，放炮仗、做游戏。大多人在今天贴春联，做大扫除除旧迎新。他刚才去买点清洁剂，徐开晴不让他一起搞卫生，就把他支走去买东西。
前几年在国外，也会有华人在街上举办春节活动，但和切身地融入体会是大不相同的。他踩过放完鞭炮后的红色残渣，晃晃悠悠地往那栋米色平房走去。
晚上徐开晴弄了一大桌子菜，五个人坐着边吃边看春晚。江存寒好多年没看过春晚，觉得新鲜多看了一会儿，发现并不是很有意思。
他和许绎吃饭最慢，表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徐开晴的关心。心思已经飞到外面去了。
等到桌上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江存寒小声地说：“附近不是有海吗？我想去看。”
他们沿着长长的海岸线步行来到海边，这里是一片未经开发的海域，静谧而安宁，离镇上的喧嚣很远。
大风车的扇叶缓慢地旋转着，为周边提供电力。白天出海捕捞的旧渔船停靠在浅湾，沙滩是白色的，如果白天来看就如落雪一般。
江存寒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细腻的流沙从指缝滑落而下。
“这里的沙质好细。”他望向许绎。
“很少有人来，所以保持得很干净。”许绎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随着潮汐规律地涌动着。
“我也没来过几次，这里很适合放空。我记得应该能找到一些完整的贝壳或者海螺。”
江存寒最爱这种无意义的幼稚活动，当下就决定捡贝壳。他让许绎打着手电筒跟在后面，他在没有星光的夜晚借着手机，试图达成曾经未实现的目标。找到一颗完整的、无暇的漂亮贝壳。
他也看过几次海，去过私人海滩，但从来没有这样闲适的时光，有人陪着他在身后打一束明亮的光。
今夜的海风很和缓，微微吹乱江存寒的发顶，浅棕的头发暴露在手电下，变得近乎白色。他稚气而固执地找了好一会儿，却依旧只找到一些碎贝壳，甚至都是普通的色泽。
他把碎贝壳捧在手上，手感粗糙扎人，挑挑拣拣都不想采用，于是负气地洒回沙滩。
“运气好差。再找一会儿没有就算了。”
“等等。”许绎突然出言打断他。
江存寒闻言就乖乖地一动也不动，他抱着膝盖蹲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一的光源忽然消失了，四周变回一片蓝墨色。他能感觉到许绎俯下身来，气息离得很近。他在江存寒面前的那块区域翻了两下，看不大清楚具体做了什么。全程可能就几十秒，很快江存寒面前又再次出现了光源。
如同变魔术一样，光圈中间，是许绎冷白的手，上面躺着一枚完整的贝壳，表面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通体是乳白色的，上面有一抹清新的薄荷色。薄荷绿的周边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釉质。
许绎的脸只能隐隐被照亮，他安慰一样地说：“这不是找到了吗。”
这一刻的感受可以用最抒情的文字去描述，但那样冗长而繁复。也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表达，那就是与海浪一同起伏拍打的心跳。
江存寒从许绎手里接过贝壳，小心地揣进口袋。也许好运仅仅是缺少一个开始，他接下来又找到了两三个完整的贝壳。
为了拯救其中一个离海岸很近的，他趁着退潮的时候弯腰去捡，结果被卷上来的浪花打湿了鞋子和裤腿。
江存寒“啊”了一声迅速往一边跳去，可惜已经躲闪不及。裤管变得湿漉漉的，鞋子穿着也难受，被他甩在一边，袜子直接就丢掉了。
“要不是这是我的爱靴，不然我也扔了。”他看起来好可怜，赤着细白的脚站在沙滩上，脚背上的皮肤白得透明，暴露在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
“我背你吧。”许绎对他弯下腰。
江存寒被他背着放到了海湾边的一个亭子里，这里应该是修来观海景的，但是荒废了。
时间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他们并排坐在廊亭的边沿，许绎说，零点会放烟花。
江存寒打开快要没电的手机，还有一分钟。他们静默地坐着，听海潮与心跳的声音，等待一个新的开始，一种新的契机。
远处突然传来跨年的钟声，许绎转向他，两个人的脸一瞬间离得很近，江存寒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心脏一阵乱跳。
夜空火树银花如约而至，光芒腾升又绽开，留下迸发的光影。
许绎一下子靠了过来，把手撑在江存寒的身侧。他微一侧头，似乎就要吻上去，江存寒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却只感觉到对方高挺的鼻梁轻碰了他的鼻尖，是冰凉的触感，蜻蜓点水一样。
江存寒睁开眼睛，他略微失神地看向夜幕下的许绎。
那人轻声说：“江江，新年快乐。”
那天许绎背着他走了很久，江存寒突发奇想地问道：“许绎，你觉不觉得我很任性。”他的语气有点斟酌。
“不会。”
“真的吗，就比如现在呢？”
“你对着我任性的时候都不算任性，你对着别人任性那就是任性。”许绎的话被夜风一吹，慢慢地灌进他的耳朵。
“我听不懂。”江存寒故意这么说，但是他确实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今晚的许绎似乎很耐心，他简短地又说了一遍：“你只能对我任性。”
江存寒把脸贴向许绎的脖颈，让他感受冰凉凉的体温。梦里的许绎都不会这么对他说话，一时辨不清真假，只觉得大气都不会喘了，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
他把手环得更紧，心中生出好多依赖，想告诉许绎：好喜欢他。
远处的烟花缓慢地升腾，又忽地绽开，绚丽的光在夜空中短暂地停留，又很快地消弭。彩色映照在许绎的瞳孔，留下光亮的痕迹。江存寒不去看烟花，他专注地看许绎的侧脸。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目光都不会被别的什么人或事物所吸引。
只是今天不一样。许绎比往常都温柔，对他似乎也有点喜欢了。
今天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开心，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这样就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