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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装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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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珩,你开个价。”
校外隐蔽的胡同内。
林清珩叼着烟靠在斑驳的墙面上,他冷着脸盯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双指夹着名片递到林清珩眼前,“我的名片,不放心可以去查我。”
林清珩垂眼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林易安。
“林先生,未成年打工犯法。”
林易安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理由,他短促的笑了一下,把迟迟送不出去的名片塞进林清珩的校服口袋,“小朋友,你觉得我像害怕犯法的?”
不像害怕犯法,倒是像知法犯法的。
林清珩眼底冷意更甚,“那林先生找其他人吧,我不奉陪。”说完抬腿就要走。
但这是个死胡同,林易安地点选的妙,站的位置也妙,他仗着身高优势,转身把林清珩堵在里面,“林清珩,我认为你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
他又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除了表演赛,你不用做任何事情,我们不强迫工作人员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而且据我所知,你一个月兼职赚的钱只勉强够你奶奶的药钱,水电费、取暖费、饭费,还有下年的学费目前都没着落。”
是明晃晃的威胁。
“那又如何?”林清珩彻底冷下脸来,一只手不动声色地移到后腰。
林易安一眼看穿林清珩的把戏,轻而易举地攥住那只手,把准备行凶的匕首抽出扔到一边,“安全意识挺强,只不过对我没用。”他继续开出诱人的条件,“林清珩,只要你来我这,保证一场赚的钱比你一年赚的都多,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还可以帮你联系国外渠道购买特效药。”
‘特效药’三个字狠狠戳中了林清珩的神经。
奶奶自打那次手术以来,每个月就需要花上千的药费,但也只是成效甚微,身体大不如前,前段时间他在病友群里刷到了国外有专门治疗的特效药,只是费用昂贵,购买渠道少之又少。
林清珩毫不犹豫的说道:“我答应你,但特效药我明天就要见到,否则免谈。”
林易安目的达成,“一言为定,明天这个时间我来学校接你。”
自那以后林清珩就成为了地下拳场的‘演员’之一,优越的长相和身材让他在一众‘演员’中脱颖而出,出场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有了钱和渠道购买特效药,奶奶的身体也愈发好转,以至于每天早上他都能听到奶奶中气十足的叫喊声——
“林清珩你小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林清珩瞬间被惊醒,下意识一起身,却被后腰的巨痛又扯回床上。
昨日出了点状况,那个和他一起对打的拳手状态不对,临近赛事结尾时出其不意的给他后腰一拳,那拳力道不小,要不是林清珩底盘扎实,早就被对方一拳打翻。
台下的观众已经看疯了,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有林易安在赛后第一时间把那个人带走,不知去向。
林清珩依旧用被子捂住脑袋,闷闷的喊道:“奶奶今天是周六!我不上学!”
林奶奶在门外依旧不依不饶,“周六也不能睡懒觉!我给你煮了胡萝卜快起来吃。”
林清珩一听煮胡萝卜就满脸黑线,奶奶做饭味道不仅一言难尽还颇喜欢创新。
前段时间不知听谁说了一嘴煮胡萝卜对身体好,连续三天都在煮胡萝卜,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往里加枸杞、红糖、花椒、荷包蛋等等一切可食用的东西
林清珩坐在桌子前看着一碗又红又黑的胡萝卜粥,表情一言难尽。
“今天我往里面加了汤圆还有花生,你快尝尝。”
“奶奶我——”
叮铃铃~
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林清珩的话,他如蒙大赦般溜回卧室接电话。
“陆知有你有事?”
是陆知有的电话,对方不知是在哪里,背景音很嘈杂,听着像附近超市的打折活动声。
“清珩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迷路了,就在你家附近。”
林清珩一顿,质问道:“你来找我?”
陆知有在电话那边笑笑,“对啊,我来给你送资料,之前说好的。”
林清珩一噎,“我没让你送,回去吧。”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陆知有连忙说道:“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我的轮椅被卡住了,腿也不方便,保镖没跟着,周围好多人都在看我……”
“……”
“定位发我。”
老城区的早晨是热闹、拥挤、充满人气的,早点的热气掺杂着冬日的寒风,扑了陆知有满脸,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观察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人和物。
小超市、饺子馆、奶茶店、下棋的老人、玩闹的小孩……
陆知有幻想着林清珩在每个场景时的身影,幻想着对方买东西时的神情以及和别人交流时的话语。
他也会对别人不耐烦吗?也会用厌恶的眼神看别人吗?
“陆知有!”
幻想中的身影化为实体出现在陆知有眼前,林清珩穿着款式简单的黑色棉服和浅色牛仔裤走过来,脚上踢着一双毛茸茸的棉拖鞋,白皙的脸被风吹过,留下浅红色的痕迹。
林清珩带着被戏耍的怒气质问陆知有:“你不是说轮椅被卡住了?”
电话里被卡住的轮椅好端端的停在平整的地面,正和他的主人一起乖乖停在原地等林清珩。
“抱歉,我怕你不下来才这样说,以后不会了。”
林清珩扫了一眼陆知有放在腿上的手提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摞书。
对方还真的是来送书的。
林清珩叹了一口气,走到陆知有身后把他推离人群中心。
嘈杂的人声逐渐被抛在身后,轮椅走过长长的石板路来到附近的小公园。
早晨的公园人不多,只有晨练的大爷和大妈,林清珩推着陆知有走到一个偏僻的石凳旁坐下。
“介意抽烟吗?”林清珩问道。
陆知有摇摇头,问:“经常抽烟?”
尼古丁被点燃的气味飘在空气中,不算好闻的味道有点刺鼻——是最便宜的那类烟。
林清珩摇头,“偶尔。”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抽烟。
“我可以抽一口吗?”
林清珩叼着烟斜眼看陆知有,上挑的眼角带着冷意,突然,他侧过身缓缓靠近陆知有。
那支烟带着尼古丁和林清珩的味道停在陆知有唇边,林清珩的嘴唇堪堪落在一个危险的位置。
陆知有微微侧头,眼神停留在那支烟上,随后,他的视线落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烟缓缓抽走。
他又盯住淡色的唇。
那双怎么也养不红润的薄唇轻启,呛人的烟雾盖了陆知有满脸。
“想得美。”
陆知有闭眼假装被呛到,在满是尼古丁的味道中仔细寻找属于林清珩的那一缕。
林清珩看着狼狈的陆知有,冷冽的眼角终于带了点笑意,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陆知有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着林清珩,“抱歉,之前调查过你,所以——”
他不提倒好,一提林清珩就来气,带着讽刺的意味说道:“陆大少爷本事真大,绑人也是说绑就绑。”
陆知有眼中歉意更甚,他低下头去,带着些委屈,“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清珩,今天就我一个人过来,你想怎么教训我都可以,我任你处置。”
林清珩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是真的!”
陆知有急切的抬起头,一把抓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眼睛认真的看着林清珩,“清珩,我没什么朋友,也没喜欢过什么人,我只是……用我知道的方法追求喜欢的人!”
林清珩重重抽出自己的手,质问:“所以你追人的方式就是绑架和强迫?”
“我……”陆知有踌躇一下,又道:“我母亲是被我父亲绑来的,从我有印象以来,她就一直被困在家里的阁楼中,我和她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面,我曾问过父亲,他说这是对母亲的保护,是对母亲的爱。”
“后来我亲眼看着母亲跳楼而死,父亲又告诉我是母亲病了,他用这种方式结束母亲的病痛。”
“所以我——”
“停,你不用再说了。”林清珩冷冷打断陆知有的话,“用原生家庭博取同情,以为我会觉得你可怜?”
陆知有摇头,“我没有想博取你的同情,强制和逼迫是我唯一学会的方法,林清珩,你别讨厌我。”
林清珩审视着陆知有,仔细检查他说的每一句话。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过,就会像划痕一样留在心底,林清珩不可能忘记这些天发生的事,他应该趁现在狠狠拒绝陆知有,从此和他毫无交集。
可是——
林清珩的目光触及到那双落寞可怜的眼,嘴里想要泼出去的冷话拐了个弯,“我...我回去写作业了,你回去吧。”
陆知有又可怜巴巴的拽住林清珩的衣摆,“司机是我后妈安排的,他把我扔下就走了,我家离这里很远,管家年纪大了又腿脚不便,我身份特殊不好——”
“闭嘴!”
轮椅转了个弯,又一次压过长长的青石板,拐进胡同的老破小。